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60、第 60 章

　　60

　　因明日要早起上岛，晚上二人就坐在便利店里各啃了两个饭团对付对付。

　　经过下午的一番对话，仲夏觉得自己与古凡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一些，虽然古凡身边好像还是有一层空气壁一样，但古凡好像允许她进来了，允许她知道自己的过去了。

　　冬岛的光照设备显然不是那么好，通往民宿的路有点黑。

　　她们穿过一个隧道，仲夏有点儿怕，紧紧跟着古凡。

　　经过桥洞隧道的时候，古凡抬头看到桥洞灯附近有一只壁虎，像发现了什么宝物指给仲夏看，却换来了一个高分贝的尖叫，仲夏摔进古凡的怀里死死抓着古凡的胳膊，又给古凡挖出几个指甲印儿。

　　虽然是一个小插曲，但最终是无惊无险，到了民宿。

　　“你先去洗澡吧，我把行李收拾收拾，明天就要退房了。”

　　古凡没看仲夏，出于礼貌，用房东提供的折纸用的纸签写着一两句冠冕堂皇的感谢语。

　　“好。”仲夏也没有客气，答应了下来。

　　古凡发现，仲夏好像渐渐会接受他人的好意了，不管是来自谁的。

　　仲夏拿着睡袍，走进了浴室。由于被晒了一天，热水冲到她的皮肤的时候，有些微的刺痛。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是涂了防晒霜的，但不知道先她一步收拾好的古凡有没有涂。

　　过一会儿，她洗漱完毕，又用吹风机烘干着头发。踏了水之后总觉得小腿特别累，跟缺钙了似的。

　　推开浴室门，古凡还是坐在小桌子一旁，猫着背。

　　“小虎崽——”仲夏已经换好了睡袍，想催促古凡去洗漱，但见古凡没有动静，便凑上去。

　　古凡双手抱胸，看着昨日她与仲夏在桌上叠的小动物们，眉头单边拎起来，看上去是有些烦恼。

　　仲夏蹲了下来，双手并排捏住桌沿：“在想什么？”

　　“想都带回去，但是放进包包里就瘪了。”古凡认真地说道，一边的腮帮子还是鼓起来的。

　　仲夏笑了，心想这个幼稚鬼和下午在海边的那个古凡简直是判若两人。

　　“要不就留在这儿吧，都拿回去确实是会瘪了。”仲夏拿食指点了点纸鹤的翅膀，说道。

　　“嗯……你说得是有道理，”古凡没看她，“但是我想要。”古凡换了一边腮帮子股。

　　“那……”仲夏低头想了一小会儿，“我们拿几张这个纸，我回去再给你折，可以吗？”

　　古凡的表情像是被点亮了，但也就一下，又暗淡了下来。眼睫毛被顶灯打着，投射下影影绰绰的影子，让她的眼睛都被盖进阴影，多了一丝忧伤的神色。

　　“没事了，还是不了吧。”古凡回应道。

　　就算回去再折，也不是于此时此刻拥有的东西，对于古凡来说意义并不大了。

　　有点事儿逼，古凡突然觉得自己是这样。

　　仲夏有点疑惑，不知道古凡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但也没说什么，仅仅是催促古凡去洗澡，古凡起身，拿起换洗衣物，也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仲夏一个人坐在小桌前看古凡写下的感谢便签。

　　字体和人不大一样，稍稍有点狂野，带了点儿行书韵味。就算是用圆珠笔写的，也去不掉风骨，反而有种现代和古代结合的交融感。

　　她将便签放下，打开了电视，随便放着什么当BGM。

　　十来分钟之后，古凡换好了棉质的T恤睡衣出来了，头发还没吹，就这么把浴巾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吹头？”仲夏看着她。

　　“热。”仿佛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下午在海里玩儿了会儿，居然会感觉如此疲惫，古凡暗暗想道，双腿也没什么劲儿，人懒懒的。

　　她拉开仲夏旁边的座椅，身体后仰，斜着看仲夏：“海里面都是盐对吧。”

　　“嗯？嗯，怎么了？”仲夏眨巴眨巴眼，不解。

　　“那我们现在都是腌了一个下午的人类泡菜了。”古凡闭着眼睛说。

　　什么神秘的脑回路……仲夏轻轻笑了笑，然后想起汉尼拔，又不笑了。

　　她看向古凡的脸，还有小腿，都因为晒伤，微微发红，有点起皮。看来是一点儿防晒没涂。仲夏起身，去自己的包包里找晒后修复的芦荟胶，拧了开来。

　　她刚准备用手指挖一小块，突然又觉得有点过分亲昵了，于是她碰了古凡的胳膊：“涂一点，你晒伤了。”

　　古凡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看着仲夏，头发还滴了两滴水。仲夏微不可见地撅了噘嘴，戳了一下古凡的脸。

　　“啊痛。”

　　古凡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正所谓传说中的棒读。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是有点火辣辣的，小腿以下的部位也微微泛红，有点起皮。

　　“拿去，把脸和小腿都涂一下，不然明天掉皮的。”仲夏把芦荟胶放在桌子上，推向古凡。

　　古凡愣了一会儿，也没怎么推诿，道了声谢之后开始匀匀净净地抹了起来。仲夏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古凡把脸也抹好。

　　“上床吗？”仲夏看着古凡，一秒钟之后发现自己的用语有点奇怪，抿起了嘴。

　　古凡也被这一句话给惊了一小跳，但她没有指出仲夏的语言问题，而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嗯，今天早点睡。”

　　于是二人真就一前一后爬上loft的梯子，平躺着。

　　古凡有点累了，于是她把双手放在小腹上，闭目养神。

　　时间其实还有点早，想睡也睡不着。也许是习惯了与古凡和衣而卧的第一晚，仲夏的胆子大了些，她侧向古凡：“小虎崽，问你一个问题。”

　　“嗯？”古凡没有睁眼，保持着姿势，懒洋洋的鼻音。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视听语言课，”仲夏停顿了一下，“我们看了《起风了》？”

　　“嗯。”下沉的鼻音。

　　“当时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仲夏冲着古凡，话里有刚刚薄荷牙膏的味道。

　　“嗯？”有点没记起来。

　　“就是，我当时看你写观后感的时候，好像很生气，为什么呀？”仲夏试图调动古凡的记忆，循循善诱。

　　“嗯……”古凡依然闭着眼保持着沉思，她也转了个身，与仲夏面对面，虽然古凡没有睁开眼睛，但仲夏还是红了脸颊，就像古凡脸上被晒出的红痕一样。

　　太近了，本以为第一晚习惯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的，仲夏想道。

　　古凡的鼻息一上一下，呼在她的脸颊，仲夏有点想转身，但毛毛月亮打进来的柔光又让那颗不明显的小痣鲜活起来，随着古凡的呼吸上下摆动，于是她又不想转身了。

　　古凡依然闭着眼睛，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啊，你说那个电影啊。”

　　“嗯，《起风了》。”仲夏再次补充道。

　　“你不觉得……里面的男主很过分吗？”古凡眉头有点紧，回忆着电影里的内容，“他的夫人已经肺结核，找了个疗养的去处，但男主还是在夫人的房间，还有他们相处的时候，烟斗不离手。”

　　“好多人觉得男主为了飞行器，为了梦想，一生追逐，但在我看来，他冷血到没有人性。也许他很伟大，造出了最美的飞行器，那他的夫人又算什么呢？他对夫人的爱，永远只能排在第二，而我替夫人感到不值。但人总是会被天才所吸引，我觉得这很可悲，也替爱上他的夫人感到不值。”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自己的爱人放在第一位，永远的第一位，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再想办法。”

　　古凡闭着眼睛说完一长串话，有点懒洋洋的，但还有半分愠怒。古凡低了一下脖子，又抬起，顺便也将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近，还是古凡的声音在仲夏的耳朵里留有余音，她觉得这个睁眼的动作像是一个慢镜头，眼睛里盛着一丝漫不经心与一份尚未燃起的怒火。

　　仿佛电影里的角色真实存在，而古凡也是真的认识，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不值。

　　随着古凡睁开的眼睛，她右眼角下那颗小痣也渐渐下移，仲夏不敢看古凡的眼睛，只能盯着那颗痣。然后她想到自己左眼下的那颗泪痣。

　　如果和古凡接吻的话，那两颗痣也会吻在一起吧。

　　仲夏好像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一跳，仿佛它已经存在许久，只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完成这件事罢了。

　　今夜反倒是古凡先翻了个身，扯了扯小被子。

　　“我想睡了，晚安，兔兔。”

　　“嗯，我们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