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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犹豫(已修,以这版为准)     姜 ...

  •   姜玉掖神情错愕,他大梦反醒般注视着钟歇的背影,这件事……这件事,他不是不记得,是从来没把这两件事往一块儿想过。

      他那年跟父亲闹脾气离家出走,哪里是真心想跑,不过是被巫医那句“陛下年中必有一劫”吓得六神无主,又不敢跟父亲直说“你别打仗了,我害怕”。

      只能找个由头闹一闹,以为这样就能把人哄回来。

      可惜江扶霁不敢让儿子以身犯险,一群亲卫军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声势浩大,江扶霁本人却按兵不动,连个回信都没有。

      他当时本就在气头上,见此更加愤然。

      他从小就有个被惯出来的坏毛病,一生气就不说话了。

      甭管是卫兵侍女,就是亲爹来了也不开口。

      那时候明明年龄上已经算十五岁了,偏偏只能维持着三头身的小孩样,身边人也都是以貌取人的俗人,还当真把人当小孩了。

      姜玉掖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得,他当时在路口时看到个小乞丐,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个乌鸦嘴巫医的诅咒,说的原句是:

      陛下年中必一劫,万请少主广施善心。

      积福之主,必有余庆。

      他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忘记生辰才跟爹爹吵架,他只要爹爹回来哄人。

      被巫医乱七八糟的谶语吓到后,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想要父亲留在身边陪着他。

      可江扶霁这个老混蛋竟然拒绝了,当时的小少主都快气疯了。可他没有办法,也拦不住人,只能自己生闷气地跑去清川。

      看到困于战乱的民众,他想起来临时抱佛脚了,他不是只救了一个乞丐,他在清川街上看见乞丐就救,像是要把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泼在这些陌生人身上。

      只能靠积福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来骗自己,骗自己说。

      ——你看,我在做好事,老天爷不会把他收走的。

      他把整条街的乞丐都救了下来,只有一个晕倒在古庙的小可怜病的不轻,手下说他昏迷不醒三日,问是否还要坚持。

      小少主想着,既然要积福,那就好事做到底。

      让人把小可怜接过来请人医治,谁曾想身边的侍女们却想歪了,等人家醒来后,哄着人家真小孩来陪着自己这个假小孩玩闹。

      小少主被气得半死,更加不想说话了!!

      偏偏小可怜被侍女哄骗地找不着边,凑上来像个悲剧里的丑角,可笑又认真的逗人开心。

      但小少主要坚持不说话的小把戏,他想要逼着他爹爹回来,如果这时候破功,他们可能不会把自己的要求当真的。

      直到人家狠兮兮地摔了一跤,小少主盯着人家瘦骨嶙峋的胳膊,灰头土脸的脸上强颜欢笑,终于忍到极致看不下去了,喉间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袖子破了……”

      侍女们这才喜笑颜开地把人带了下去,听着声音显然欢天喜地以为小少主气消了,实际上是被气笑了……

      当晚小可怜坚持离开,小少主都快被气晕了,自然也不会拦着,反正据他了解,仅凭他下午说的那句话,这小可怜从侍女姐姐那里得到的报酬就不会少,够给家里活着的人,抓药治病,挣个活路。

      后面的事风云变幻,清川的一切像一场被雨水泡烂的旧梦,还没来得及晾干,就被他丢在了脑后。

      他以为那只是他漫长赌气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之后诸事缠身,他几乎耗尽所有身心,才能勉强应付魔神殿的烦心事,哪里还有心气去计较小时候的任意妄为。

      可现下兜兜转转,姜玉掖被旧事重提,他第一反应就是小时候糗事被翻出来的尴尬。

      可细细听完故事,知道当年的小孩最后没赶上救人。

      有一种如哽在咽的懊恼,甚至埋怨当初的自己,要做好事怎么不做到底,问问人家是否还有亲人,何必只做个表面功夫。

      跪在地上的钟歇却不知他的心思,他认认真真地拔清墓碑旁的杂草,烧了纸钱,温酒祭拜,实打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钟歇做完一切后,开始对着墓碑发了一会呆。

      姜玉掖犹豫再三,才嗫嚅着问了句:“……你当时知道那是谁吗?”

      当年的侍女可没有半分隐藏身份的自觉,整个清川都知道施粥搭棚的善主,是魔界少主——有这段经历,钟歇是不是早就……

      钟歇还是那件素色旧襕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他微微仰起头,脸上骨相分明。

      他眉眼微弯,闻言一笑:“到也不必猜远了,清川供奉魔界少主。”

      姜玉掖猛地心头一跳,这一刻直接忆起他们在宗门的初相识。

      他那时候的错觉——是不是当初就已经露出端倪。

      姜玉掖这时候当然听懂了那天钟歇的画外音,他早猜出自己的身份有异。

      偏偏钟歇那夜的也明确表明,他不会揭发自己,甚至愿意主动替自己隐瞒。

      姜玉掖整个人愣在原地,都不知作何反应。

      钟歇却仿若未觉,他自言自语道:“虽然他是魔族人,可我拿人手短,那是我人生中难得遇见的好人,还是不希望当年的小公子遇见难处。”

      “只愿老头在天之灵,垂怜眷顾,望小公子此生安然,百事皆吉。”

      姜玉掖看着他这张脸认真的模样,心头一片滚烫。

      ,

      两人沉默又别扭地启程回来,这回姜玉掖只顾赶路分散注意力,回程时间竟大大缩短。

      天华仙宗还是老样子,白玉台阶,金柱盘龙。

      可姜玉掖一踏进去,就觉出不对了。

      太安静了,透着那种人去楼空的死寂,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他们刚进山门,就被宋远追上来围住了。

      宋远火急火燎道:“老大,您可终于回来了!掌门换选定下来了,玄诚真君继任!”

      姜玉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过他转头看了钟歇一眼,钟歇还露出一丝微微讶异,但过于淡定的模样像是早就料到了。

      只听宋远凑上来,压低声音:“明/慧长老下了狱,长老堂乱成一锅粥,好些人被牵连,玄诚真君这回是大清洗,该贬的贬,该逐的逐,一个都没放过。”

      姜玉掖点了点头没接话,他转身对钟歇说:“你先回去歇着,我去趟葬画山。”

      钟歇附和一句也没多问,转身往埋雪山的方向走了。

      那件素色旧襕衫在人流里晃了晃,很快被吞没。姜玉掖收回目光,带着宋远大步往山门走去。

      葬画山的雾还是那么浓。

      姜玉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两级,衣袍被风灌得鼓起来。

      守山的弟子看见他,低头行礼,他摆了摆手进殿。

      正殿的大门永远为姜玉掖敞开着,纱帷后面,正源仙尊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举在烛光下端详。

      姜玉掖走进去,跪下行礼后简单说明此去收获,正源仙尊听得漫不经心,半真半假的模样看不出满意与否。

      姜玉掖说完诉职,才故做好奇地问:“尊上为什么又选了玄诚真君?”

      正源仙尊抬起头,隔着纱帷看了他一眼。

      “不想再闹下去了。”他语气淡淡。

      “一个宗主换任,搅得全宗门不得安生,边境还在打仗,魔界还在蠢蠢欲动,他们倒窝里斗得欢,与其换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新人上来,不如让老人继续坐。”

      姜玉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玄诚真君他——”

      正源仙尊慢悠悠地打断他,“他再不好,这四十九年也没出过大乱子,明/慧倒是八面玲珑,可他手伸得太长了。这次要不是钟昀瞎猫碰上死耗子,还不知道要被他瞒多久。”

      “就怕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玉掖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查下去吗?”

      正源仙尊的声音从纱帷后面传出来:“目前我们还没必要,不着急。”

      “该跳出来的迟早会跳出来,不该跳出来的,查也查不到。”

      他隔着纱帷望向姜玉掖,“你也是,别什么事都只顾一头热血。”

      姜玉掖的指尖微微发凉,却脸不红心不跳道:“尊上教训得是。”

      他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弟子多嘴了。”

      正源仙尊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打发姜玉掖离开。

      姜玉掖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殿外的风灌进来,把纱帷吹得晃了晃。

      正源仙尊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那枚一直没落下的黑子,举在烛光下端详。

      烛火透过棋子,把那一小片光染成墨色。

      他看了很久,还是没有落下这枚举棋不定的黑子。

      姜玉掖走到凌霄卫驻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宋远正指挥着仙卫操练,见他突然过来还愣了一下。

      他们老大之前回一趟天华仙宗,不是留在葬画山就是跑去埋雪山,这会儿怎么突然跑来了驻地。

      对了!还有这个……

      他马不停蹄地迎上去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老大,钟公子来过,给您留了东西。”

      这钟公子也跟着奇奇怪怪,还专门送过来东西,有什么不能当面给的吗?

      姜玉掖接过他递来的油纸包,打开是一包桂花糕。

      纸包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阿缨做的,她说这次不是黑炭了。”

      字迹清隽,笔画流畅,一看就是钟歇的手笔。

      姜玉掖读完那行字,在葬画山里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开,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油纸包好揣进怀里,走进屋里。

      宋远送完东西,马上跑开继续指挥着仙卫操练,余光撇老大还没走,又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姜玉掖走到廊下,目光扫过那群汗流浃背的仙卫,忽然说:“宋远,过来!”

      宋远小跑过来:“老大,什么事?”

      “钟歇今天去哪儿了?”

      宋远想了想:“好像是去钟楼公子那儿了,他说带了些清川的特产,给他哥尝尝。”

      姜玉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宋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老大,您是不是跟钟公子吵架了?”

      姜玉掖看了他一眼,淡定道:“没有。”

      “那您怎么——”

      “宋远。”姜玉掖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他,“你很闲?”

      宋远缩了缩脖子溜了。

      姜玉掖靠在柱子上,打量着那群仙卫操练,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玄色劲装的银线暗纹照得发亮。

      他眯了眯眼,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又悄咪咪折好,揣回去。

      不能这么快就去见人,眼下他只不过表面上装的风轻云淡,其实他内心也搞不清自己对钟歇的态度。

      此去清川一行,姜玉掖要还看不清钟歇的心思,他就是个十足的傻瓜了,比钟昀还纯粹。

      钟歇就是喜欢他!虽然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但这小子就是喜欢他!!!

      可是然后呢?姜玉掖怎么看这件事。

      他的态度目前只有四个字,哑口无言。

      姜玉掖现在闭上眼睛就是父亲模糊熟悉的面容,魔神殿每个寄予厚望的长辈,正源仙尊的疑神疑鬼,魔界城主的虎视眈眈,明/慧长老的失败……每一件事都令他头疼到整夜难眠。

      他几乎要耗尽所有脑力去应对各方招数,没有一丝跟人吵架拉扯的力气。

      这个微妙的时间点,钟歇的心思来到他面前,无论哪一个方面都太不是时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犹豫(已修,以这版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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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挣扎一天,气笑了,总是找到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锁了,大战十五回总于解开了,我要晕过去了! 段评已开啦~最近考试真的不能继续日更,不好意思,今天试了一下发现学习的效率不行,思来想去还是改成隔日更啦,谢谢大家支持了 有事会挂请假条的,新人作者求求收藏唔!推一推预收《团宠万人迷突然安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