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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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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凡抱着一个大纸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头发上还卡了一两片树叶,白色的短袖衬衣上也被灰尘和泥土划拉出一些道子。而她手里捧的纸箱子里,是一只大三花猫和四只才出生不久的,尚未睁开眼的小猫。
古凡将一条已经撕开口子的猫条递给仲夏,仲夏张着嘴盯着古凡。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随身携带猫条?仲夏在心里发问,但又说不出口,只能呆呆地愣神。
古凡知道仲夏想问什么,于是自然地答道:“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大橘猫,当时我没带吃的,就和它约定说,以后会在身上带上吃的,免得下次遇到它又搞得蛮尴尬的。”
说得就好像与一位人类旧友的约定一样,但约定的主角是古凡和猫。仲夏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总会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她应该是饿了,才会跑到商业街那边找吃的,况且还有。”古凡话没说完,撅了噘嘴,将箱子小小抬了一下,又放下,“她还得养这一窝小猫吧,奶水不充足也没法喂小猫。”
古凡用两只手轻轻地,缓缓地,捧起一只小猫,仲夏凑过头去看,小猫已经没有了呼吸,闭着眼,四肢早已僵硬。她又看向古凡,古凡的表情很微妙,眉头皱着,但嘴角还以一种难看的角度勾着笑,面部肌肉有点奇怪,仔细想来应该是咬着牙吧。
“仲夏。”古凡转向她的脸,笑得有些难看,“你先把猫条给大猫吃了吧。我去打个电话。”
“……好。”仲夏面对这个表情的古凡,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于是她一点一点挤着猫条,三花猫也一点一点地舔咬着撕开的口子。
过了一会儿古凡回来了,三花猫早就吃完猫条,在箱子里舔着四只小猫,包括已经没有呼吸的那只。
古凡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猫罐头,将卡扣拉开,放在纸箱里。大猫回头,闻了闻,开始静静地吃。
怎么还有猫罐头啊……仲夏突然觉得古凡像一只哆啦A梦,她好奇古凡的包里还能掏出什么。
“仲夏。”古凡又一次念到仲夏的名字,因为她喊的方式过于轻了,轻得像从天空飘下的一片羽毛,仲夏觉得耳朵痒痒的。
“怎么了?”仲夏也轻轻的。
“我刚刚给我们这片区的流浪动物保护公会打电话了,她们说过一会儿就过来收容这几个小家伙。”古凡的眼神温和,用手轻抚了一下三花猫的头顶,并没有回过头,继续说道,“至于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我去把它埋了吧。”
仲夏没有说话,她感觉古凡温柔的语气仿佛是在说要领养这只小猫一样,而不是将它埋葬。
她捏了捏拳头,指甲扣到手心,微微发疼。
“后面的那片树林我刚刚看过了,土质很松,找一些木棒之类的东西就能刨出坑。”古凡顿了顿,“而且我还带了三角尺,应该也可以派上用场。”
然后像想起什么来了一样,她又抬头对着仲夏说道:“啊,但是刚刚我给保护公会说好了在这边路□□接……那拜托你在这边帮我等一等,我先去埋小猫可以吗?”
又是一个没法反驳的肯定句。仲夏想道,于是她也只能点点头。
“谢谢。”
古凡从纸箱里将那只已经断了气的小猫虔诚地抱起,贴近自己的怀中,仿佛生怕树枝会划到小猫一样,她从树丛里钻进了仲夏还未见识过的小树林。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古凡接到电话,保护会的车子姗姗来迟,她又从树丛里窜出来,把纸箱整个抱起交予对方。
仲夏感觉自己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只能无言地站在一旁,看着古凡再与对方寒暄了几句之后,保护公会的车辆缓缓驶去。
她注意到古凡的双掌都沾上了泥土,本就浅短的指甲里塞满了泥。牛仔裤的膝盖处也沾上了污垢。
为什么古凡不让自己过去一起帮忙呢?是担心自己感到伤心吗?她走向树丛,却被古凡叫住了。
“你干嘛?”
“帮你埋小猫。”
“就快好了,你别过去了。”
仲夏突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我要去。”
古凡好脾气地哄着仲夏:“钻过去树枝划拉着会疼的,而且会给你手弄脏的。”
仲夏不再理会,直往树丛里钻。紧密的树枝枝桠划着仲夏的胳膊和脸庞。
要是今天穿的不是无袖的连衣裙就好了,仲夏想道。
钻过树丛的屏障,一小片杉树林在仲夏面前展开,而最直最直的那棵杉树下,是古凡刨出来的坑,确实如她所说,已经挖好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能将小小的猫咪横着放进去。
喳啦啦,古凡从后方钻过来,她用手肘蹭了一下脸。试图把脸上沾上的灰尘拂掉。
既然仲夏已经钻过来,古凡也不再好说什么,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挖好的坑旁边蹲了下来,看着仲夏。仲夏抿了抿嘴,也走了过去。
“那你来把这个小东西放进来好吗?”古凡捧了一捧落叶,放进坑里,像是给小猫垫了一层床垫一样。
“嗯。”仲夏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捧起了小猫,自己的手掌温热,而小猫冰凉且僵硬。
眼眶好像也有点酸,仲夏撇着嘴,努力不让眼泪出来,古凡还在看着呢。
她十分郑重地将小猫放进坑内,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一直盯着小猫。古凡也没有说话,但她盯着的是仲夏。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仲夏抬头看向古凡,发现古凡正满眼歉意地看着自己。
“还想再看看吗?”古凡问她。
仲夏摇摇头,于是古凡从身后又捧来了一大摞树叶,递给仲夏,仲夏两手接过。
“我们先用树叶给它盖个小被子吧。”古凡的言语中听不出感情,只是很轻,很轻,“然后再用土埋好,好吗。”
仲夏点点头,和古凡一人一捧将树叶盖在了小猫的身上。盖得越多,仲夏的眼泪就越止不住溢出,直到小猫的脸也被完全覆盖住,一大滴眼泪啪嗒地打在叶片上。
仲夏还是没有忍住,大颗的眼泪滚烫,又一次打在覆盖小猫脸部的叶片上。她将手中的叶片撒完之后,就这么蹲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古凡没有看仲夏,只是默默地将刚刚挖出来的土再用手一捧一捧地撒进坑中,直到填平至地面,她用手掌将体重压了上去,一寸一寸,将土地压实,然后又从旁边的地面拨了些树叶与杂草过来,试图让这里看上去与一旁的土地无异。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古凡也抱住了膝盖,静静听着仲夏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渐变小,仲夏用手掌还干净着的部分擦去了眼泪,抬头看向古凡。
古凡的眼眶也有一点点红,但只有一点点。她见仲夏抬头看她,挤出一个无奈的笑。
仲夏的眼泪又从眼眶滚了下来,她想停下,但是眼泪没有遂她的意。
不争气。
她想道,而越是想,眼泪便越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净。
古凡见状,踉跄着站起了身子,走到仲夏身边,又蹲了下来。
好近。
古凡的肩膀贴着仲夏的肩,对方的体温也一并传来。她用指尖在泥地上也不知道在画些什么,低着头,轻轻开口:“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轻飘飘,魔法般的话语飞向了仲夏的心。
是关于小猫的事情没关系吗?还是自己停不下的哭泣没关系呢?仲夏不知道,但她哭着哭着,渐渐平静下来。
约莫十来分钟之后,仲夏的眼泪终于停住。她重整了一下精神,转过头,还带着一些鼻音,瓮瓮地和古凡说:“没关系了。”
古凡点点头,估计是腿蹲麻了,缓缓起身,然后把手拿到牛仔裤屁股后面擦了擦,向仲夏伸出了手。
仲夏有点犹豫,但还是伸手抓住了古凡的手。
她这时才注意到古凡的手比自己大了一圈,温暖,热乎,活生生。
她们俩就这么手牵着手,一起低着头看着小猫的“墓地”。
与她们第一个共同的秘密。
天色渐晚,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饭,明天还和丁文礼一行约定了唱k,于是她们灰头土脸地在车站分别。
“仲夏。”古凡先发话了。
“嗯?”还是瓮瓮的鼻音。
“回去早点睡,好吗?”
“……好。”仲夏乖乖地回答。
仲夏有种自己被古凡照顾了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讨厌,像是温度适宜,冬日里舒适温暖的被窝。
那自己在古凡面前是什么样呢?是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仲夏突然有点难受,但她说不上来。她还不知道古凡的年纪和生日,应该比自己大一点吧,仲夏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