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67、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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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风和日丽。

　　古凡算好了时间，在九点四十五分，精准地“偶遇”了仲夏与肖楚欣。

　　肖楚欣先和古凡打起了招呼：“古凡！”

　　依旧是和蔼可亲的肖楚欣，笑容清甜，向古凡小幅度地挥挥手：“早上好啊。”

　　“早上好。”古凡用着平常语气，回复着，又看向仲夏，打了一个普通的招呼。

　　“hi.”

　　“hi.”

　　两个人的眼底都盛着笑意，让肖楚欣觉得自己像个大灯泡，应该原地消失。

　　“你的衣服我明天还你，现在还在晒。”

　　“嗯。不急。”古凡走在最左侧，把肖楚欣夹在中间。

　　肖楚欣正在解密这段看似毫无波澜但信息量稍稍有点大的话。

　　昨晚仲夏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出头，穿着没见过的短袖和外套，牛仔裤并不合身，现在一想，原来是古凡的。

　　当事人两位还没多说什么，肖楚欣就先有点脸颊发烫了，于是她看向古凡，错开话题：“你们出去玩怎么样啊？”

　　古凡笑得松弛：“玩儿挺好的，景色好，吃的也好，下次有机会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

　　只是客套的话语，肖楚欣当了真，连连摇头：“没事没事，看有没有时间吧，哈哈。”笑得有点干。

　　很快三人就到了学校的电梯口排队，老样子，肖楚欣先下，古凡和仲夏单独享有一会儿在电梯内独处的时间。

　　人多的时候还没察觉，二人在密闭的小空间里，古凡一下子就闻出了熟悉的苹果和茉莉花的味道——也就是自己的洗发水味。看来昨天仲夏回去后没有再洗一个澡，就这么入睡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包括丁文礼和白风。丁文礼看上去黑了一点点，但是白风却一点儿没变。

　　“怎么黑了？”

　　古凡放下书包，直截了当地对丁文礼拧了下眉毛。旁边的白风憋着笑。

　　“你这人懂不懂社交礼仪啊，怎么上来就对一位淑女说这样不礼貌的话！”丁文礼两个眉毛要挤出个山头，这时白风出来解围。

　　“我们周末也去找了个日归的海岸玩了一下，”白风把鸭舌帽往上抬了抬，“她玩了水，又在沙滩上睡着了，就这样了。”

　　说完，白风自己都没忍住，尽力不发出声音侧过身去。

　　“还不是因为你不叫我！！”丁文礼捶了白风两拳，白风立马改变表情，稍稍昂着头，不笑了。

　　仲夏听闻倒是觉得很好玩，但又有一丝怜悯：“那你记得涂晒后修复了吗？”

　　面对仲夏真挚的关怀，丁文礼觉得她在古凡和白风的衬托下犹如天使，便握紧了仲夏的一只手，仲夏有点想抽开，但又不忍。

　　“还是我们夏夏关心我……”丁文礼摆出一副凄惨要人怜的表情，“涂了，估计还得个把星期才白的回来呢……”

　　然后她松开了仲夏的手，转移攻势，对着古凡伸手，勾了两勾。

　　“干嘛？”

　　“土特产呢？”理直气壮。

　　古凡早就知道一定有这一茬在这儿等着，从包里掏出之前买的唯一一盒鸽子饼干，将铁盒拆了开来。

　　“一人一个，拿去吧。”古凡斜着脖子，说道。

　　“这还差不多。”丁文礼决定暂时放过古凡。白风也拿了一个，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渡边老师掐着点儿进入了教室，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乖乖坐好。他拿了一摞文件磕了磕桌子：“大家早上好。还有一个月就是暑假了，”话还没说完，就有学生调皮的耶了一声，他清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在暑假之前，别忘了还有期末测试。和期中的模式一样，三门考试，至于古画那一门，禁止临摹，需要提交原创的作品上来，大家听仔细了吗？”

　　学生们统一回复着，仿佛都是机器人一般。渡边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关掉了教室的灯，投入了新一节的古画鉴赏课之中。

　　一节课下来，古凡的眼睛又酸又涨，这是当然的——因为这人实在是太目不转睛了。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一分钟会眨15—20次眼，但目不转睛的古凡，一分钟也就眨了五次。仲夏数的。

　　古凡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试图挤出点儿眼泪来润一润，但她失败了。

　　不舒服。

　　第二节是素描课，古凡跟在丁文礼她们身后，背着单肩包，缓缓踱着步。

　　先发现古凡异样的是仲夏，她看古凡好久了，一直揉着眼睛。

　　“怎么了？”仲夏缓下速度，走到她身边，丁文礼和白风听到背后仲夏的声音，也转过头来。

　　“眼睛不舒服。”古凡没有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穿过了三人，继续走着。后方三人也加快了脚程，和古凡肩并肩，挨着走。

　　“没带眼药水吗？”仲夏走到古凡侧边继续发问。

　　“没有。”

　　是没有带还是没有买？仲夏心里犯嘀咕。

　　很快，她们都进入了素描教室，还是老位置，今天请来了真人模特，大家纷纷围坐。相比于画景物，真人显然更难一点，毕竟真人没有办法让他一直保持不动，更别说需要40分钟左右就让模特起来休息，再坐下去，姿势和神态的改变就是必然的了。

　　古凡对此兴致不高，比起真人，她更愿意临摹画册，因为画册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它永远不可能改变。她看着模特，机械化地拿着碳铅打了个大型，然后由外轮廓开始在内部填充细节。

　　眼睛还是不舒服，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头昏脑涨地坚持完一整节课，就溜回家去了。

　　下午的映画鉴赏课，古凡也翘掉了，这让仲夏有点担心。丁文礼和白风也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古凡有些反常，耸了耸肩，对仲夏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而古凡，此时此刻正窝在自己的被子里呼呼大睡。

　　人有的时候就是很奇怪，一点点小的难受，一个不经意，就会成为情绪的导火索。

　　桌子上放着尚未吃完的W记外卖，薯条已经凉透了。可乐没怎么喝，但沿着塑料杯的水珠滴下来，在小桌子上绕成一圈水渍。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手机上有许多未读消息，但她懒得看，用右手扯着左腕的皮筋，一下一下弹着，直到红痕已经布满她的腕口，才终于停下来。

　　想了一会儿期末考试的事情，然后思绪就又跳到仲夏那里。

　　她光脚下床，拿起了已经淡出鸟味儿的可乐，猛猛吸了一口，然后听到了微信的视频通话音——是韩伯远。

　　她接起电话，懒懒地：“喂？”

　　“喂？听上去怎么这么没精神啊。”

　　古凡没说话，等着韩伯远的下文。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没有坏消息。”

　　古凡嗤笑了一声：“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我策划了一个新生代的国画展，然后呢——”

　　听到画展，古凡来劲了，坐在床沿挺直了腰，手中捏着可乐杯，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水滴了一腿，但她并不在意。

　　“然后什么？”古凡急切地问道。

　　“然后就想问问你，你愿意受邀参加吗？”

　　古凡的呼吸停滞住了五秒，她眨眨眼，又卸了劲儿，拉耸着眼皮：“伯远。”

　　“诶。”

　　“比起我，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这倒是出乎了韩伯远的意料。

　　古凡是她们那批研究生中被公认画得最好的，也是最勤的那个，怎么能有人比古凡更好，更合适呢？

　　“那你倒是说说，谁？”韩伯远歪曲着眉毛，声音有点冷淡。

　　“仲夏。”

　　“仲夏？”

　　“嗯。”古凡又倒在了床上，韩伯远听见被子与衣服摩擦的声音。

　　“你喜欢的那个？”韩伯远追问，稍稍有点严肃。

　　古凡没有回答，毕竟她明白，谁先说喜欢谁就输这个道理。不说，尚且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要是真的承认了，她便没有办法直视仲夏，直视这份早已在心中快结出果实的情感。

　　“古凡，”韩伯远将声音放轻，“这次的展览，我只要到了一个推荐名额，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明白。”

　　虽然之前韩伯远就告诉了古凡，自己已经成为了职业策展人，但毕竟资历尚浅，想必这回的展子也是由前辈的带领下才办起来的。她羽翼仍未丰满，人微言轻，能要到一个资格就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作为新人，能参加这样的展会崭露头角，也能成为未来融进圈子里的一颗稳固基石。

　　“那你真的觉得给仲夏没问题吗？”

　　弦外之音古凡听出来了，韩伯远怕自己对爱慕的对象稍稍偏心，而错过了大好的机会。

　　古凡内心打着结，藤蔓弯弯绕绕，绞住了她的心脏：“她的画确实比我更优秀。”

　　沉默了一小会儿。

　　但却仍有不甘：“总之，我先问问她，你给我一个期限？”

　　“8月14号，所有的画必须到位。你还得算上邮寄的时间。”

　　“知道了，谢谢你，伯远。”古凡轻轻地将日期记在了脑袋里。和韩伯远又闲聊了一会儿，她们挂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