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3、第 3 章 3

　　3

　　“你记住了哈，小古，从我们这儿出去之后一直走700米，那里是国家银行，你们留学生在这家最好办了，然后对街的运营商有好几家，我们家办的是s家，他们家的优惠力度最大，有时候还能返礼品，你加上我的微信，有搞不明白的就问我哈。”

　　也许是吃过了古凡的一顿饭，民宿老板娘热情地站在古凡房间门口一一为古凡讲解着附近可以做的事情。她们互换了微信，古凡轻声向老板娘道谢，老板娘再三确认了她们微信加上了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你也没必要凡事都交代得这么仔细吧。她一个人自己弄不就完了。”

　　显然，房屋的隔音并不是那么好，老板的小小抱怨钻进了古凡的耳朵里。

　　“哎呀这有什么，我们那个时候留学不一样的吗，小古之前还给我们做饭来的，你有没有点良心。”

　　反观古凡，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确认好了背包里的证件钱包与所需物品，出门了。

　　周六，依然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连续好几天的好天气让古凡反而有点不自在了，她想要一场暴雨，冲刷掉这种不熟悉的感觉。

　　依着民宿老板娘的指示，她很快就走到了银行。

　　银行卡、手机卡、网络，一气呵成地办完，接下来就是预约的三点的房屋中介。

　　古凡抬起右手看了看表，虽然她不是左撇子，但手表从小学开始便一直戴在右边。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准备找个轻食店打发时间。

　　正值饭点儿。轻食店里也挤满了人，古凡在前台点了一份热狗和红茶，举着托盘试图找一个清静位置。但店里人挤人，只能去问问能否与他人拼桌了。

　　古凡伸长脖子四处瞧着，突然看见了一点五面之缘小姐一个人坐在席位上。

　　她便举着托盘走了过去。

　　“同学……？你好，请问我能和你拼桌吗？店里实在太挤了。”古凡略带抱歉地笑了。

　　“呃，好的，没事没事，你坐，我对面没人。”一点五面小姐没有抬头，快速回应道，“而且我马上就走了。”

　　“谢谢啊。”没有多说什么，古凡将椅子后拉，坐了下来。

　　大概是没认出自己吧。古凡心想，于是她也没有再多余寒暄，开始进食。

　　一口热狗，一口红茶。一口热狗，一口红茶。又是这样的循环往复。不一会儿餐盘上便干干净净。

　　她起身将热狗盘子与托盘放回了回收处，又去给红茶续了一杯，再次返回到座位。

　　对方已经离去，古凡笑着摇摇头，这下变成二点五面之缘了？她将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掏了出来，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以完成她还没写好的论文。

　　接下来的日子犹如被按下了加速键，租房，添置家具，与民宿夫妇道别，开通水电气，一切都十分顺利。房子虽然只有25平，但一个人住完全够了，并且它与学校距离只有徒步五分钟，这让古凡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离正式入学还有4天，古凡索性开始四处遛达。东国四面环海，但古凡一次都没见过海。她挑选了一个最近的海边，摇摇晃晃地悠着电车前去。

　　万里无云，但风依旧。

　　古凡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准备好的铺垫上，便挽起了裤腿，想去趟趟水。

　　好凉！

　　古凡吃了一惊，明明室外温度不低，海水还是冰冰凉的。脚下踩着的不是沙，而是被海浪细细磨碎的贝壳与珊瑚渣。

　　她一步一步往前趟着，过了一会儿又站定，让浪花一波一波地拍打过小腿，感受这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回到垫子上，约莫半个小时，腿上的水滴就被完全晒干。古凡呆呆地坐在坐垫上，在海边迎来了落日。当天完全黑透，她才收拾好行囊，坐上了回程的电车。

　　古凡再次来到了这个海边，与前一天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好像一点都不会腻一般，就这么看着海浪拍打沙滩，直到天边挂上新月，才往回赶。

　　嗡嗡——

　　古凡的手机开始震动了一会儿，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是学校的群消息，通知明天就是决定学科的最后一天了，需要留学生到场办一些手续并收领资料。大家纷纷在群聊中回复收到，古凡也跟了一个。

　　下一个人也跟着回复收到，头像是一串葡萄。

　　为什么会有人拿葡萄当头像？她觉得好玩，不过这也是别人的自由，自己也管不着。她将手机熄屏，揣进了裤兜。

　　第二天早上，古凡起了个大早，走到小小的阳台上试图感受今天的温度。她一向不相信天气预报，因为华城的天气就没按预报运行过。

　　稍稍有点凉，古凡进了屋，锁上了阳台的飘窗，从衣柜里取出衬衫和短款驼色风衣，搭配了一条黑色的牛仔裤。

　　东国的出租屋，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家具和桌床板凳全得自己买，全身镜还没配送到，于是她只能去洗面台稍微理了理衣服。

　　噢，小冰箱倒是自带了一个，她从里面掏出一盒牛奶，以极快的速度一口气吸完，便准备出门了。

　　学校的正门修得伟岸，大楼更是高耸入云，与临边的街道商铺格格不入。

　　她打开手机信息，19楼C教室。

　　众多学生在电梯前等待着，叮——大家鱼贯而入，古凡也跟着成了鱼罐头，还好各层不同科系的学生陆陆续续地下了电梯。还没到19楼，电梯上便只有古凡一人了。

　　叮——19层到达。

　　很多香港老电影里，总是会出现一些主角相遇的慢镜头。古凡喜欢香港电影，但她偶尔会觉得这种画面过于多了，有点俗套。

　　而艺术来源于生活，当俗套发生在自己身上，旁边的所有事物都真真切切褪为灰黑，而镁光灯只照耀属于掌镜者的女主角。

　　这是古凡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脸，她的睫毛纤长，眼尾微微下垂，旁边还有一颗小痣。鼻梁高挺，皮肤也白净，从普罗大众的角度来讲，这就是所谓的美人胚子吧。

　　她剪了短发，身着淡蓝色的外套与黑白条纹的内衬，依然是熟悉的黑框眼镜，黑色的长裙与短款皮靴。

　　扑通。

　　古凡突然感受到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但也就是一个瞬间而已。她眨眨眼，把它当作是巧合的窦性心律不齐。

　　这下能算是三面之缘了吧？

　　眼前的一切回到了常态，古凡也下了电梯。女生走在前方，古凡也东张西望地找着教室，没想到的是，女生也拐进了C教室。

　　“好了好了，大家应该都到齐了。相信你们都已经上完体验课了，最后选择了我们古画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导了，你们可以叫我渡边老师。现在我按学号叫名字，你们从第一排入座。”

　　老师是个50岁上下的男人，与古画系的氛围全然不搭，全白的头发梳成大背头，肤色有些黝黑，有点□□的感觉，但说起话来又柔声细语的，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当然，萌不萌则是另一回事。

　　“利维亚……唐启润……维克托……”渡边老师持续念着，学生依次入座，“白风……仲夏……古凡……”

　　三面之缘小姐动身了，被点到名的古凡也跟着去到自己的座位。

　　原来她叫仲夏啊。

　　古凡在心里默念，她的旁边又来了一个人，坐了下来。

　　“你好，以后就是同桌了，我叫丁文礼。”古凡右边的女生跟古凡打起了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古凡，以后有什么还请多多帮助啊。”古凡又摆出标志性的笑脸礼貌性回应了对方，丁文礼掏出了手机：“来，我们加个微信吧，这样联系方便。”

　　“行。”古凡爽快答应，在扫过对方二维码之后转过头去。

　　“嗨，又见面了。”古凡自然地向仲夏搭话，而对方显然是被吓了一小跳，转过身来，她没有直视古凡的眼睛，只是略显局促地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

　　见对方没有答复，生怕话题掉地，古凡继续笑道：“我们也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情好互相联络。”

　　“好。”对方终于开口，“你叫……”

　　“我叫古凡。古井的古，凡人的凡。”

　　“我叫仲夏，仲景的仲，夏天的夏。”仲夏小声开口，与古凡加上了好友，头像是一串葡萄，微信名是一个句号。

　　原来你就是那串葡萄啊！

　　古凡心里想道。她突然有点想笑，莫名地觉得这个头像放在仲夏身上也怪合理的，然后悄悄地把对方的微信备注改成了emoji里的葡萄。

　　果然美女的脑回路都有点怪怪的。不过换成一串葡萄算不算是句号增殖然后上色了啊。古凡的脑回路也跟着莫名其妙起来。

　　“诶还有我还有我，”丁文礼凑了过来，看来这是一款自来熟，“仲夏也加加我呗！”

　　仲夏点点头，浅浅嗯了一声，也与丁文礼加上了好友。

　　“好了，咱们班人也不多，16个已经齐了，大家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家，但是要好好相处。接下来是一个小测。”

　　“诶——？”教室里的人虽然国家不同，但是在此刻达成了世界大同，集体发出了抱怨的声音。

　　渡边老师笑眯眯地码了码头发：“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测试。就是看看大家的语言水平，以及对咱们系的了解和古画相关知识的储备。”

　　渡边老师从文件夹里掏出一沓试卷纸，递给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的利维亚：“一个一个往下传下去，测试时间30分钟，从现在开始。”

　　教室只剩下传递试卷纸的哗啦声与铅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的沙沙声。古凡在考试开始15分钟左右就快写完试卷了，但是自动铅笔的芯突然一断，呲啦一声在试卷上划出一溜铅笔道子。

　　呃啊，古凡在心里嘀咕道。她打开文具盒，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橡皮擦的影子。

　　这下糟了，总不能把这样的试卷交上去吧。她侧过头，小小声问仲夏：

　　“仲夏，你的橡皮能借我一下吗？”

　　仲夏瞄了她一眼，点点头，从文具袋里掏出橡皮，又掏出一把崭新的美工刀。

　　古凡有点迷茫，而仲夏却开始毫不犹豫地将这块完好的橡皮切成两截。

　　这个操作让古凡有那么点震惊住了，她只是想借用一小下，不是要她切一块给自己啊！仲夏将美工刀收回，把一半的橡皮递给还在震惊中的古凡。

　　“谢谢啊，我之后买一块新的赔给你。”古凡收下了橡皮，仲夏却轻轻摇头，便又埋头回到了试卷中。

　　古凡一边擦着试卷上的铅笔划痕一边想着，此女真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