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97、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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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还是不能讲……”

　　仲夏好久没有在一场和她的对话里用过这么多省略号了。

　　古凡有点为难地拧着眉头。但她也只是犹豫了片刻，直接拨通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通话音乐响起，等待最是熬人，当古凡以为仲夏不会接听了的时候，电话通了。

　　对面传来的只有电话主人难以克制的鼻息。古凡开口了。

　　“兔兔。”

　　“如果你不想讲话，你把语音通话这个界面按到最小。”

　　“有我在的，没关系。”

　　“你打字就可以，好不好？我会好好听你讲的。”

　　说是听，但其实是有那么一丢丢不公平。但是古凡不在乎，她只想知道，仲夏到底怎么了，在想着什么，念着什么，怕着什么。

　　又是一阵漫长地等待，手机震动，消息终于弹了过来。于是古凡也把通话页面按到最小，开上了公放。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叫不叫烦恼……”

　　“嗯。”古凡点点头。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没有体会过真正的恋爱，所以现在说的话可能也有些乱七八糟……也许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事也都会说……”

　　恋爱？古凡微微张开了嘴，仲夏的两个乱七八糟好像分了一个给她。但古凡依旧沉默的听着。

　　“我在创作这幅图的时候可能一直没有意识到……”

　　“嗯。”

　　“我在接受你的竞赛请求的时候，是因为想让你开心。因为你一开心，我也会跟着开心。”

　　“嗯。”

　　“之前在学校，你精神不好，或者是生病了的时候，我……就会变得特别紧张，特别失落，也特别害怕……”

　　“嗯。”古凡缓缓地垂下了半拉眼帘。

　　“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觉得，不要再这么近了……”

　　古凡的喉咙里轻轻地飘出一小句，哑哑的：“为什么呢？”

　　“一个是我从没想到过我会产生这种情绪……二个是我没想到过这样的对象，会是同性，也会……是你。”

　　古凡见过许多第一次发觉自己性取向是同性的人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慌张与害怕，虽然这种情绪古凡并不曾有过，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句。

　　“这几天，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我……我真的好害怕给你带来困扰……”

　　仲夏的消息顿了一会儿，古凡却什么也没说，耐着性子等下一句。

　　“所以……能否请你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件，又，又或者……”

　　古凡从沙发起身，把公放切换成了耳机模式，将耳机塞进耳朵，套了一件黑色的卫衣。

　　“又或者，就算知道了我的心情，也还像平时那样对我，可以吗？”

　　通话依然弥漫着长久的沉默。

　　“仲夏。”

　　古凡终于开口了，她拿上放在门口的钥匙，夺门而去。也不再看聊天界面，只是将手机揣进裤兜里，对着耳麦幽幽开口。

　　“现在的电车，还来得及。”

　　“我想见你。”

　　东国的夏夜，风很大，大到一个人融进风中也可以。古凡很久没有运动了，她的七筋八脉仿佛都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奔跑而嘎吱作响。

　　一路的声色犬马，灯红酒绿，都在古凡的眼中快速地后退。也不知道是听完仲夏的一席话，还是因为高速的奔跑，让古凡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但她只能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就像初到东国发烧了的那一晚一样，她的脚步微微打着晃子。

　　奔跑，奔跑，再奔跑。

　　能赶得上吗？她看了一眼广场上的时钟，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私铁运营的时间本就不长，到了晚上这个点儿，辆数也不多。

　　终于赶到中央车站，手机刷卡进站，写着终电的私铁还在等待最后一拨旅人，将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古凡几乎是以跳跃的姿势进了电车门。

　　果然在这个点儿，人影缺缺，车厢几乎是空空荡荡，偶有几个工薪族模样的中年人，抱着手提包，闭目养神。

　　她没有选择坐下，而是抓住车门边的扶手，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她可以理解刚刚是仲夏在对她表白吗？

　　不清不楚的事情，她搞不明白，而现今的她，也不需要明白了。她不再想要暧昧，不再想要挠心挠肺的猜测，不再想要别的可能性，也不再想要自己了。

　　古凡再次想到仲夏刚刚的一番话，突然觉得仲夏很傻。

　　当你用手术刀把自己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亲手剖给别人看之后，那还怎么会回得去呢？

　　如果仲夏要她，那就全部给她，如果仲夏不要她，那从此往后，便不再有心跳。

　　私铁还有三分钟才发车，古凡用鼻子喘着粗气，又似热锅上的蚂蚁。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仲夏。

　　人和人的缘分真是奇妙，她不曾想象过，与一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内会经历这么多，也不曾想过，如果她与这位姑娘错过这一次，自己的心也许会万劫不复。

　　列车终于启动，而她还没有整理好思绪，等一会儿见了面要怎么打招呼呢？

　　她只是单纯想仲夏了。

　　想了很久很久。想了五天，想了一个月，想了半个春夏，想了她的曾经她的过往与她不存在的时光。

　　幸好仲夏所住的公寓，离中央车站并不算远。列车刚刚进站，闸门刚溜开一个缝，古凡便小跑着冲出去了。仲夏的公寓附近比不得中央车站附近繁华，连街灯都有点抠门，一簇光，一小段黑，再一簇光。

　　但古凡顾不了这些了，她飞奔着，明明没有想什么具体的事情，眼眶却兀自红了。在街灯下一步一步地跑着，像是想追上仲夏的消息一样，生怕去晚了，人就见不着了。

　　“你，你跑过了……！”

　　耳麦里传来仲夏的声音，急切又害臊。

　　“诶？！”

　　古凡猛然停下脚步，差点没刹住车。

　　她转过身子，才发现一盏街灯下，仲夏也面对着她，小幅度地喘着气。古凡自己差点笑出声，摇了摇脑袋，然后一步，又一步，放缓了速度，慢慢走向了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