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59、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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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就这么听着潮汐涌动。

　　当你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并不会特别注意到海浪的声音，而当你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听海的时候，你会觉得这声音轰鸣如雷贯耳。

　　古凡腿上的水渍已经干透，仲夏也差不多。她润润嘴，毕竟还是夏天，觉得有点渴。

　　古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小的动作，从塑料袋里掏出盒装冰块和可乐。

　　可乐已经半温不温，而盒装的冰块依然保持着原形，散发着一缕缕寒气。

　　古凡撕开盒子的一个小口，将可乐倒进去一半，插上吸管，递给了仲夏。

　　仲夏哑然，她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接过了盒子，道了声谢。古凡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眼角，点了点头，便又继续望着海浪出神。

　　她在看什么呢？

　　仲夏也蜷起膝盖，吸了口可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偏着头看古凡。

　　阳光晒得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蜜色的眸子里今天只装了拍打起的浪花。

　　总觉得，现在的古凡有点不一样，于是仲夏先开了口：“小虎崽。”

　　“嗯？”先是声音，再是慢半拍的回头，仿佛对大海有一丢丢的不舍。

　　“在想什么？”仲夏的声音轻飘飘的。

　　古凡眨了眨眼：“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大海真好。”

　　什么呀，仲夏想道。

　　古凡又开口了：“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烦心事，看着大海，它就，被，带走了。”古凡说话一截一截的，好像没有平时一样那么会组织语言。

　　“那你是有什么烦恼吗？”仲夏抓住了重点，追问道。

　　“也不算吧。”古凡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你呢？”

　　好一个反客为主，仲夏思索了一下，问：“之前玩游戏的时候，你说亲过两个女生，对吧。”

　　古凡其实早就看出了仲夏隐隐想八卦的心，开诚布公：“对的，前女友。”

　　仲夏表现得有点积极，学着丁文礼的样子，试图让气氛活跃一点：“那来来来，八卦一下。”

　　“这有什么好八卦的。”古凡笑了，头靠着膝盖上，偏着头看仲夏。

　　“比如你多久谈的恋爱啊，每一段持续了多久啊，为什么分手啊之类的。”

　　古凡拧着眉毛，思索着：“第一次在高中，谈了两年。第二次在大学，谈了三年。原因吗，我也说不太上来，也许是……腻了？”

　　仲夏有点意外，她很难想象从古凡嘴里说出腻了两个字，于是也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是不喜欢了吗？”

　　“嗯……不讨厌。”古凡颌上了眼睛，轻轻说。

　　仲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讨厌，也许就等同于这个人对古凡来说已经毫无吸引力，无论这个人在不在古凡身边，都一样。

　　如果这个人在，古凡照样会对她好，她不在，便也像是无事一般。

　　那自己呢？古凡会觉得被吸引吗？

　　仲夏的心仿佛突然被攒了一下子，又松开。有点酸劲儿，不知道想这个干嘛。

　　古凡睁开眼睛定定看着仲夏：“你呢？”

　　“我……？”仲夏抿了抿嘴，然后看向粉橙色的云彩，“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在谈恋爱，有一个男生向我表白了，我就这么应下了。”

　　古凡没有说话，而是用眼波继续询问。

　　“但是过了一个月吧，他想牵我的手，我拒绝了。”

　　仲夏停顿了一下：“我不太清楚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也感觉不到所谓的心动，于是就主动提了分手。”

　　“嗯。”古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恋爱好像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仲夏追加道，“不讨厌，但是还不知道。”

　　古凡把头抬起来，望着地平线，像是刻意要避开仲夏的视线：“那你现在，以后，也没有打算谈恋爱是吗？”

　　仲夏没有回答，又吸了一口可乐，冰冰凉。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古凡应该谈恋爱。”古凡开始自话自说，“或者是说，古凡应该很会谈恋爱，你觉得呢？”

　　问题抛向仲夏，有点措手不及。还好海浪声不绝于耳，不让沉默吞噬掉二人。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仲夏眨眨眼，“和你谈恋爱的话应该挺……幸福的？”她有点不确定这个词用得对不对，眉心中央挤成了一座小丘。

　　“为什么？”古凡又回头，刚好对上仲夏的眸子。

　　“因为……”仲夏的声音越来越小，努力地组织着话语，“你对朋友很好，很友善，几乎是有求必应。大家都喜欢你，不是吗？”

　　古凡咬了一下下唇：“那照这么说，我就不会与她们分手才对，但我和她们还是走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仲夏有点急了，她想说点什么来鼓励古凡，但她越听越觉得，古凡在和古凡自己绕圈子，走不出。

　　“为什么要提分手？”仲夏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刚刚不是问过差不多的问题了吗。”古凡笑笑，但又开始认真思考，“这两段感情，谈到最后，我总会觉得，她们有点恨我。”

　　“恨你？”

　　“嗯。”古凡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又朝仲夏笑了笑。

　　“中央空调。”古凡带着自嘲的笑意，“总是被这样说，但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们总觉得我对谁都一个样，总觉得自己也并没有被偏爱。于是走到最后，往往就恨上我了吧，也许。”

　　“但是明明就是有的。”她以一种细弱蚊蝇的声音说，仲夏在潮汐的间隙里，听见了。

　　古凡带着落寞又无辜的表情，猫着腰继续看浪潮。

　　“所以一般都是我先提的分手。有点狡猾吧，在她们完全说恨我之前。”

　　仲夏好久没有说话，在脑子里想了想自己与古凡的相处，如果古凡真的是在撩她的话，那些暧昧的举动的确可以算是有点中央空调，吧。

　　“那你……还会再谈恋爱，或者说再向什么人表白吗？”

　　古凡愣了愣神，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仲夏，坐直了腰背，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说话。

　　接着她半垂着睫毛，湿漉漉的，盯着野餐垫的表面。

　　“不会了，不会再向人表白了。”

　　盖棺定论。

　　“嗯。”仲夏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感觉有点痒，可能是风把沙子吹进鼻子了，她不知道。

　　“那你呢？”古凡没看仲夏，揣着一点点心事，随着海风浪荡。

　　“我也应该不会吧。”仲夏声音变得有些小，把不确定说出了不确信。

　　“嗯。其实我觉得就这样挺好的。”古凡接了一句。

　　哪样？以朋友的名义，做尽能做的事情，也许还能偶尔出格一下？仲夏心里想，而且她也猜不透古凡到底是在说谁，只能点点头，假装表示理解。

　　“兔兔。”古凡柔声张嘴，“你也觉得我是她们说的那种人吗？”

　　“不，不，当然不是，”仲夏忙不迭地回应，“当然不是了！”

　　古凡又笑了，这回是笑得皓齿明眸：“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只对我好，不是吗？

　　仲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肩膀撞了一下古凡：“你今天问题太多了，不许问了。”

　　“知道了。”古凡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像扫去了披在肩头的忧郁。

　　二人不再多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天空从橙色变成红色，夕阳缓缓下落，海面被映得通红，最后太阳藏进海平面，让一切归于海的本色，幽蓝幽蓝的。

　　些许的云层时不时盖住了毛毛的月亮，二人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了行李，去便利店买了几个饭团，往民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