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94、第 94 章

　　94

　　悠了一路的电车，叮叮咣咣，恍惚间竟觉得有点像狂奔在大地上的风铃。

　　仲夏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靠着古凡的肩，眯缝着眼，有点打瞌睡。

　　古凡也侧着靠在电车座的最旁边，倚靠着隔板，默许了仲夏对她的倚靠。

　　其实她很好奇仲夏在风铃上许了什么愿，但前一晚上，仲夏问她在殿前许了什么，她却用秘密二字堵住了仲夏的嘴。

　　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打到自己头上了。

　　从清越市回古凡所在的中央车站很快，甚至还没来得及偷一个囫囵觉，电车就到站了。

　　纵使再不想分开，但情难开口，又何况这份感情没名没姓。

　　古凡目送着仲夏转乘私铁，有些落寞地放下了刚刚还挥舞着的手掌，刷卡出了站。

　　昂头猛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仿佛生存本能一般，驾轻就熟地去超市买了接下来几天的口粮，顶着比清越市烈一些的日头，赶紧回了家。

　　她打开门锁，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仲夏送她的这一座绿豆灰的单人沙发。

　　有一点点懒了，没有第一时间把食材按部就班地塞进小冰柜，而是先把空调给摁开了。

　　古凡不止一次想要给发明空调的人颁发诺贝尔□□，或者说，颁十次奖也不为过。

　　古凡学着仲夏的样子，一整个人陷入了沙发里面，软绵绵的，对于睡了一晚硬床褥和坐了许久电车座子的她来说，很受用。

　　她横着蜷在沙发里，两腿搭在扶手旁，左腾挪，右辗转，什么位置都很舒适，毕竟是在自己家，古凡仿佛卸下了身心的防备一般，就这么浅浅地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

　　东国的天总是很神奇的。当你上一秒还在感叹灰蓝色的天空与即将落日的橙渐变得天衣无缝，下一秒再抬头，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主宰着权威的月色，清冷又无情，悬挂在怎么看都看不透的天。

　　她挪挪位置，掏出手机，果然有消息，仲夏发来的。

　　“我到家啦，你呢？”

　　“怎么不回复？”

　　“睡着了？”还配了个黄豆捂嘴嘻嘻笑的表情包。

　　仲夏知道，自己肯定是睡着了，所以才没有接着问下去，所以古凡也不着急，调出键盘，仅仅回了一个“对。”字。

　　很快，新的消息又来了。

　　“不饿吗？午饭都没吃，都这个点儿了好歹吃点什么？”

　　“不饿，而且我一进门就被吃了。”

　　“？”

　　“你送我的那个沙发，是个宝箱怪。”

　　仲夏不太明白宝箱怪的意思，于是她切换浏览器，稍稍搜了一下，旋即就明白了。

　　“那你喜欢宝箱怪吗？”仲夏嫣然一笑。

　　“以前是不太喜欢的，但是现在可以喜欢一点。”

　　无厘头的对话，已经成了二人的日常。明明刚说过不饿，但肚子却咕咕作响了。古凡对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从沙发上起身，整理食材去了。

　　好在没有买什么冷冻的东西，睡过去的三小时，没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滴水。

　　她提起塑料袋，从里面抽出一盒原切牛排，便将其他食材放进冰箱，罗列整齐。

　　嗡嗡——

　　信息又来，上划解锁：“今晚吃牛排是吗？”

　　？古凡有点诧异，皱了皱眉头：“你在沙发里装摄像头了？”

　　仲夏发来一个黄豆偷笑的表情，于是古凡回复：“等会儿我就把这个沙发扛下去丢了。”

　　屏幕那头的仲夏笑得更得意了，判断古凡的饮食结构简直不要太轻松。

　　一口煎锅，简单的调味，用煎出来的汁水再做一个简单的酱汁，20分钟内，连锅都可以洗好。这样简单的饮食不仅可以满足她的老虎崽子那肉食性的胃，也可以极大地方便了她饭后不想洗碗的懒。

　　“你晚上吃什么？”古凡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仲夏对自己饮食猜测的脑回路，于是将话题转给仲夏。

　　“点了拉面的外卖，不知道好不好吃。”

　　喔……古凡在之前犯懒的时候也点过一次外卖拉面，送到的时候，汤都还是烫的，煮好的面条和配菜在上方用盖子隔开，非常聪明的打包方式，味道也不赖。于是古凡也回敬了一个小虎点赞的表情包，便把手机揣回包里，制作晚饭去了。

　　直到晚餐结束，二人都没有再给对方发过消息。

　　古凡拉着转椅，来到了书桌前，侧着头看自己已经垒了一摞的习作，约莫已有一掌长。这些并不是从她来到东国开始的练习，而是自从决定要和仲夏角逐开始的练习量。

　　一日练，一日功，十日不练十日空。画画人都懂的道理。古凡有些庆幸前两天仲夏也没这个空闲，才好歹让她没有那么焦虑。

　　她把一大摞宣纸翻过来，从最底下开始一张一张往书桌上反过来看。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进步还是有的。练习的每个夜晚，二人都毫无保留地对对方的作品进行了正向反馈，提出了一些自己没有想到的点子。就在这你来我往之中，羽翼丰盈的不仅仅只有古凡，仲夏也十分受用。

　　她持续翻看着自己的习作，每翻一张便再在脑子里温习一遍，直到最后一张再次盖到了顶端，压了压，又把这些练习原样放了回去。

　　古凡掏出手机，给仲夏发了句消息：“拉面好吃吗？”

　　“｛照片｝”

　　“还可以，就是笋干臭臭的，不太喜欢。”

　　古凡垂着头，笑意使她的肩膀抖动了几下，回了一个小老虎大笑.jpg的表情包，熄了屏幕。

　　她捧着洗笔缸，接来一盘清水，又将干枯的毛笔在流水下冲润了，冲得回了魂，搁置在一旁，开始细细地研磨。

　　新鲜的宣纸闻着总有一点想让人打喷嚏，但是古凡忍住了。

　　四方砚台将展开的白纸一压，准备工作便完成了。她有点拿不准今天该画点什么来热热手。翻了好几本册子，思绪都有点杂乱。

　　忽然间她想到一个墨点。

　　一颗在仲夏左侧脖子后的小痣。

　　没有由来的，古凡的心猛猛地撞击了自己的胸前一下，她偏了偏头，又想起在猫咖那日睡在仲夏的黑色小团子。心中的柔软似溪流，并无惊涛骇浪，也并无冲刷拍打，就这么静静地，无数的溪流构成脉络，由四肢百骸钻到她的笔尖。

　　她下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