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55、第 55 章

　　55

　　怎么可能睡得着。

　　古凡想道。

　　自己和仲夏都用了民宿的酒店和沐浴露，现在她们俩都是同一种香气，在这片小小的区域里，安安静静地扩散开来。

　　仲夏约莫已经是睡着了。在互道晚安半个小时后。

　　仲夏在此前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发尾已经干透，蓬松地散开在枕头上。月光毫不留情，将想象的场景变成现实，杀得古凡片甲不留。

　　古凡也转了个身，面向仲夏的背影，尽全力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仲夏，但好在没有。

　　仲夏的背影逆着光，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给她的轮廓打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偶尔有几根不贴合的发丝翘起，反而显得生动了起来。

　　她均匀地呼吸着，肩头随着身体来回起伏。古凡眯着眼，能清晰地看清她的脊椎骨。

　　好瘦啊。

　　古凡想道。

　　虽然开着空调，但毕竟同床，她能感受到仲夏的体温不远不近地发散着，那感觉有点像触电，自己的手心上也出了一层薄汗，也不知是真因为热还是紧张。

　　仲夏蜷了蜷，后颈的发丝垂落一半，现在，就连她脖颈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镀了一层金边。甚至棉质睡衣上起的小毛球也变得可爱起来。

　　古凡就这么眯着眼看着。

　　好想睡觉啊。她心里想道。

　　但是月光太亮，亮到了她的眼睛，她的心里，与她的轮廓，这叫人要如何入睡。

　　古凡的心跳已经到了极限，渐渐平稳了下来，她实在太困了，困到难以维持这个贴着栏杆的姿势，于是也闭上了眼，转过身去，试图入睡。

　　空调风给得很足，她又开始做梦了。

　　凉爽的天气，月光明朗，远处的秋千上什么人都没有。

　　于是她走过去，坐在了其中一个秋千上。流星在她的头顶划过，浩瀚的群星像是等待着她的来临，转过脸去，是光着脚的仲夏，与她并排而坐。

　　仲夏笑得腼腆，她也报以笑容，于是郁郁葱葱的葡萄藤上开枝散叶，然后仲夏说：

　　“早上好。”

　　早上好？

　　古凡皱着眉头，紧闭的双眼努力地睁了三两次，最终在第四次才完全缓慢地睁开。

　　是仲夏啊。

　　古凡半眯着眼睛，仍然以为还在梦里，笑了笑，用手臂枕着自己的头，然后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了仲夏的，声音沙哑又轻柔地回复了一句早上好，再次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留仲夏一人红了脸颊，但丝毫不敢动弹。

　　早上六点半，古凡的手机闹钟响了，她一个反手就将闹铃按掉，生怕吵到仲夏。

　　算了算时间，自己大概睡了两，三个小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仲夏相对而眠的，这让她有点害臊。

　　面前的仲夏还在睡，胸腔随着呼吸起伏。早上微微有点凉，她给仲夏轻轻地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给空调打高了一度，开始换衣服洗漱。

　　七点左右，她已经收拾妥帖。毕竟还要在这里住一晚，背包里的睡衣之类的就不必带着了。

　　古凡很少看镜子，但今天她在穿衣镜面前看了看自己，白色的T恤和浅绿色薄衬衫，右手中指还是那枚黄铜色戒指，下半身是深色的牛仔裤。她眨了眨眼，又从背包里掏出分装的小瓶子香水，喷了几下，穿过整段香味。

　　七点十五，该是仲夏的起床时间了。她爬上梯子，但没有用膝盖接触到床，只是远远地唤了一声：“仲夏？”

　　人都说气味能最大唤起一个人的记忆，此话当真不假。

　　在古凡凑过来的时候，熟悉的果香便已经叫醒了仲夏的大脑，只是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她裹在被子里，把头低了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已经穿戴整齐的古凡与她保持了一个人的距离，但她的味道已经开始攻城略地。

　　“早上好。”古凡的眸子里含着笑意，看着刚睡醒的仲夏。

　　还早上好咧……几小时之前就和你说过早上好了，现在又说一次，而且还……

　　仲夏把回忆停在那一刻之前，懒懒地回复古凡：“早上好。”

　　“该起床咯？预约的早餐店是八点半，走过去要十分钟，我想时间应该是够的。”古凡依旧掐算着时间，然后她看向仲夏，又笑了笑，意味不明。

　　仲夏掀开小被子，挪了挪准备下床，古凡识趣地让开了，自己移动到了餐桌面前，把昨天烧的水倒进长筒壶里，又将新烧的水倒入两个小玻璃杯，再掺了一点长筒壶里的冷水，温温的，应该刚刚好。

　　眼见仲夏已经下床，她将一个玻璃杯递给仲夏：“喏，吹了一晚空调喉咙干，喝点温水。”

　　仲夏乖乖接过，向古凡道了一声谢，嗓子确实有点干，仰了几大口。

　　古凡就在餐边椅上一边喝水一边看仲夏，盯得仲夏有点躁：“别老盯着我看呀！”

　　“喔。”古凡没有表情，转过头去，打开电视，开始看早间新闻。

　　洗手台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古凡一边听着动静，一边看新闻结束后的天气预报。
　　今天明天都是大晴天，提醒电视机前的各位注意防晒。

　　又多过了一会儿，仲夏从浴室出来，并换好了衣裳。

　　纯白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裤，脖子上戴了一个小小的海蓝宝吊坠。

　　没怎么化妆，用粉底和乳液稍微打了个底，仲夏眨了眨她长长的睫毛，挎了一个小帆布包，极其自然地对着古凡道：“我也收拾好了，走吧？”

　　古凡起身点点头，背起自己的包包，走到玄关，与仲夏一起踏上白色的鞋子，出门了。

　　古凡预约的早餐店是当地最有名的一家松饼店，还未到八点半，门口已经大排长龙。幸好自己提前预约了，她呼了口气。仲夏在她的身后，探头探脑。

　　侍应生将二人引到预定的座位，姜黄色的遮阳棚与窗外的海洋撞了个色，海鸥与凖时不时从海面掠过。其他的客人像剪影，让店内的层次很好地分了前中后，人与物，都成景。

　　古凡拿起了桌上的菜单，比起岛国语，还是下方标注的小小英语更加熟悉。她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仲夏也拿起另一张菜单，细细地读。

　　“你选好了吗？”古凡关上了菜单，问道。

　　仲夏点了点头：“嗯，差不多。”

　　古凡眨了眨眼，回头向侍应生抬手。

　　“一份松饼配菠菜培根。”古凡转头望向仲夏，仲夏把耳发别到耳朵后方，幽幽开口：“一份松饼配黄油枫糖浆。”

　　她关上了菜单，插在旁边的架子上。侍应生重复了一遍点单，在得到二人确认以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厨。

　　古凡杵着脸，没有看向仲夏，而是看着外面的沙滩。

　　海浪一层盖过一层，掀起白色的浪花，才这个点儿，就已经有人抱着冲浪板踏浪了。她看着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游向远方，趁浪起，再爬上冲浪板，试图保持身体的平衡，被海浪唰啦一声又送回。

　　古凡有一点困了，昨晚睡得太少，连脑子都有点生锈，她半阖着眼帘，头开始一点一点。

　　“小虎崽？”

　　“嗯？啊……”古凡转过脸来，还是一副困糟糟的模样，说话也不太清晰。她看着仲夏露出一个勾着嘴角的微笑，双掌“啪！”的一声拍到了自己的脸上。

　　“怎么了？”古凡彻底清醒了，脸上还附带两个红巴掌印，眼神清亮了起来。

　　仲夏看着古凡两颊的巴掌印，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笑起来。仲夏今天笑得比平时外放，古凡有点发愣。

　　“干嘛这样拍自己啊，脸都红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仲夏的语气里居然被古凡听出一丝温情。她递出还没用过的冷毛巾卷，递给古凡。

　　古凡接过毛巾卷，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敷了敷自己的脸，冰冰的。

　　现烤的松饼需要时间，她们就这么坐在店里，偶尔听到其他食客的刀叉碰撞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古凡的脸不红了，她放下毛巾卷，叠在了自己的面前。

　　“喏，”古凡把自己的毛巾卷递给仲夏，“我的还没拆。”

　　仲夏欣然接受，将外面的塑封拆开，擦了擦手，也是凉津津的。

　　过了一会儿，还是刚才那位侍应生出现了，一手端着一个盘子。

　　“您好，培根菠菜的是哪一位的？”

　　“是我的。”古凡小小抬手。

　　“另一份是黄油枫糖浆的，二位的菜品已上齐，请慢用。”

　　侍应生将盘子无声地放在二人面前，转身离去。

　　而这下轮到了古凡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