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8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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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凡突然用鼻音嗤笑出声，离开了本来的位置。仲夏对她的离开有些许的失落，伸着脖子跟着古凡的方向扭转着。

　　“过来，我给你画一下你昨天的那张百花图。”

　　哇，学术呆子。

　　仲夏在心里小小地怪罪了一下古凡，随即又原谅了她。这样的古凡，也是她喜欢的一个原因。

　　古凡没有坐下，而是将椅子让给了仲夏。

　　她铺开宣纸，用毛笔沾沾从未干过的砚台，等仲夏坐好，便一瓣一瓣地开始描摹。

　　古凡的手腕子很有劲儿，但她下笔轻柔，颇有耐心地放慢了速度，生怕仲夏错过了一些细节。

　　仲夏看着平白无奇的一张宣纸盛出了一朵明艳却肃静的牡丹。她抿着嘴，将古凡的一笔一画刻在脑子里，想着与自己那一张的不同，疯狂地吸收着来自白描“前辈”的教导。

　　“这个地方的转折，不是说稍微粗一点就好，而是你要去考虑，枝叶也是有弹性的，有节奏的，这个地方的节奏其实影响的是整朵花的节奏。”

　　“上面的描线已经足够精致，下方衬托的叶杆也就要利落些，在后期用淡墨着彩的时候，这种对比会出来得更明显。”

　　“然后是这里，你已经完成得挺不错的了，但也许在收线的时候更加利落，效果还会更好一些。”

　　古凡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上，终于转过头来，盯着仲夏，用眼神询问她还有没有什么不明之处。

　　小葡萄也很乖巧地点点头，一对一私教，还是慢速版的，除了古凡偶尔用气声小心翼翼地在勾勒的时候压低了一下声线，让她晃了那么一丝丝神之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呢？

　　古凡笑得明眸皓齿，仿佛很满意这个点头。而后她的表情忽而一变，眉头稍微拧了起来。

　　“怎么了？”仲夏凑过脸盯着古凡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丘。

　　“我倒是把能讲的全部告诉你了，这是不是有一点不公平。”古凡用手杵着下巴，很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仲夏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好对上古凡严肃的神情，二人一对比，显得更加滑稽了。

　　“我也给你讲嘛，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呀？”仲夏不确定要不要摇一下古凡的胳膊，因为古凡的表情实在像座佛，目空一切的那种。

　　“扯不平。”

　　“为什么？”仲夏睁大了眼睛，缓缓交叠了一次睫毛，亮晶晶的。

　　“你要给我讲，是不是还得到我这儿来，是不是我还得给你做饭吃，用我的宣纸用我的墨。”

　　“哇，小气鬼，我都送你一个沙发了诶！”仲夏玩笑似的抗议，因为她知道古凡也是板着脸在进行一种她的冷幽默。

　　“我的身体里流着生意人的血脉。”古凡没打算终止她的冷笑话，虚空用手指头打了打算盘。而心里确实在计算着仲夏每次从家里坐电车过来要花的车费。

　　正值暑假，现在去开学生卡也有点奇怪，而她去仲夏的屋子呢？不太确定，不太想去，毕竟有一半的使用权在肖楚欣，就算打过招呼，也会让她觉得怪怪的。

　　古凡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今天算是我给你的特别讲座。”古凡郑重其事地转向仲夏，“但是之后还是像我们在手机上那样交换意见就行。”

　　仲夏微微张口，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

　　而古凡心里想的则是，如果仲夏再到她的小屋撒几次野，自己不知道能撑过第几次。

　　她微微垂着头，撇着绿豆色的单人沙发，意识到仲夏是真的在物理的世界里也给自己种下了一株绿色的小苗。而她相信，如果她真正的主人再过来浇几次水，施几次肥，距离开花结果，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她想采摘这丰硕的果实，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仲夏抿了抿嘴，有一丛遗憾在她的心底里滋生。她本以为胜券在握，而没想到又被古凡打了个太极推了回来。

　　古凡是个看上去很好接近的人，谁都知道。但她隐隐明白，自己和古凡之间的壁垒还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打破。很多时候，她都偷了个小懒，希望古凡能领着她走，牵着她走，因为她看上去永远都那么自信，那么坦荡。

　　但她忘记了，自己就像是尚未脱壳的蝴蝶，希冀着别人帮她给自己敞开一个缝，或者是在自己也尚未想明白的时候就被拉着跑，对自己，与对方，也并不是什么负责任的行为。

　　人工干预的蝴蝶的下场大多是早夭。

　　她朦朦胧胧地对古凡产生了好感，依着天性想往安全的地方倚靠，这并不是她的错，而她要靠着直觉过一辈子吗？她对自己摇摇头，也同样生出了对古凡的抱歉。

　　所以她再次权衡了古凡的提议，虽然有些抓心挠肝的不舍，但是她点了点头。

　　“乖。”古凡轻轻笑了，轻轻地揉了揉仲夏的头，然后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张宣传单，递给仲夏。

　　“是什么？”仲夏看着古凡，还没来得及看宣传单上的内容。

　　“七月十八号……清越市神社风铃祭兼花火大会……”仲夏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接着她抬眼看着古凡，有一丝不解，有一丝期待。

　　“等丁文礼她们回来了之后问我们暑假去哪儿了，要说整个暑假都在画画，一定被笑死的吧。”古凡闭上眼，双手揣在胸前。

　　“我想着刚好也在我们竞赛的中旬，出去放松一下，你觉得怎么样？”古凡睁开一只眸子，半笑不笑地对着仲夏。

　　本来还有点郁郁寡欢的仲夏来了精神：“就我们两个吗？”

　　“你还想叫秦涟水？！”古凡板着个脸。仲夏忘了，这位朋友也没回国呢。

　　“就我们两个。”仲夏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的眸子甜滋滋的，像灌了蜜。古凡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然后掏出了手机：“喏。”

　　仲夏疑惑地接过手机，上面是旅馆的预订截图以及电车的电子票根，在清越市旅游观光协会上提前购票能打九折。

　　“你，”仲夏有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睛里疑惑与震惊对半儿分，“你早都准备好了，现在才问我？”

　　“嗯。”一个有点小骄傲的鼻音，“那你说你去不去呗。”

　　仲夏把宣传小册子卷成一个筒，不轻不重地打了古凡一下子：“坏东西。”

　　古凡扯着嘴角笑了，走回小桌子，又递了块儿西瓜给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