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95、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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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古凡与仲夏二人都埋头投入了创作之中。古凡时常想，要是能用临摹参展的话，那就容易很多了，但这次的展子，主旨在于宣传新生代国画人的力量，重点必然是放在创新性和独特性上面的，所以不只是古凡，仲夏也得想出一些新的题材才行。

　　从没日没夜的练习中，她的一稿大致成型。

　　古凡的白描功底本就扎实，画面中的情感又总是细腻，而现在不仅是白描的部分，古凡的写意风味也实实在在提高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研墨，一笔又一笔地勾勒。之前与仲夏还去了不少西方大师的画展，让她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循规蹈矩，组合起来往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如她现在手上的这一幅。或者说，这一套。

　　她极其大胆地选择了一组套画，从左到右竖排罗列，一套七张。

　　画面左侧是奔放的白描牡丹，紧接着将枝叶用写意的手法晕开，抹开一轮又一轮金黄的过渡，在漆黑的水波里倒映出用白墨泼洒的银河天象，任谁看了都会目瞪口呆。

　　当然第一个目瞪口呆的人就是仲夏。

　　“古凡，”

　　仲夏和古凡开了微信视频，因为这长卷过于大了，一张照片拍不下来，只能用视频的方式，举着摄像头挨着挪着给仲夏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我有点害怕你了。”

　　举着手机的人无声地笑了：“怎么说？”

　　“我，我没见过这种画法。”仲夏的尾音听上去有些微微发颤。但古凡知道这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你现在见到了？”古凡把摄像头切回前置，窝进了绿豆灰沙发里。

　　“嗯……”仲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我给你看看我的。”

　　仲夏的画面换到后置镜头，也是长卷，就一张，也是竖着的。

　　猛虎栖息，在枝繁叶茂的葡萄藤下方。枝叶为天，中间有了许多留白，而猛虎的肩胛成了驼状的山峰，大地捏造的生灵，在溪边映出倒影，而倒影虚虚实实，也溅出漫天星河。

　　虎的轮廓大胆而写意，通体上却画的十分细腻，连毫毛都由勾线笔一一描摹，而枝叶在它的头顶，如天空垂坠下来，仿佛能闻到果子的清香，但又不敢使人大出气，生怕一个呼吸，温顺的山君便睁开眼睛，露出金色的眸子，将你吃光抹净。

　　“你的……也很好。好一幅荫下山君图。”古凡认真地托着下巴，自顾自给仲夏的画起了名字，但对方也并没有反对。

　　在如此粗糙的视频通话里都能看见细细描摹的痕迹了，要是放在面前，定然有更多可怖的细节。

　　古凡都差点儿后悔把自己的所有知识对仲夏倾囊相授了。但她也如仲夏一样，更多感到的是刺激，是兴奋。

　　仲夏的课题完成得非常好，将自己的短板补上之后，又毫不吝啬地展现出了自己写意的长处。她们彼此尊敬，于是用着最锋利的尖刀，一而再，再而三地交锋。

　　古凡没有再多说话，但是仲夏明白，她已经好好看过了，于是仲夏再次发话：“那我们，就这样定稿了？”

　　“嗯，我就想这样定稿了，你呢？还有什么想改的地方？”

　　“其实有一处其实我还没想好，这几天可能再多做几幅，以作备选。”仲夏平静地叙述道。

　　“什么地方？”在古凡眼里，这一幅长卷已经接近完美，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改进的地方。

　　“眼睛。”仲夏轻巧地吐息，“我还没有想好，这条大虫的眼睛应该是闭还是睁。”

　　“好难啊，感觉无论怎样都很好。”古凡在沙发里转了个角度，精疲力尽地笑了笑。

　　“古凡，”仲夏再次开口，而这次却是笑盈盈的，仿佛能想象到古凡是怎么窝在这儿的画面一般，“这么喜欢这个沙发吗？”

　　“喜欢的。”古凡再蜷了蜷自己。

　　这段时间感到疲劳的时候，古凡都会到这个小沙发上来窝一会儿，用古凡的话来说，回复HP。

　　“是吗。”仲夏依旧是温温良良的模样，忽然间，仲夏那边的摄像头关闭了，只保留着语音通话。古凡没有多说什么，也把自己这头的摄像头关闭，等待那头的人开口。

　　“其实……”仲夏咬着嘴唇，又叹了一口气，“你觉得现在我俩的作品，谁更灵？”

　　古凡沉默了，她本想轻轻巧巧地说一句当然是我啦，但仲夏的画里，依然有着那股最初就吸引着她的魔性与呼吸感。至今为止，今晚的这一幅荫下山君，便是目前的仲夏，能触到的最顶端。

　　那自己呢？古凡思索着，一个套组，加上了一些西洋的技法，看上去确实是抓人眼球，没什么绘画经验的人来看，一定会觉得特别先锋。但其实本质也是白描技法与写意的结合，与仲夏的作品并无二致。

　　“我说不上来。”古凡诚实地回答，因为她也想赢。

　　一段短暂的沉默，最终还是仲夏发了话：“那今天先休息吧，从明天起我们都给这两组图做备用，好吗？”

　　古凡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眼神瞟向自己的画桌，极其乖巧地回答了一个好。

　　那头的小人笑了笑，浅浅地说了一句晚安后，没等到古凡回话，便挂断了电话。

　　古凡将手机从耳畔拿走，随手丢在了床上，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从第二天起，两个人虽身不在一处，但她们知道彼此在婵娟的笔墨纸砚里来回穿梭，心灵相通。

　　古凡的工程很浩大，第一次定稿的时候就不是在书桌处完成的了，而是买了更大的几卷毛毡，铺在地上，半跪半蹲地完成的。于是乎当她每完成一稿，便已精疲力尽。

　　她想，仲夏的作品也不比她少费力。

　　白描是个累人的活儿，而她描摹的那条大虫，也加入了一点西洋的油画技巧，用白描加微不可见的写实，深深浅浅，疏密排布，溪边倒映的影子看上去轻松洒脱，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倒影里的虎躯，一点也没有偷懒，只是描摹的更浅，更细。

　　真了不起啊。古凡心想。

　　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仲夏怎么会装着这么大的能量，用画纸将一匹凶狠的猛兽驯服得温顺又祥和呢？

　　她再次从宣纸的一旁跳进了小沙发，等待着画面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