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90、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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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的心都要快因为过速而爆炸了。

　　而被勾上小指的那位则是脸不红心不跳，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甚至连一个转头都没有。

　　花火大会还在进行，两个人在喧闹的人潮中安静得像是处在一块儿静音的结界里。

　　说完全静音也不对，因为仲夏的心已经吵得她大脑冒烟，灵魂出窍。

　　她突然觉得尴尬了起来，要是等会儿花火大会结束了，她又将怎么和古凡解释这样的行为呢？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自己顺势给古凡告白，或者对方会先说点什么？又或者是古凡并不介意与她有这样的肢体接触，自己也能顺杆儿爬下，说是好朋友情不自禁之间的手拉手？

　　确实是情不自禁。

　　到目前为止，仲夏从未对任何在现实中的女性产生过特别的感情，对男性也是。

　　但人类的构造则是挺神妙的一种产物，虽然不多，但她也并非不会产生一些生理需求。随手点开一个色情漫画，或者是色情视频，都能在这个便捷的时代将欲望压缩至最小，处理得最快。

　　那么为什么，梦境会日益嚣张，会不受控，会在她清晨醒来时以微小的声音喘着气，然后胀个满脸通红呢？

　　仲夏不明白，她也想问一问古凡，但纵使再没有情商，也不会向梦中的当事人发问，不是吗？

　　广播里传来了机械似的女声，宣布接下来的一轮是今日的收尾之作了。

　　古凡依然望着天空，在斜角的河堤，岿然不动。而仲夏的心，炙热如岩浆一般，仿佛就快跟着这个坡度滚进小河，点亮一整条水域了。

　　最后一轮花火放得十分豪横，八条烟花同时向夜空窜去，又在同一时间，同一高度，炸成了一颗颗巨型的圆球。

　　一次分裂，二次分裂，又不知从何处生出一圈圈土星环。在大家惊叹的声音之中，暗中储备的第二轮小型烟花又将天空铺了个透，红蓝绿紫交相辉映，像是刻在天空的纹样一般。

　　小小的烟花，中心也没有闲着，再次向四面八方散开，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朵里震得人酥酥麻麻。

　　又一轮烟花上升，是双层的鎏金色大彩球。

　　整个河堤的流水与密密丛丛的人全被映出了辉光，又是熟悉的怦然炸响，但不同的是这回分裂出的烟花拖拉出一条一条长长的尾巴，小尾巴不断下坠，预示着花火的结束，但在小尾巴们几乎要看不见的时候，又分裂了三次。

　　刷啦啦，刷啦啦，刷啦啦。

　　火星子们这才真正地完成了它们的使命，消失在夜空。

　　河堤旁的风稍有些大，将余留的些许硫黄味与火药留下稀薄的烟吹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黑压压的人群纷纷起身收拾东西，摊贩也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摊，也许很快人们就会忘记，今夜在此处有这样一场绚烂夺目的烟火大会。

　　仲夏本想把手收回去，然后起身，但是她的小指收不回来——古凡紧紧勾住了。

　　于是仲夏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由着古凡，看她什么时候松开手。

　　在花火大会的时候，有不少游客是躺着的，所以也不算稀奇。但花火大会结束，只有这二人一动不动，就稍微有那么一点滑稽了。

　　有人在爬上河堤的时候偷偷看向这两人，也有人毫不在意，一步一步向上爬着。

　　等人差不多都快走干净了，仲夏才提着胆子小声道：

　　“古凡。”

　　古凡没说话。

　　“古凡？”仲夏再次望向古凡，与在旅馆的电视机前不同，古凡的眸子清清明明地睁着，但视线的尽头在何处，仲夏看不清。

　　古凡稍事闭了一下眼睛，问仲夏：“苹果糖呢？”

　　“这儿呢。”举起右手，浴衣袖子从光洁的小臂落下，如丝绸坠落。

　　古凡依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我想吃一口。”

　　“啊，好……给。”仲夏将苹果糖递给古凡，嘎嘣一口。

　　酸涩的苹果汁一下子充盈了口腔，配上外层的糖壳，又酸又甜。她舔了舔嘴角，又把苹果糖还给仲夏。仲夏接过来，犹豫了一会儿，也小口嗑起来。

　　她们就这么在渐渐静谧的夜里，五味杂陈地分享着酸甜苦辣。

　　直到古凡啃到了苹果核，用塑料袋里的湿纸巾将果核从小棍子上拔下来，包好装进袋子里才算完。

　　古凡拿着小棍子，依然没有转头看仲夏，但仲夏感到，她的小指头，被勾得更紧了一点。

　　清越市只是一个小小的旅游小城，附近既没有排污的化工厂，也没有高楼林立的灯光，就连小摊车都撤得只剩零星的一两辆，打开大灯，准备离去。

　　“仲夏。”古凡终于开口了，但是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她抬起握着小木棍的左手，指着天上的一个角落，说，看。

　　“你知道夏季大三角吗？”

　　仲夏摇摇头。

　　古凡微不可闻地笑了，让仲夏沿着木棍的方向看过去：“看，这一颗，叫作织女星。”

　　“嗯。”仲夏抿了抿嘴，那颗星星是比周围的小小星光来的亮眼。

　　“然后，”古凡用木棍，向左下滑动了约莫四十五度，“这一颗，叫作天津四。”

　　天津四？有点奇怪的名字，但仲夏没有吐槽，静静等着小拇指主人接下来的话题。

　　“然后你跟着我的棍子尖儿，长长——地跟着，再向下十五度左右，牛郎星。”

　　对于星星的事情，仲夏半点都不了解，但牛郎织女的故事她并不是没有看过。古凡在暗示什么呢？她不明白，只能将头歪了一歪。

　　“三颗星星连起来，就是夏季大三角。跟你的名字很搭。”古凡用气声，幽幽解释道。

　　“现在你看天津四那里，”古凡慢慢地呼吸，生怕星星跑了似的，用木棍在天上一点，一点，一点，“伸出去最长的那一串，像不像天鹅的脖颈？”

　　她转过脸来，看着仲夏头侧插着的那朵白色牡丹花，仿佛拾到了掉落在人间的星星：“你说，”

　　她又将头转了回去，再在天空上用木棒勾连出了一对翅膀：

　　“你说，像不像今天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