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89、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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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走完这一小圈，终于绕到了出口。穿过风铃小径，前面便是购买风铃与御守的商店了。

　　白袍红裤的巫女统一梳着低马尾，静谧又优雅地坐着。

　　古凡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了一眼，兴许是风铃祭的关系，店里甚至卖起了风铃，还有垂坠在下面的小木棒与许愿纸。

　　“要不要去买一个？”

　　还是古凡先发的话，她半耷拉着眼皮，温和地注视着仲夏。

　　仲夏稍加思索了一会儿：“不要了。”

　　“嗯？为什么？”

　　古凡看看刚走过来的风铃小道与面前排布的满满当当的彩色风铃。个头也不算大，花式也齐全，一向喜欢这些东西的仲夏怎么会不要了呢？

　　“噢，我懂了。”其实不懂，“那我们走吧，去花火大会的河堤边儿去抢座位。”

　　“好。”仲夏点点头，任凭古凡的指示。

　　二人一路无话，就这么肩并肩走着。过不了一会儿，就听见了小商贩喊叫售卖的声音。

　　但古凡没着急，先领着仲夏往前面走。虽然四周都是人，而前方没铺垫子的空地还比较多。

　　古凡终于把塑料袋里的防水铺布撑开，铺在了一个视野良好，又方便上去河堤的位置上。紧接着又掏出两瓶水，按住两角，示意仲夏快坐上来。

　　仲夏脱掉鞋子，熟门熟路地将鞋压在另一个角上，等着古凡也坐上。

　　而古凡则把小塑料袋放在最后一个角上，笑出了一个梨涡：“我看上面有卖小吃的，想去看看，你吃点儿什么？”

　　仲夏有点犹豫，看看铺好的垫子，再看看周围的人潮，抬着头小声地问着古凡：“我们一起去可以吗？我看袋子里有两瓶矿泉水，压个对角，应该不会跑的。”

　　“嗯……也不是不可以？”话音未落，古凡向仲夏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拉一把她。但是仲夏没有接，只是由跪坐，慢慢起身，穿上鞋子准备和古凡一起去小摊上逛逛。

　　古凡的目光移向右边，眨了两下眼，没说什么。

　　仲夏扯了扯古凡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走嘛。”

　　古凡又将目光回环：“好。”

　　小商小贩们一年之中最期待的应该就是节日了。

　　撒了七彩糖屑的巧克力香蕉；老式刨冰机噜啦呼啦地转出一碗冰碴子，再浇上不同口味，色素严重超标的糖浆；亘古不变的章鱼丸子和在铁盘前面嘿哟嘿哟大力翻炒着面条的小哥。

　　棚子的灯光一家比一家亮，会亮过花火吗？一时之间仲夏也不知道谁才是今晚的主角了。

　　古凡依然幽幽地跟在仲夏后面，问要不要吃章鱼丸子，问要不要吃海苔小炒面，问刨冰要哪种口味，草莓，葡萄，哈密瓜。

　　仲夏一一点头，有一点像是在补偿自己，至于补偿什么，她也没有答案。她只是觉得，这一条小道仿佛是她窥探自由的一个裂缝，而古凡在她的身后，告诉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二人各拎着一些吃食，准备往刚占好的位置回去。而在要走到河堤附近时，仲夏看见了一家老式的苹果糖。

　　一整颗苹果，外面糊着一层红彤彤，凉脆脆的硬壳。

　　一想到红色的糖衣，就把仲夏的牙给津住了，她甚至能够想象在嗑开一小口苹果糖之后，里面的苹果有多酸。但她抿抿嘴，没有说话。

　　古凡看着有点愣神的仲夏，不打算追问什么，而是径直走到了摊前。

　　“你好，麻烦给我一只苹果糖吧。”

　　“好哟！”

　　店主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奶奶，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也许年龄还要往20以上加一加。

　　仲夏就这么看着古凡从奶奶手里接过苹果糖，笑盈盈地递上了零钱，然后转身。

　　咻——嘭！

　　第一声花火正式打响，热闹的夜食摊子沉寂了一秒，接着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

　　古凡也抬着头，微微转动，将花火收入了眼底，而仲夏则看着古凡由明变暗，手中的苹果糖的表壳也被照出一霎圆润的轮廓。古凡微微低头，转向了仲夏，将苹果糖递给仲夏，眼睛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亮，与若有若无的笑。

　　仲夏觉得周边的一切都不再重要，视野中的无关人物像是电影里一样被上了大光圈，向她递来的苹果糖也失了焦，唯有古凡眼中的那颗苹果，在引诱着仲夏，让她忍不住憋了口气。

　　“走吧，已经开始啦。”

　　古凡昂了昂头，对着他们的铺布那边。仲夏心领神会，接过苹果糖。古凡依然等她先走，又悠悠懒懒地跟在身后。

　　当她们回到早已布置好的位置的时候，旁边已是密密麻麻的人堆。有情侣间的细细私语，互靠肩头，有举家出行，看见花火上窜就兴奋搭配手舞足蹈的小朋友，也有满鬓银丝的老两口，爷爷用纸制的小扇子为另一半轻轻扇着风。

　　仲夏的心被花火的巨大响声炸得一跳又一跳。花火的引发地正好在对面的河堤，于是炸响在天空的星光也一样流落进了河流。

　　之前看宣传单的时候，清越市的这场花火大会办得十分隆重，足足有三万五千发的数量。

　　三万五千发的烟火，与人一生25到30亿次的心跳数相比不过九牛一毛，而仲夏却害怕自己死在这三万五千发的心动里。

　　她偷瞄着一直抬着头的古凡，想到，如果在这三万五千次的美好之后，就与她再没有然后了，会如何。

　　人总是开心地看着烟花一簇又一簇的腾空，炸响，在天空的巨幕下鎏金烫银，却从来没有人想过上一从烟花消失，它们又去了哪儿。

　　二人草草吃完了买来的各种各样的小吃，唯独苹果糖还一口没动。

　　单纯的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有点儿顶，于是仲夏用右手一直紧紧攥着。

　　“你觉不觉得……”古凡的声音从她左侧传来。

　　烟花声有点儿大，仲夏对着古凡一边大喊一边大做口型：“什！么——！”

　　看着仲夏认真的一张脸，古凡笑出了声，同样用极其夸张的音量对着仲夏喊，顺便还用单手做了一个扩音器的模样：“坐着——！屁股——疼——！”

　　“我们——！一起——！躺着看！吧——！”

　　古凡说完，直接就躺在了垫子上，再扭了扭脖子，松松肩膀。

　　仲夏看着略显放松的古凡，本来还有一点点犹豫，但又一轮花火升腾起来，她来不及犹豫，便也躺了下来。

　　古凡见状，转头朝她嘻嘻笑了一下，又将脸侧了过去，让五光十色的蒲公英在她眼里吹走又吹散。

　　地面还是有点膈，但好过屁股尖儿梗着地。二人就这么并排躺着，肩膀轻轻地贴在一起，共享一轮又一轮呼吸的起伏。

　　古凡平躺着，眼皮子耷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但看她嘴角的轻微弧度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仲夏的浴衣，穿了一整天，造型已经有点微微乱了，但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找卫生间调整，就这么任由它的领口松散了些。

　　在黑夜中，花火仍然不停地燃烧，爆炸，奏响。所以在黑夜中，做什么事都不会受到惩罚，仲夏想。

　　于是她轻轻地用小指碰触到了古凡的手背，然后用小指勾上了古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