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8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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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道菜，仲夏不知道古凡怎么做到的，几乎同时上了桌。

　　番茄蛋汤悄悄被古凡换成了番茄煎蛋汤，因为她说她其实更喜欢这个。鸡蛋被煎得稍微老了一点，更容易吸饱番茄的酸味，华城的老餐馆里几乎都有这道汤，也不知道是不是古凡讲自己总是外食，勾起了一点她的回忆。

　　糖醋排骨是晶莹剔透的，也是老做法，没放一点儿生抽，都是醋提的颜色，在出锅之前仲夏甚至都没看到古凡是从哪里掏出的一白包芝麻，捏了一把，在锅上潇洒的转了一圈，缀在黑亮的排骨上，成了星星点点的样子。

　　白灼生菜和蒜蓉粉丝蒸大虾倒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再见还是惊艳，一红一绿两盘菜，还冒着热油泼过的烟，清新的味道在与浓郁的海产味儿打架，先飘进鼻子的不知道是哪一个。

　　古凡一如既往地为大虾摆了盘，虾尾统一朝上，顺着圆盘一圈一圈地排布。

　　你说人为什么会知道到底一整盒虾要怎么摆才能刚好把盘子占完呢？仲夏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个做咖喱都会把锅烧漏的高中生是怎么练就到如此手艺的。

　　茉莉花茶再续杯，古凡与仲夏在小桌子的两头相对，席地而坐。

　　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外面的天色：“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天气预报，想着一晚上铁定干了。”

　　明明昨天还是个大晴天，怎么今天连两个小小的蒲团都晒不干了？

　　仲夏抿着嘴笑笑：“不打紧，这个天气坐地上反而凉快呢。”

　　她举起玻璃杯：“谢谢古大厨，又给我带来丰盛的一餐～”

　　古凡不疾不徐地捏起自己的杯子，哐啷与仲夏的杯子一碰：“谢谢古大厨。”

　　“噗哧。”仲夏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古凡没说话，但从表情来看，她前所未有的放松，将糖醋排骨往仲夏面前推了一推。

　　仲夏也没客气，夹起一坨就往嘴里塞。

　　不知道你们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怎么样？有的人会直起腰板，连耳朵都往后移了一下子，五官舒展成既惊讶又放松的形态，而这就是仲夏现在的表情。

　　古凡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松松懒懒地看仲夏的表情。

　　不用明说，就知道她也很满意。于是她夹了一筷子白灼生菜往嘴里送，生菜脆脆的，嚼得嘎叽嘎叽。

　　午餐算是拉开了序幕，两人在轻松的氛围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海。

　　仲夏说她本是来自华艺大国画系的研究生，也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考了好几所东国的二硕。

　　古凡说她选东艺大纯属想多看点周围的展子，仲夏说如有不弃随时都能叫上她。

　　仲夏说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也是学的艺术方向的，但是没考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去做了it相关的行业，古凡听见双胞胎这三个字后并不像仲夏本人预判的那么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夹了口米饭。

　　仲夏问古凡家里是做什么的，古凡说小本买卖，偶尔在视频的时候父母会玩笑似的说干不动了，赶紧回来继承家业吧，但古凡不理解，她觉得自己这个商业废柴能把家业断送得更早更隆重。

　　一顿饭，也并不像一顿饭。二人嚼着的仿佛不是桌上的菜肴，而是在吸取对方一切不为自己所知的过去。她们互相询问着彼此的曾经，就像想要一个猛扎进对方的人生里，尝试去参与，尝试去填补。

　　等待消化的时间，她们依然没有停下来。不似在学校里朋友都在身边时若有若无的矜持，或者是因为尚未怎么接触，不知道话要从什么地方开口一般。

　　她们互相还隔着一层距离，但足以交出自己的任何秘密，任何对方想知道的过去。

　　洗完碗，古凡询问仲夏要不要吃点饭后水果，仲夏欣然答应。

　　嘭，水果刀插进了古凡挑选的小西瓜了，在同时，小西瓜便裂了好长好长一道口。古凡拎拎嘴角，知道自己又挑到了最甜的一颗瓜。

　　她利落地将小西瓜切成匀称的小块，一半就足够，另一半敷上保鲜膜再次装进冰箱里。

　　还没等她将装着西瓜的盘子在桌上放稳，门便沉闷地被叩了三声。

　　“快递到了！”

　　仲夏比古凡更兴奋，噌地一下子便小跑去开门，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古凡侧着脸，看着门口蓝衣服的快递员。没多在意，转过脸将西瓜盘稳稳当当地放在小桌子上面。

　　“您好，请问您是仲小姐吗？”

　　仲夏点点头，对方再次发话：“这里是您预约的配送加安装服务，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就进来了。”

　　仲夏再次点点头：“好的，请进。”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推车从门框外出现，将一个巨型的箱子推到了门内。

　　古凡听着动静，再次转过头来，哑然地眨巴眨巴眼，然后看向仲夏。

　　“放在这个地方可以吗？”蓝衣服的工作人员身后还有一人，他将推车与巨型箱子推进来后，又极为自觉地将推车推了出去，抵着门。

　　“嗯……再左边一点，对，就这个位置就行。”仲夏撑着下巴，开始看工作人员拆箱子。

　　被铁条钉过的箱子被拆得咔啪作响，白色的塑料泡沫被取下，得以窥见里面白色的大垫子与一旁绿豆灰色的沙发套。虽说是单人沙发，但侧边的扶手和底座都是要用螺丝钉焊起来的。

　　两位工作人员一人套沙发套一人焊螺丝钉，配合得相当默契。

　　不到二十分钟，宜家样板间的那个绿豆灰色的单人沙发便出现在了古凡的家里。

　　“麻烦您检查一下产品是否完好无损，还有家里是否有作业时剐蹭到的损坏，如果没有的话麻烦您在这里签一下字。”

　　蓝色的工作人员还是挂着一副营业性的微笑，将确认板递给了仲夏。

　　“好的，没有问题，麻烦你们了。”

　　仲夏低着头，在签名板上认认真真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缕耳发从耳朵后面落了下来，挂到了她的脸颊侧边。

　　古凡坐在床沿，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工作人员再次确认签名之后，仲夏将二人送到门口，锁了门，又踢踏着拖鞋走进来，十分不矜持的，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面。

　　古凡安静地看着她，在沙发里面窝着十分舒适的样子。仲夏偏偏头，有点俏皮地开口了：“不想说点什么？”

　　古凡垂了垂眸子，约莫有个半分钟，她抬起头看仲夏，也偏了偏头：“沙发放这里，我要在哪里吃饭？”

　　“噗，哈哈哈哈哈！”仲夏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是挺猖狂的那挂，“旁边位置还多着呢好吧！”

　　她笑得停不下来，顺便把笑意也递到了古凡的眸子里。

　　古凡的眼底稍稍顶起，又好笑又无奈地开口了：“怎么会想到给我买这个？”

　　“我们那天去宜家，我看你坐得挺舒服的，和你家颜色也挺合适的，就想着当生日礼物送你了。”仲夏老打老实地回答。

　　“喔？那要是我不喜欢怎么办？”古凡的笑意变成狡黠，挑战着小兔子的思考速度。

　　“那就归我呗？”仲夏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这倒是让古凡吃了一惊，好家伙，在别人家宣布占领一块儿土地，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古凡旋即又笑了起来：“归我，但是你说你这算不算贿赂竞争对手。”

　　她站起了身，向沙发走去，侧着坐在了沙发扶手上，还是绵软的触感，和当日并无任何不同。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

　　仲夏窝在沙发座里，她抬起头，有点得意地看着古凡，这令古凡有点想俯下身去，朝她的嘴唇，偷走一个吻。

　　她的血液流向了四肢百骸，心脏迟来的后知后觉，扑通作响。

　　这个距离，有点近了，不是吗？

　　仲夏的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几乎将要将她圈住的古凡，而古凡的瞳孔里，有一点想光明正大地冒犯。

　　古凡开始思考，是多久对这只小兔子感兴趣的呢？也许是华城机场的那场手忙脚乱，也许是游乐园里她靠向古凡的惊慌失措，用自己的心跳掩盖了古凡也怦怦作响的心脏，又也许是在大雨滂沱中淋湿的自己看见了一座属于她的小岛，也可能是现在，她在仲夏的眼眸里读出了对方对未来的期许里，有一个名叫古凡的傻子。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仲夏也是。仿佛等待这个吻很久了，她甚至微微眯了眯眼睛，放松了肩头。而她又是在多久对面前这个人产生出情愫的呢？

　　她不知道。

　　也许从她最开始出现在她的人生之中，有一些本已生锈了的齿轮就开始费劲地响动，咔啪，咔啪，抖落得仲夏的心中扬起漫天的灰尘，那些将本不该产生的感情上的硬壳扫得一干二净，直到露出一颗鲜红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声音竟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气氛已经到位，如果再不吻下去，那便是有点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