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25
咔嚓,咯噔。
门锁打开,再顺手把电灯打开。
古凡反手把防盗链拴上,弓着身子脱了鞋,进到了室内。
她看看自己的手,指甲里全是刨坑时的污泥。
于是她把背包先放在地上,靠着墙壁。自己先拐进了浴室,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个干净,拧开龙头开始洗澡。
五秒钟之后,升腾的热气便包裹了她。她用脸对着花洒,闭着眼冲着。
脑子里面全是仲夏哭的样子。
抱着膝盖的抽泣,
强忍着泪水的忍耐,
大滴大滴眼泪地下落……
还有最后用手掌擦干泪水对自己说没关系了时候的眼神。
古凡轻轻叹了口气,用沐浴露把自己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在用洗面奶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嘶。
她仔细看向一旁的镜子,回家之前都没注意,自己的左脸颧骨处横着到耳朵,被刺了一个长长的道子。
血已经干涸了,是热水又再次将痛觉激活,但幸好不是很深,估计是钻林子的时候留下的。
换上崭新的内裤,古凡将浴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她不是很喜欢被浴巾裹着的感觉。迅速找了新的T恤和沙滩裤换上。
她坐到床上,继续用浴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有点点长了,发尾已经落到肩膀。
浴巾把头发擦得几乎快干了,古凡把完成使命的浴巾用夹子夹起来,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进屋锁了窗。又去药箱拿了一个创口贴,对着浴室的镜子贴在了伤口上,寄希望于自己长长了的耳发能够盖住侧边,否则就有些显眼了。
总觉得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她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打开手机,没有消息,仲夏应该还在为今天傍晚的事情难过,她决定去安慰一下仲夏,作为朋友。
应该可以说是朋友吧?她不确定,但暂时给自己安上了这个身份。
“在干嘛?”古凡先发送了消息。
“没干嘛。”一如既往地快速回复。
感觉心情还是不太好的样子,不如直接问吧,古凡想道。
“还在因为下午的事情难过吗?”
“应该,还有一点。”仲夏坦诚地回答道。
而古凡仿佛透过屏幕的这句话,能看到仲夏微红的眼眶。她把橡皮筋拉扯,然后松手,弹了一下自己。
“大咪是怎么走的?”古凡单刀直入地问,试图从仲夏与大咪的回忆中找寻一些闪光点安慰仲夏。
对面的回复没有再过来。过了几分钟之后,消息又弹出。
“十五岁了,老死的。”小葡萄在古凡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死的时候藏在沙发底下,好像怕我们找到她伤心一样,静悄悄的。”
“是吗。”古凡回复道,“那大咪应该很幸福,也很幸运。”
仲夏没有回复,但古凡继续敲打屏幕:“据说猫咪如果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又害怕自己的主人伤心,就会找个僻静又难找的地方自己悄悄地死去。”
古凡本想着要不要把死去两个字去掉,但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加上了。末了又发送了一句:“你应该是个好主人。”
仲夏又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我希望我是。”
古凡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拍了一张照,发送了过去。
“我不是。”
“?”
“看到这条白色的有点突突的疤了么?”
仲夏把照片点开,放大,古凡手上的深蓝色橡皮筋下面的确有一道白色的疤,于是仲夏问道:
“这是?”
“我以前养的猫留给我的。”
仲夏有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打字说明起来太费事,古凡问仲夏可不可以语音,仲夏没有回复。又过了一会儿,仲夏说好。
在这几分钟内,仲夏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极少与人通语音,哪怕是父母和妹妹。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用上了全部的勇气才回复了这个好字。
微信铃声响起,古凡打了过来。仲夏把自己裹进小薄被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晚上好,仲夏。”古凡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仲夏觉得莫名的亲切。
“晚上好。”仲夏有点想笑,好正式,像什么商务会谈。
“我给你讲讲我的猫的故事吧。”古凡的声音很轻,像是要给仲夏讲睡前故事一样。
“嗯。”仲夏鼻音依旧有点点重。
“差不多大学的时候吧,我放假回家,有一只狸花猫一直跟着我。”
古凡的语速缓慢,有点催眠:“我本以为它到了单元门口就会跑掉了,没想到它跟我上楼了。”
“嗯。”仲夏表示还在听着。
“然后我把家门打开,它就直接走进去了,跟回它家似的,直接跳到沙发上睡了。”
“啊?”仲夏有点不可思议,在她心里,猫只有往外跑的,没有往家里去的。
“嗯,然后这只猫怎么赶都赶不走,把门开着也不往外跑,于是我只能找点火腿肠给它吃,想着它吃完就会走了吧。”
仲夏转了个身,将电话紧紧贴着自己的耳朵,古凡接着讲述:
“结果它吃了之后也没有走,一直在我脚边打转,我也不知道它想要什么,就先接了一碗水,它就真跑去喝了。”
仲夏浅浅地笑了一下:“那它就赖上你了吗?”
“赖上了呀。”古凡的声音有点无奈,“然后我带它去做血检,驱虫,打疫苗,绝育。医生说它这种流浪猫有猫口炎,治不好的,有这个钱还不如去买一只品种猫。”
“然后呢?”
“然后我拜托医生给我开了药,他叫我每天回去喂来试试看。”古凡顿了顿,“但是状况好像越来越糟,它开始在家里一直嚎。”
古凡浅浅地叹了一口气,被手机收音,叹进了仲夏的耳朵里。
“后来它吃不下饭,得我把它抱到粮碗附近,用温羊奶把粮泡得软软的,一边摸着它的背,一边和它说话,劝它多吃一点,它才勉强吃几口。一边叫一边吃。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它的口炎已经很严重了。”
仲夏听着揪心,闷闷地回了一句:“那你又带它看医生了吗?”
“看了,医生说它的喉咙两侧已经溃烂了,所以才会一直嚎。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要全口拔牙,手术费用我不记得了,反正挺贵的,好像。”
“后来我抱着它和医生说做手术吧,结果说完这句话它就跟发了狂一样,开始大吵大闹,要抓医生,我想摸摸它让它平静下来,结果它越来越凶,也给我留了一道疤。”
“就是你刚刚发照片那道?”仲夏问道。
“嗯,明明应该是小伤,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留到现在,也不消。”
“啊……”仲夏眨眨眼,“那最后做手术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做呢?”仲夏疑惑道。
“它把我抓伤之后就跳出我的怀里,那天医院里的玻璃门实习生忘了关,它就直愣愣跑出去了。”
古凡继续平静地诉说:“医院外面就是大马路,我跑出去追它的时候,看见它被一辆轿车直接撞倒撵过去了。”
“!”仲夏心里一惊,屏住了呼吸没敢说话。
古凡接着自顾自地讲,像是强行要给一个童话故事接一个快乐结尾一样:“后来车主和医院都说愿意给我赔钱,毕竟两方都有过失。”
“那你……收了吗?”仲夏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说白了我和这只猫也只是萍水相逢一场,而且它也只是一只流浪猫。”他们能怎么赔我呢,古凡翻了个身,将后半句话咽下肚里。
仲夏听出了古凡的言外之意,她对这只猫付出的感情与精力,谁都赔不上。
“后来我只能找个塑料袋,把它装进去,然后打车回老家的院子,在椪柑树旁边用锄头开了个坑,把它埋了。”古凡半耷拉着眼皮,轻柔地结束了故事。
并不是一个好故事。
仲夏想安慰她点什么,但气管却仿佛被捏住。通话就这么沉默着,但是没有人挂断。
过了一会儿仲夏问:“那它叫什么名字啊。”试图为古凡找补一些快乐的回忆。
古凡干笑两声:“它没有名字。”
“?那你平时怎么叫它?”仲夏有点疑惑。
“不叫,它在家里想干嘛就干嘛。”古凡顿了一下,补充道,“宠物医院填名字那栏也写的猫。”
“……”仲夏有些沉默,紧接着说,“那你给我们今天埋的那只小猫取个名字。”
她的声线软趴趴的,但是态度强硬。
“诶?”古凡吃了一惊,“仲夏,它只是一只……”
“你给它取一个。”仲夏坚持到。
这回轮到古凡沉默了。但是仲夏一直等着。
“那,叫十一,可以吗?”古凡看了看手机日历,用今天的日期,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就叫十一。”仲夏再一次重复古凡起的名。
古凡的表情有些微妙,幸好是语音通话而不是视频。
她想着抱起十一时,它是那么的轻,那么的小。然后十一的身影与记忆离里那只狸花猫交叠在了一起,她想起与它共度的时光。——
网购的猫粮沉甸甸一箱、第一次被猫尿臭到捏住鼻子去铲尿团、开猫罐的时候它双足站立起来激动不已、玩逗猫玩具时它兴奋的样子、它第一次吃羊奶泡猫粮时嗷呜嗷呜的声音……
然后她看向左手腕上的白色疤痕。
所有与它有关的回忆和十一的记忆都搅匀在了这道白色的疤痕之中,古凡想道。
要是当时给你取个名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