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68、第 68 章

　　68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古凡家的门。

　　最近好像没有买什么快递，楼下的信报箱也每天检查过，没有工作人员需要上门检修什么。于是古凡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门边，往猫眼里看了一下子。

　　是仲夏。

　　古凡心虚的跟见了鬼一样，先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收回了退半步的脚。取下了门栓上的链条，咔哒一声开了门。

　　仲夏在等古凡开口说话，却没想到古凡捏着门把手，站在门边，像个木头。

　　古凡用眼波扫了扫地面，发现一双米白色的拖鞋，很新，像是才拆开一样。

　　“你现在应该给我递拖鞋。”仲夏小声嘟哝。

　　“啊，噢噢，就这双，你穿这双吧，先进来。”古凡这时才回了魂儿，邀请仲夏进屋。仲夏把脚踏进拖鞋，径直走了进去。古凡锁好门，跟在她身后。

　　“下午为什么翘课？”

　　古凡觉得这话很熟悉，好像以前也发生过，不过她记不太清楚了。

　　“呃……”一时语塞，她抓抓自己的后脖颈，挠出一片红。

　　“不太舒服。”古凡最后只憋出了这四个字。说真也真，说假也假。

　　仲夏一脸认真，盯着古凡的眸子看：“结膜炎？”

　　自己都没想到理由还能被编得这么具体，沉默了两秒，古凡顺杆儿下，揉了揉眼睛：“有可能。”

　　仲夏一把抓住古凡的手腕，给放了下来，语气变得轻柔：“那就更不能揉了。你去床上躺着。”

　　“啊？”好一个反客为主，给古凡打个措手不及，“为什么？”

　　“给你买了眼药。”仲夏的睫毛扇动了一下，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三瓶眼药水。

　　古凡皱着眉头，看向仲夏，而仲夏则捏着三瓶眼药水，看背后的介绍和功效，想知道哪个更适合古凡现在的状态。

　　“我可以不滴吗？”古凡见仲夏仔仔细细地研究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行——”仲夏拉长着声音，决定了蓝色瓶盖的这个，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对着古凡的脸，“结膜炎可大可小的，而且还会引起头疼，严重了还会增生。”

　　这一刻古凡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老妈子照顾，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进行最后无力的抗议：“兔兔，我不喜欢滴眼药水。”

　　仲夏叹了口气，换了一副表情，眼巴巴地盯着古凡：“你要是现在不抑制住，之后就会越来越严重，影响了视力怎么办？”

　　古凡龇了一下牙，闭上嘴，真切地感受到说了一个谎就要拿无数个谎来圆这句话的含金量。

　　“你能自己滴吗？”

　　“……不能，我不会。”

　　仲夏再次叹了口气，自然地去洗浴室把双手洗净，甩了甩干，又出来了。

　　古凡见这是怎么都逃不掉了，选择放弃抵抗，直愣愣躺在了床上，仲夏拿出眼药水，咔哒一声旋转了一下瓶盖，给眼药水尖端打了眼儿。

　　她跪坐在古凡床边，耐着性子和古凡轻声细语：

　　“我先滴左边噢。”

　　“……嗯。”古凡真的很紧张，把被单都捏出褶儿来了。

　　仲夏扒拉着古凡的下眼皮，右手拿着眼药水瓶，渐渐靠近古凡的眼球表面……

　　啪嗒一声。

　　古凡闭上了眼睛，眼药水全滴眼皮子上了。

　　“没滴进去，你放松一点呀。”仲夏在古凡的耳边轻言细语，抽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凝聚在古凡眼窝的一小滩眼药水。

　　“我没办法啊，很恐怖啊！”古凡有点急，但她试着再次张开双眼。

　　“你放松就行，又不痛的，好不好？”仲夏再次扒拉古凡的眼皮，奈何古凡两眼就是眯成缝，掰都掰不开。

　　“你把眼睛睁开。”依然是温温和和的。

　　“我睁了啊，我睁了……”古凡欲哭无泪。

　　我不仅睁了眼睛，看到了眼药水瓶靠近我的眼球，还看到了你靠得如此近的脸。古凡有点过载。

　　“那再试一次，你就这样把眼睛睁着，我很快，一下子就滴好了，好不好？”

　　“……好。”古凡努力把眼睛睁大，但在仲夏看来，和没睁没啥区别。她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古凡倒吸一口凉气，仲夏趁古凡不注意极快速地挤了三滴药水进去。既然达不到质量，那咱们就走数量。

　　眼药水渗进古凡的眼睛，覆盖住她的眼球，鼻子里也有点咸咸的。她现在才开始思考为什么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经过几个月与仲夏的相处，她其实早已知道仲夏并不是那种温温和和任人鱼肉的主，反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至少在和古凡的相处里，百分百的行动派。

　　“那我们滴另一只眼睛咯？”仲夏哄孩子一样，语气像幼教。古凡难得抿了抿嘴，仲夏看到这一幕，扬了扬嘴角。

　　“你这么开心做什么……”古凡还沉浸在刚被眼药水袭击的冲击中，闭着一只眼睛，看到仲夏好像有些开心，但并不打算深究。一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表情，虚着右眼。

　　仲夏稍稍往床的内侧探了探，发梢都快扫到古凡的鼻子了。

　　姿势有点诡异，古凡有点发病。

　　“这次也是一样哦，我数三二一，滴完就结束，好不好？”

　　“嗯。”古凡的眼皮仍然倔强到让仲夏难以掰开。仲夏感觉使了牛劲儿，好不容易才扒拉了一条缝出来。

　　“三。”

　　三滴眼药水直直进了古凡的眼皮里，吓得古凡鲤鱼打挺似的弹起来。

　　“结束啦。”仲夏收回身子，跪坐在古凡床边，把眼药水盖子牢牢拧紧，放在小桌子上。

　　“……谢谢。”不讲武德，但有奇效。古凡刚想睁开眼睛，就被仲夏阻止了。

　　“不要动，躺五分钟，等药水完全渗进去。”声音刚好对着古凡的耳朵，让她觉得耳朵尖儿轻微发烫，过了一会儿，喉咙里吐了一个好字出来。

　　古凡就真的静止不动了，嘴巴闭紧，一只手横着放在小腹上，均匀地呼吸，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在古凡均匀的呼吸中，仲夏如梦初醒，有点讶异自己刚刚强行给古凡滴完眼药水这件事。

　　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她怔怔看着古凡的面庞，睫毛因呼吸上下起伏，轻得像羽毛。紧接着注意到了古凡的嘴唇，稍微有一点干燥。古凡没有笑，但是她的嘴角天生上勾，有些惹人。

　　仲夏突然很感激自己刚刚让古凡闭眼五分钟，因为不只是古凡需要这五分钟来润润眼。

　　而仲夏也需要五分钟，来处理自己脑中一些纷至沓来却难以言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