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发誓（已修）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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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听见门外福伯的声音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对钟歇点了点头，冷静站起来拉开门走到廊外安静的地方，避开口舌。
福伯站在廊下，衣袍上还沾着夜露，脸色不太好看。
姜玉掖镇定下来问道：“怎么了？”
“少主，我派人送几位城主离开，他们刚刚回来通禀，离开的时候，”福伯压低声音，“他们不经意间遇见了钟公子，几人擦肩而过时，有位城主不知深浅起了点冲突，推搡了一下钟歇公子。”
姜玉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人呢？”
“那位城主肯定被拦下了，没出大事，只是——”
“只是什么？”
福伯欲言又止：“那城主动手时手里运起了股魔气。”
姜玉掖霎时间如坠冰窖，他全身僵在了原地，连指尖都绷得发颤，周身血液似都冻滞了。
福伯没注意到姜玉掖的脸色，他面对这种异常早有准备，习以为常地提议，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没想到，姜玉掖却顿时拔高声音：“绝对不许！”
这……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害怕钟歇会怎么想自己。
而是马上下出死令，严禁福伯伤害钟歇。
福伯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姜玉掖的反应会这么大，唇间嗫嚅：“殿下你……”
他们殿下自小在魔神殿这样诡谲莫测的地方长大，就算性子任性，可陛下从来没想过要把孩子养得一问三不知的天真，该知道的残忍狠辣，姜玉掖不仅一清二楚，甚至身体力行地亲手做过。
更遑论这些年姜玉掖在仙魔间辗转斡旋，他若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早就被那些活成精的老东西们吃完不吐骨头了。
福伯不明白这个时候，姜玉掖怎么会如此抗拒，他只听见自家少主语意不详地解释。
“不可以动他，他还有用，他是……是我计划里关键的一环。”
姜玉掖脸色罕见地露出一丝慌张，他欲盖弥彰地分析：“从我到天华仙宗开始，他就是我布下的第一步棋子，福伯，他真的很重要，暂时不能动他！”
福伯面无表情道：“可以殿下，他极有可能猜出了您的身份，您的所有布局都是定位在他对您身份毫不知情的境况下，如今他的作用已成废棋！”
他字字诛心，寸步不让道：“更何况这个破绽一石激起千层浪，绝对不可放任不管，我承认这是我的疏漏，属下愿自请受罚！您可以有自己的计划，但我也绝不能置您的安危于不顾！哪怕这是为了陛下……”
姜玉掖被驳斥得不行，恼羞成怒下，他顿时口不择言地怒道：“江福！到底谁才是少主？”
福伯被叫出全名也丝毫不改意志：“属下在！少主永远是您，但属下也曾受陛下之命，要铲除一切威胁您安危的祸端——哪怕这件事被您拒绝！”
姜玉掖差点忘了这件事，他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反唇相讥道：“那是我小时候，多少年前老掉牙的事了，难道在您眼里我永远都长不大吗？“
“而且我才是整个魔神殿，整个魔界唯一正统的继承者。”
“江福，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尊重您，并且绝对承认您的劳苦功高，如果您张嘴跟我要什么赏赐，只有我江无夜给得起，我就绝不会吝啬，包括我愿意放权给您，也是因为对您，我有绝对的信任！”
“您是父亲留给我的人，是看着我长大的亲人，是我能孤注一掷投入仙门，把魔界一切托付给别人最大的底气。”
“但这一切都不是您可以拿来威胁，左右我决策的理由！！！福伯，我已经长大了，你们能不能别永远把我的话当作孩子气！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决断，我就能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被锁仙花困住十年不是我心甘情愿，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怨气，可你们总说我为此愤愤不平，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不是你们用来看轻我的缘由，那些年里困住我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锁仙花，是你们轻视傲慢的目光！”
福伯怔愣地望向眼前声色俱厉的年轻人。
他脸上早已经没了多年不消的婴儿肥，反而因为修习仙门道法而浑身都透着一股神清骨秀的独特气质，眉眼却依旧是不变的锐利黑眸，五官立体端正，就算是极度生气也只是冷静站在原地，一字一句辩驳。
他这些年好像彻底脱去小时候骄奢淫逸的习惯，走到哪里都是一身干劲方便的玄袍，甚至重担在身，别说撒娇，他连一句微弱的抱怨都鲜少吐露，一见到小时候有求必应的长辈也永远都是正事开头，公务结尾。
那个小时候受不得一丝委屈的殿下，一眨眼就长大成了顶天立地的姜领兵。
福伯哑口无言地低下了头，挤不出一句挣扎。
半响后，他沉默着单膝跪地，右手握拳轻击左肩。
这一次退让，他终于不是向疼爱的小辈缴械投降，而是对效忠尊敬的殿下以表致敬。
姜玉掖也看明白了，可他实在没了力气，疲惫地挥手道：“知道了，你去吧。”
福伯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玉掖站在门口，僵直矗立了半响才慢慢转头，他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恢复理智。
夜凉如洗，吹得院中的老玉兰树叶沙沙作响。
姜玉掖借着这个由头把多年的委屈一吐为快，可偏偏说完之后他还是很难过。
他原本就不想这样对待长辈，他希望自己时刻当个沉稳克制的大人，而不是慌不择言地说这些没意思的情绪，这就像告诉自己一直都是个没变的小孩脾气。
姜玉掖眼眶涩然地打转，直到反反复复地呼吸平复心情，他才渐渐走回了钟歇的院子。
他一进门感觉到钟歇的视线，就好似落在自己背上像排银针，扎得他坐立不安。
钟歇笑容不改，弯着眉眼看向自己：“你要吃点东西吗？”
他走回去在桌边坐下，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茶，发现已经凉了。
钟歇眼中看出不对的端倪，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拎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清茶。
热雾袅袅将他眉眼晕染得虚渺柔和。
轮廓浸在暖雾里，看不真切。
姜玉掖手里反复捏着茶盏踌躇再三，直到软刀子磨人他实在受不了。
一不做二不休地下了狠心，他闭上眼睛问出口：“师兄，刚才福伯说你今天被人冒犯——”
“嗯，只是遇见了几个客人，不必这么大惊小怪吧！”
钟歇接下话茬，语气淡淡，笑吟吟的模样如同过往说起的每一件小事：“有个客人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
姜玉掖屏住呼吸，难得紧张到手心冒汗，茶杯缓缓渗出碎裂的细纹：“什么样奇怪？”
钟歇想了想，语气如常地笑开道：“他在手腕上缠了一圈黑线，像是某种傀儡功法留下来的痕迹。”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眉眼间甚至还带着点思索的神情，好像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姜玉掖盯着他的眼睛：“你以前见过那种黑线吗？”
不管师兄说什么，只有敢有一丝怀疑，他就……打晕师兄。
钟歇语气平稳，毫不犹豫道：“没有。”
姜玉掖垂下眼睫，半阖的眉眼遮住了翻涌的情绪。
撒谎！！
他认识钟歇这么多年，钟歇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在敷衍，他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
钟歇进入阆苑书院的第二年，就亲手杀过魔族。
那是他第一次锋芒毕露地杀人，事后在对他的信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书院后山遇见了几个毛贼，已经处理了”。
姜玉掖那时候没多想，后来偶然从宋长歌嘴里吹牛才知道，那压根不是什么毛贼，是一窝潜伏在书院附近的魔族探子。
钟歇以一对七，寡不敌众，就算是天赋奇高，险胜敌人。
此战也不会太轻松，事后还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这种生死对局，终身难忘，他绝不会认不出魔气！
是他选择不认识。
姜玉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的声音被热烈的茶水烫得有点哑，“师兄……”
“嗯？”钟歇歪着头应道：“怎么了，你今天说话总是怪怪的。”
姜玉掖愣了一下，转眼失笑试探：“师兄，你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纵是听闻这种试探意味毫不掩饰的言论，钟歇面上笑意亦未减半分：“我只看出有个师弟心情不好，还要强颜欢笑地挠人。”
钟歇无奈摇了摇头：“师弟，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姜玉掖微微一怔，缓缓呼出一丝苦涩。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立场。
姜玉掖望向眼前人，却仿佛第一次清楚地明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么遥远。
隔着仙魔千年未解的仇恨，隔着河山分离的决绝泪水。
钟歇定定看向神色郁郁的姜玉掖，他好似察觉到不对，直觉般明白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姜玉掖，你看着我的眼睛。”
姜玉掖随意抬头，看到钟歇水洗般清澈的眼睛，如深邃幽谷底下的暗河注视着自己，他心头瞬间一颤。
“我是个欲望很弱的人，对待世间大多数名利，我都提不起太高的兴致，除了零星几个在意的人，这个世间就算第二天被炸成废墟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钟歇第一次流露出他对世间的冷漠，可又是那样目光柔和地望向呆滞的姜玉掖。
“不管你到底再筹划什么，我愿以天道为誓，此生绝不会站在你的对面。”
姜玉掖立刻明白他在做什么，他立刻站起身来，着急忙慌地打断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哪里……哪里到了这个地步！！”
可还是拦不住钟歇嘴上的速度。
“天道在上，弟子愿以毕生修为为注，发誓此生绝不会与姜玉掖为敌，有违此誓者，便受天道惩戒，修为尽散道途断绝，天上地下人神皆弃，此誓入天道，永世不渝。”
姜玉掖呆如木鸡地听完钟歇决绝的天道誓言应证。
“起誓人——钟歇！”
不好意思，前几天眼瞎了，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发誓（已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