80、大婚（一）一语成谶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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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婚礼筹备得匆忙，却办得声势浩大。
从阆苑书院到天华仙宗，红绫铺了八百里，沿途每隔十里设一座彩棚，流水席从山脚摆到山腰，凡是路过的人，无论仙凡，皆可入座。
各方宗门抽出空来参加，连几个隐世不出的老家伙都遣弟子送了贺礼来。
阆苑书院的人到得最早，陆东晴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漫天红绸在金柱间盘绕，叹为观止地摇了摇头。
他想起多年前，钟歇被天华仙宗送来阆苑书院时那一身狼狈，自己不过是看在故人之子的份上收留了他，哪里想到会有今天。
他转头对身旁的弟子说：“当年我不过是顺手拉了一把，谁知道拉出了一桩姻缘。”
小弟子们嘻嘻哈哈地应和：“陆师伯慧眼识珠，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陆东晴笑骂了一句。
正殿前的广场上，红绫像一条条火龙从穹顶垂下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阆苑书院的弟子们顺着红绫从大门一路蹦跳着往里跑，你追我赶，疯得像一群没拴住的兔子。
有人喊：“大师兄呢？大师兄在哪？”
有人回：“在前殿！穿了喜服可好看了，你们快去看！”
钟歇立在前殿门口，一身金线绣着缠枝莲的正红喜服，衣料是宋长歌亲自挑名贵的蜀锦，腰间系着白玉蹀躞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同心佩，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眉目清和，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急躁张扬。
小师妹第一个凑上去，围着钟歇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大师兄今日满面春风，想来对新道侣情深意重啊。”
钟歇被逗得笑弯了眼：“多谢师妹谬赞。”
小师妹不依不饶：“你看你看，还好意思笑了！平时请他来玩耍，不是三推四请来不了，这会儿不嫌弃我们吵到他读书了。”
旁边的弟子们哄堂大笑。
小师弟挤到前面，仰着脸打量钟歇：“大师兄如今可比当年书院扬名，被院长收徒时还要春风得意。”
有人接话：“那可不，当年是拜师，如今是拜堂，能一样吗？”
又是一阵哄笑。
陆东晴从人群后面踱过来，手里捏着把折扇，促狭地看着钟歇：“你这小子往日就爱躲懒，书院集会能推就推，今夜那合卺酒，你怕是躲不开了。”
钟歇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开口：“陆师伯，您今天是非要把我说脸红了才算？”
陆东晴哈哈大笑：“你脸红了吗？你哪里红了？脸都没红，倒是耳朵尖红了一点。”
众人齐刷刷看向钟歇的耳朵，果然红了小块，如同被胭脂染过耳尖。
小师妹带头起哄：“大师兄耳朵红了！大师兄害羞了！”
钟歇抬手摸了摸耳垂，又觉得自己掩耳盗铃，心虚地把手放下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有人笑有人闹，他被簇拥在人群里，一身红衣灼灼衬得玉面生辉。
陆师叔递来一杯酒，他接过去抿了一口。
小师妹递来一块点心，他推辞说：“留着肚子。”
小师弟嘴快：“留着肚子做什么？”
小师妹啃着手里被拒的点心，推了他一下：“废话，留着肚子喝合卺酒！”
笑声又起来了。
钟歇站在人群中间，最喜安静的人第一次不厌其烦地应付众人没轻没重的玩笑调侃。
他自己都心觉好似如梦如幻，落不着实地，如同一叶被浪花托起的小舟，漂向一个他从未去过，却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红烛已经点起来了，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发麻。
小弟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踩了一脚的红纸屑。
有人喊：“新娘子，不是，新郎官也不对，反正就是新道侣！新道侣快来了！”
钟歇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殿那头。
，
姜玉掖从内殿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喜服已经换好了。
大红的缎面用金线绣着凌霄花纹，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米珠，走动时珠光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平时穿惯了玄色劲装，冷不丁换上一身红，整个人仿若宝剑藏锋，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温柔。
宋远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根草，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嘴里啧啧有声：“老大，你今天好看得像个新娘子。”
姜玉掖眼含冷意，威胁地瞥了他一眼。
“新郎官——”宋远讪讪改口，挠了挠头，“反正就是个要成亲的人。”
旁边的凌霄卫们早就憋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宋统领，您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就是，老大哪天不像要成亲的人？您看这脸，这身段，这——”
姜玉掖抬脚踹了过去，那人灵活地一闪，没被踹着后笑得更欢了。
宋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您紧张不？”
姜玉掖佯装听不见声音，偏过头不言不语。
宋远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大得被周围人都听见了。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众目睽睽之下，姜玉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很闲？别逼我在大喜日子里扇你……”
宋远缩了缩脖子，没缩回去，反而梗着脖子说了一句。
“属下那是关心您。”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笑声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姜玉掖嘴角抽了抽，正要说什么，腰间的令牌忽然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你们先过去，我接个传音。”
“老大，您可快点啊，别让钟公子等急了。”
姜玉掖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偏殿走去。
大家笑他贵人多事，还是喜气洋洋地送他离开，没人会为难黄道吉日里的新人。
直到姜玉掖躲到僻静的地方，放出令牌。
他语气带着一股无力回天地认命，道：“沧溟，你们真的至于吗？何必如此啊——”
沧溟听到这里，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原来那日姜玉掖跟福伯商量好了，自己出于“妥协”要跟人履行婚约，这老狐狸表面安慰说一切体谅，情有可原，无可厚非。
结果谁知老人家回过头一想，一宿没睡着。
睡不着的福伯一个鲤鱼打挺半夜传音，把远在仙门的沧溟薅起来，怒吼他们到底怎么干的事？少主被逼婚，你们就这么干看着？！一群废物！
福伯大骂了三个时辰，沧溟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句辩解的话都插不上。
骂着骂着福伯更加痛心疾首，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自家的白菜被人拱了，就算是假结婚，他还是气血上涌，心疼不止，一点儿也接受不了，路过的狗来了也要被他踹一脚，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他还要用嘶哑的声音喊出一句——不要对少主放肆，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到了婚期越来越近，老人家的焦虑更是愈发严重，从整宿骂人演变到了求神拜佛，魔神殿的香案上供满了各路神佛的牌位，从三清到如来，从妈祖到灶君，一个不落。
毫不夸张的说，福伯临时抱佛脚烧的香灰都可以把魔神殿埋了，只求满天神佛保佑自家小孩安安稳稳，不要被出生占便宜，清清白白地安全回家。
魔神殿香烟缭绕，好似被大火烧毁般狂热疯魔。
福伯俨然已经成了钟歇最大的“情敌”，如果钟歇敢起歹心，福伯放言做鬼也不放过这个罪孽深重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罄竹难书……的死流氓。
姜玉掖听完沧溟的转述，揉着太阳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沧溟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少主，福伯他，也是心疼您。”
姜玉掖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可他这也太——”
他还没说完，因为说不完。
福伯的焦虑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进入了某种无人企及的艺术境界。
而后婚期将至，福伯完全看开了。
他完美策划好了姜玉掖如果要逃婚时，可以走得全方位路线，从偏门到后山，从后山到密道，从密道到清川，从清川到魔界——每一条路线都标注了换乘点，接应人，备用方案，甚至连天气变化都考虑进去了，定时定点地增加了少主的亲卫军，倾近多年的全部心血为逃婚计划保驾护航。
甚至可以说这场婚礼上来凑热闹的人里，一半是来赴宴的仙门大族，一半是来搞笑的魔族逃婚护卫队。
姜玉掖不是不想阻抗，可一开口就是福伯老泪纵横，一腔真情哭诉，从少主刚出生时只有一臂长，闹到魔神陛下清川托孤，再到少主孤身卧底仙门，老奴日夜悬心……
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难受到恨不得套上喜服亲身上阵替嫁，好能潜入那个不知名牲口家里，赏他个血溅婚场。
姜玉掖：“……”
姜玉掖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主真的累了，无奈缴械投降，默默看着魔族部下们被指派到各方，履行这套荒唐可笑，绝对用不上的逃婚计划。
可惜少主多虑了，他的亲卫军们背地里为那堆埋葬魔神宫的香灰贡献良多。
一个个咬着手绢暗恨，甚者当场落泪的不在少数，被使唤完成逃婚计划时他们化身孔明在世，争先恐后地奉献良策，逃婚计划集思广益，号称全部魔族卧底的心血凝集。
钟歇这辈子受到最多的咒骂就在这段时间里，好似后面的事情都不过一语成谶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大婚（一）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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