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88、第 88 章

　　88

　　仲夏悄悄关掉了电视。

　　古凡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前提是你与她有足够的距离。

　　而显然蹲下的仲夏与古凡的距离已经超出了这个界限，她甚至能看到古凡脸上细细的绒毛。

　　时间才六点左右，而窗外已是深黑，她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风铃祭，也有足够的时间再去参加风铃祭之后的花火大会。

　　一整天过去，流逝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仲夏直到现在才发现古凡喷了香水。

　　尾调幽幽传来，是熟悉的雪松与安息香，而这一个瞬间，竟让仲夏红了脸。

　　太近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闻到古凡的香水味了，而是在人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后，熟悉的味道也会开始让人脸红心跳。

　　她想到前一阵子在古凡家里的时候，绿豆灰的单人沙发被拼好，那时候她几乎快要被古凡圈着，带有一丝进攻与引诱的血橙味与胡椒香气就快将她引诱，将她吞噬。她本能地感受到自己也许会得到一个吻——但古凡停下了。

　　而今天冷淡的木质尾调却像是古凡冷淡地站在风雪屋前，冷淡地开口，告诉仲夏，这一所房子，是进入还是摧毁，一切由你决定。

　　仲夏并不是没有仔细想象过她与古凡的关系。

　　最开始，她的确是羞怯的，不知所措的。然后她渐渐学会了与古凡有来有回的暧昧，也享受着这一切所带来的情感反馈，不管是愉悦，还是揪心。

　　然后她迷茫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心动往往很容易，但想要保持一段长久并健康的关系并非易事，就连她自己，在茶余饭后看看漫画，看看小说，都更喜欢看些更加扭曲，更加虐恋情深的作品，不是吗？

　　但没人希望这些感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可以很轻易的和古凡确认关系，然后呢？在两年的二硕结束后，也许共回华城，也许各奔东西。更别提如果真正成为了情侣，同性情侣。那么来自家庭的阻拦与社会的压力，她想好了吗？

　　与古凡的相处总是以愉快为前提，而古凡也很懂得如何取悦自己，但她又了解过多少更真实，更赤裸的古凡呢？古凡总是完美地计划着一切，偶尔，偶尔在自己面前露出一些孩子模样，那她从未展示出的悲伤，她的脆弱，她能够全盘接受吗？

　　仲夏的呼吸越来越重，一口叹息扫到古凡脸上。

　　古凡被这一口气息吹醒，揉了揉眼睛：“啊……不好意思啊，睡着了都。”

　　装的。

　　有个风吹草动就会醒的古凡怎么可能在电视还开着的情况下睡着。她就是想看看如果自己装睡，小葡萄会怎么吓吓她。

　　而她却没想到，转过身来，仲夏的表情居然有些许凝重。

　　她不知道仲夏蹲在她身边时想了些什么，但她的心一下子就塌了，因为自己的坏心眼，不知怎么就让仲夏露出这种表情了。

　　于是古凡伸了个懒腰，开始努力活跃气氛：“几点啦？走走走，该去看风铃祭咯！”

　　仲夏平淡地笑了笑，也努力地表现出一些兴趣：“走咯！”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门，偶尔经过的女将对她俩鞠了一躬。

　　旅馆到神社的路并不远，更别提是风铃祭了。大老远的就有人在朝那方走着，连地图app都用不着开。

　　神社因为灯光的照射，灯火通明，境内的一条小河里也被布满了发着光的小石头，令本就漆黑的小水塘生生成了偶尔为人间驻足的小小银河。

　　仲夏的软底鞋子还是稍稍有些高了，踩在石头上有些许的不稳，古凡总是在她有些摇晃的时候搭一把手，但也就仅仅如此。

　　她们在神社的境内静悄无声息地走着，终于来到了神社的正殿前。

　　古凡很自觉地向仲夏递出了5圆硬币，而仲夏则笑得狡黠，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硬币。

　　“喔——这次知道自己准备了啊？”古凡向仲夏打着趣，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仲夏略显得意地哼了一声，轻车熟路地小声喊了起来，古凡收回侧着的脸颊。

　　“一，二，三。”

　　哐啷啷。二人的硬币碰到了一起，再一同掉入了功德箱。二人的动作同步得像是排演过一样，双手拍拍，合十，低下头来许下心愿。

　　此刻古凡许的什么愿呢？仲夏不禁想道。

　　放在平日烧香拜佛殿前许愿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着，希望自己的父母身体平安，家人健康顺遂。

　　而这一次，她悄悄眯缝开了单边的眼睛，偷偷瞧着古凡的侧脸，又看见了背后大大的“结缘神社”四个字。

　　她抿了抿嘴，又闭上了眼睛，心中虽然浮现出了古凡的模样，但脑子却仿佛空白一片。于是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佛前许下任何一个愿望。

　　古凡老早就结束了参拜的动作，昂着头看神殿，余光让她瞅见此时的仲夏也睁开了眼睛，于是偏了偏头：“走，去看风铃吧。”

　　“嗯！”仿佛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一般，仲夏捏了捏拳头，兀自往前，大步流星地走了起来。

　　小小的海岛城市，白天兴许还有点燥热，但到了夜晚，温度就陡然乖顺的像要冬眠的熊。

　　风铃小径由好多好多木架子支成，被一排排侧光灯照着，一颗又一颗，反射着玻璃的辉光。玻璃随着微风轻轻摇摆，仿佛是水母上了陆，给人们一个触手可及的梦。

　　从主殿再次回来，越过小溪，便是风铃小径的起头了。空中的支架与侧边的风铃交相辉映，但并不张扬。

　　红色的，橙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有的烧有金鱼与水草，牵牛花与藤条。这一条线路是单行线，不用担心前方的人突然转头过来，也不必担心后面的游客催促。毕竟大家都沉醉在其中，相机咔嚓的声音络绎不绝。

　　古凡就这么默默跟在仲夏身后，仲夏偶尔偏着个脸，看看风铃，看看风铃上的挂坠。

　　她的四周光彩夺目，而她本人却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个镶着令人感到贪嗔痴的轮廓。但她的浴衣本就通体发白，也不知是灯光反射的风铃更亮眼，还是如黑洞中升起一颗自行发光的星星般的仲夏更闪耀。

　　“仲夏，”古凡在后面小声喊道，“不要动，我给你拍两张照片。”

　　仲夏顺势回头，古凡就将这个瞬间框在了小小的一方屏幕里。照的背景有点糊，但是仲夏眼中的灵动却活生生摆出灵魂。

　　“再来几张吧。”古凡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于是她们一边前进，古凡一边有一会儿没一会儿跳到仲夏面前，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