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6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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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秘。

　　这是古凡对岩洞的第一感觉。

　　由内浪形成的一个封闭式洞窟，外面的招牌上写着，从6世纪起，这里就是东国皇家的祭祀地之一。除了单纯的祭祀以外，目前还提供一项名为探索纯粹的黑暗的活动。

　　古凡和仲夏二人看完介绍的立牌，都对这个探索黑暗的活动有一点好奇。一个洞窟而已，多少会有一些现代的照明灯光，至多也只是昏黄。

　　仲夏先开了口：“要不要，探索一下？”

　　古凡点了点头，跟在仲夏后面，没有张嘴，发出了一个嗯的闷声。于是二人跟着稀稀拉拉的游客下了台阶，往洞窟里面走。

　　刚进洞窟，就有一位僧人提着油灯，站在侧边。

　　油灯虽然昏暗，但也能照得见洞窟内部的大致模样。层高应该不到2.5米，还有一块巨型的非人造圆形石块，反射着微光，估计是被长年以来的游人摸得有些玉化了。

　　古凡是最后一个进洞窟的，僧人见后方没了来人，便以一种沧桑的口音幽幽开口：“欢迎各位来到冬岛岩屋，进行黑暗体验。”

　　隔得有点远，况且还有回声，仲夏和古凡二人都没有很听得清。

　　在僧人的一番讲解之后，最后一句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会灭掉油灯，请各位抓好扶手，避免踩踏。那么现在，我将灭灯了。”

　　语毕，灯光一下子消失，众人哗然，又很快安静下来。

　　就像回到原始，回到母亲的体内一样，纯粹的黑。

　　仲夏和古凡仿佛被致盲，伸手不见五指。

　　仲夏有一点点害怕，尝试去摸旁边的扶手，没有摸到。她听见前方的游客的脚步声，离她渐渐远了，更加惊慌。

　　“古凡？”仲夏小心翼翼地呼唤。

　　“在，就在你后面。”

　　古凡的心也怦怦狂跳，她对黑暗的理解至多在关了灯拉了遮光窗帘的房间，只要努力辨识，多少还是能看见自己的五指，而这个岩洞则不同，它黑到仿佛从出生起就活在混沌之中。

　　仲夏尝试着复盘刚刚的记忆，沿着大石头，摸着往前走，古凡也一样。

　　200米的距离，要放在外面，只要一小会儿，就能走到，但这里的200米，就像你得从宇宙爆炸走向光明一般。

　　二人没有说话，就这么慢慢向前摸索着。照理来说，这样的场景，正是牵手的好时机，但古凡和仲夏没有。偶尔有时手指碰到了一起，也都立马分开来，生怕黏在一起似的。

　　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仲夏微小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古凡心想，如果盲人每天看到的都是如此景象，那是多么可怖的一件事。

　　头皮发麻，继续摸着被玉化了的岩石，一边佝偻着腰往前走，半步半步的。一是怕踩了空，二是怕踩到仲夏。

　　仲夏也半步半步地走着，一是怕听不见古凡的呼吸声离得太远，二是怕自己摔了。

　　二人持续摸索着，本能地产生了对黑暗的恐惧与敬畏，终于，在一个拐角，仲夏看见了岩屋的出口，一个小小的光点。

　　仲夏转回头来，小声地对古凡说：“快到出口了。”

　　“嗯。”生怕扰了什么似的。

　　有了光明的指引，仲夏的步子加快了一些，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奔，两分钟后，她与古凡一起到达了出口。

　　走出了出口，游客和僧人都已经消失不知道去了哪儿，二人站定，心仍在怦怦直跳。

　　她们同一时间转过头来，冲着对方笑了一下。

　　啪嗒。

　　一个不和谐音打断了二人的笑。有什么滴落在古凡头顶。

　　下雨了。

　　随着海洋季风，岛国的气候说变就变，古凡掏出手机看天气APP，此时还是一个大大的太阳图标，高挂在手机屏幕的上半部。

　　仲夏也瞥到了古凡的手机屏幕，抬起脸来看着古凡：“太阳雨？”

　　“有可能，刚好我们也要下岛了，继续往前走吧。”

　　“嗯。”

　　二人快步走着，明明刚刚在黑暗的岩洞里都没有牵住彼此的手，却在这时默契地牵住了对方，想来老天应该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一片巨大的乌云盖在冬岛的头顶，雨势越来越大，已经不是用胳膊挡一挡就可以解决的范畴了。她们一路向下，本就偏冷色系的紫阳花在雨幕下变得更加让人感到哀伤，仲夏这么想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古凡自言自语喃喃道。

　　确实不是办法，二人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一大片，再这么下去淋成个落汤鸡感冒了可就不好受了。

　　她们跑到了一个长阶梯附近，下方刚好有一家商铺，虽然已经闭了门，但有蓝白粗条纹相间的顶棚也许可以让她俩稍稍避一下雨。

　　二人赶紧冲刺过去，站在遮雨棚下，好像一个小小的保存点。

　　古凡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想把雨水刨下去些，而后又掏出了手机。

　　在地图软件上点点点，距离车站直线距离40分钟，最近的便利店大概5分钟，她记好位置，转头看着仲夏：“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喔。”

　　“嗯？”雨滴润湿了仲夏的睫毛，看上去生动且诱人。

　　“我去一趟便利店买伞，可能十分钟回来。”

　　话音刚落，古凡就冲进了大雨之中，连仲夏喂的一声都随风甩在身后，仲夏急得团团转，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追出去。

　　古凡一路狂奔，眼前都是灰蓝色的。

　　她像是雨幕中的闪电，然后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兴奋又激动。

　　古凡喜欢雨，而这次对雨的“久别重逢”让她感到雀跃，特别还是在和仲夏一起的旅行中。她早已遗忘自己被淋个湿透的样子，只是又加快了脚程，奔向便利店。

　　“一共540圆，找您60，请拿好，谢谢惠顾。”

　　店员极其没有感情，机械式地将找零放在了小托盘上，古凡道了谢，把包裹在长柄伞外的塑封拆掉，丢进垃圾桶。

　　按下伞杆上的按钮，透明雨伞呼啦一声展开，古凡举着伞，脚步轻盈地往回走，过了几分钟，便看到阶梯上方在遮雨棚下乖乖站着的仲夏，帆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阶梯上，踏出小水潭里的浪花，有一点逍遥。

　　仲夏向下张望，透明雨伞的伞尖渐渐出现在她的视野，一蹦一蹦往上抬，然后能看见古凡一路小跑，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

　　“铛铛！我们有伞咯！”古凡虽然被淋成了落汤鸡，但这只落汤鸡笑得极其开朗，开朗到仲夏第一次见到古凡这么开朗的程度。

　　“你都淋透了呀……”仲夏有些心疼，看着古凡的发梢不断淌着水，滴到淡蓝色外套，滴到白色的T恤，甚至贴着皮肤，有点透。

　　“没关系啊？”古凡的这股高兴劲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仲夏不得而知。

　　她抿了抿嘴唇，把手伸到古凡外套的下摆，拧了拧，挤出些雨水来。

　　古凡扬了扬眉毛，有点讶异，但并未阻止仲夏的动作。

　　她拧完右边，又拧左边的衣角。松手的时候，外套皱巴巴的，仲夏的手也皱巴巴的。

　　“好啦，没事的，我们走吧？”古凡轻轻地说，抬起头看雨滴打在透明雨伞上，哒哒哒。

　　“嗯。”仲夏还保持抿着嘴的表情，肩并肩，在大雨之中下着阶梯，有如摩西分红海，透明雨伞为二人创造出一番只能容纳她俩的天地，一阶一阶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