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91、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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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仲夏都在思考古凡的那句话。

　　二人收拾好各种塑料垃圾，折好小垫子，朝着回来的路走向了旅馆。

　　一路上，仲夏的脸都有点发红，古凡本还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躺着吹风吹凉着了，但仲夏一直坚持没事，古凡才就此作罢。

　　老式的浴室像个大澡堂子，古凡本身就讨厌和人赤裸相对，更别说是仲夏了。于是她们约定，仲夏先下去洗，等她回来之后，古凡再下去。

　　拿起换洗的浴衣与毛巾，仲夏关上门，下楼去了。

　　直到这时，古凡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花火大会的时候，仲夏偷偷地勾住了她的小指。意料之外的皮肤接触，没有让古凡做好一点心理准备，即便她表面上风平浪静。

　　也许这是一种试探，试探古凡对仲夏的情感，到达什么位置了，又或者是说，试探古凡是否能接纳仲夏。

　　而令古凡感到不解的是，自己几乎总保持着开放且包容的态度对待仲夏，仲夏又是为什么要试探自己呢？

　　还是说，仲夏是在试探，自己能够承受百分之多少的古凡？

　　她想起之前韩伯远说的话，有点没道理，说什么既然害怕分手就不要分手。但古凡现在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她喜欢仲夏吗？喜欢的。仲夏喜欢她吗？喜欢的。

　　而她要的不是自己对仲夏循循善诱地试探，她要的是仲夏百分百的选择。既然真的喜欢，就只要百分之百的喜欢。既然真的喜欢，那就要百分之百的角力。

　　当一时的荷尔蒙褪去之后，还能有更多的外界因素推波助澜，比如二人藏在温和外表下的你追我赶与你死我活。

　　就像韩伯远为她递出的这份邀请，她需要各种各样的刺激与竞赛，于是她将自己和仲夏丢在一个人声鼎沸的斗兽场，而其他的小小情爱，无疑是这场穷斗的彩纸与礼花。

　　所以她要等，要等仲夏自我选择，要让仲夏知道，她的这一个选择，会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后悔，也不会后悔。

　　所以她要等，要等仲夏自我探索，要让仲夏明白，她的这一个选择，会让她与自己纠缠一生，自己成长，强大到无人能动摇。

　　古凡摇摇自己的头，无奈地笑了。她曾以为，自己只要与爱人相敬如宾，包容耐心，就会得到天长地久。

　　而仲夏的出现，让她现在才明白，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压在一个与自己打得你死我活的人身上。甚至如果挂了彩，便会更加心跳不已。

　　古凡突然就这么发现了自己的贪婪。

　　既要又要。

　　她要对手温柔婵娟，也要对手利爪滔天；她要爱人情难自拔，也要爱人奋力拼抢。

　　最好用一生来打一场困兽之斗，在时间的佐证下，在月光的祝福下，在浪涛吹过的风声中，你死我活，然后互相舔舐。

　　当古凡刚刚理清自己思绪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她再一次回顾自己与前任们的相处时，这才明白，自己心头的猛兽一直都被关在笼子里，而仲夏手握钥匙，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皮毛，也在后手捏了一把一击毙命的尖刀。

　　思绪走到这里的时候，老式圆头把手咔哒咔哒响。是仲夏回来了。

　　古凡懒懒散散地靠在座椅上，而眼睛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仲夏换好了旅店提供的浴袍，头发也好好吹了个干，坐到了古凡旁边。

　　“我洗好了，你去吧？”仲夏的头发几乎干透了，但不知道是觉得有些尴尬还是怎么，一直用干毛巾揉着自己的发尾。

　　“好。”

　　古凡若有所思地看了仲夏一眼，拿上了换洗用品，扬长而去。而那一个眼神，让仲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不再去多想，拎起了一根手指，依着古凡今晚那样，昂着头，对着屋顶画星星。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古凡这么了解星星，也是第一次有人用苹果糖剩下的木棍给自己比划星座看。

　　她看了一眼已经由女将铺好的被褥，脑子里关于古凡的事情也没有断掉。

　　这一个夜晚之后，她们将再度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为两人的“比赛”进行比拼。

　　仲夏不想输，特别是不想输给古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产生出这样的好胜心，但她十分，十分地享受这个过程。

　　这仿佛是一场对自己的自我认同与对古凡的情感博弈。她清楚，古凡会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对手，也将会成为自己在人生途中的良师益友。

　　刚刚在大众浴场中，她不断地思考着，与古凡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可能。她知道，古凡在等待她，等待她的答复与态度。半吊子的情感态度，不配值得古凡停留一眼，也不配让自己感到光荣。

　　她意识到自己感情的脉络在渐渐丰满，但还比不过古凡的。那如果再加把劲，比古凡更加迅捷一步，更加成熟一步，是否就会一直吸引着古凡的目光呢？

　　仲夏心知肚明，答案是会。

　　虎崽子再绵软，再像个金色的小团子，也总有一天会成为尖牙利齿的洪水猛兽，而想要驯服这样的猛兽，除了寄情寄爱，也更需要能够有力量握住牢牢的枷锁，甚至献上自己的一生。

　　献上一生的时光去完成这一场永不终止的缠斗。

　　想到这里，仲夏觉得四肢开始发麻，曾经她担心过的社会舆论，又或者是家庭问题，都变得渺小如质子。忽然间，她觉得这些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显得那么脆弱，甚至不值一提。

　　她的确是要和古凡来回缠斗的，但是在不用争执的时候，她会拥有古凡，仿佛拥有整个宇宙。这是古凡给她的底气，也是她寻来的最安稳的大山。

　　而她对古凡也一样，只要古凡愿意，她也愿意成为古凡温情的海，容纳着她漫无边际地漂泊。她们都想成为彼此的自由，想到令人有些疯狂，有些执妄。

　　仲夏的思绪像是在大脑里点亮了一颗颗本应放出光芒的小星星。

　　她已经知道夏日大三角和天鹅座会怎么看了，那接下来呢？古凡还会愿意在一个夜晚，寻一处秘境，用手指比划着天空，轻轻地在她耳边耳语，走过春夏秋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