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108、第 108 章

　　108

　　晚上十点，手机嗡嗡作响。不言自明，古凡笑着对家人说着晚安，便急速地窜回了自己的卧室。

　　不出所料，是仲夏打来的视频电话。

　　点击接通，画面那头出现的不是仲夏，而是跳跳虎玩偶的大脸。

　　跳跳虎的声音从它的背后传来：“Hi.”

　　古凡忍住笑：“Hi.”

　　跳跳虎点了点头，毛茸茸的头顶依稀可以见到有几根手指在压着跳跳虎的脑袋让它鞠躬行礼：“我觉得有人想我了，你呢？”

　　古凡点点头，歪着嘴，装作思考的模样：“我也觉得有人该想我了，但应该不是跳跳虎。”

　　仲夏将跳跳虎拿开，露出了自己的面庞。无论再看多少次，古凡的心里都会被小鹿乱撞那么一下子。

　　“Hi.”古凡又一次打招呼道。

　　仲夏的声音有点甜甜的，眉眼也舒展开：“不是刚打过招呼吗？”

　　“那是给跳跳虎打的，现在才是给你打的。”古凡的嘴角勾勾，靠在自己的床头。

　　仲夏眨眨眼，抿起了嘴：“那我要再和你说一声Hi吗？”

　　“不用啦，”古凡笑了，明眸皓齿，“我也想你。”

　　早就习惯了古凡说话颠三倒四跳脱时间线外的仲夏点了点头，她没有细数这是她们分开的第多少个小时，但是她心里确实痒得不行，看到古凡的脸甚至有点红了眼圈。

　　得找一点别的话题来克制一点这种心理上的煎熬，虽然明天她们又会见面。

　　“仲夏。”古凡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嗯？”

　　“明天我的一位老前辈也会来看展。”古凡简明扼要，“就是那位老前辈把我引向了绘画这条路，我的师父也是他为我介绍的。”

　　师父。

　　仲夏在心里顿了顿。她一直都是靠自学，和在读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进行的学习和训练，并没有师父这么一个位置。

　　“那你师父明天会来看展吗？”不知为何，仲夏有一些隐隐的期待。她希望古凡的画能挂在镁光灯的下方，让她的师父看看，自己的徒弟成长得多么优秀。

　　“师父她……”古凡停顿了一下，眼波微微一闪，但又盯着镜头里的仲夏，开了口，“师父明天来不了的。因为她已经……过世了。”

　　“啊。”仲夏下意识张嘴发出了一个音节，又觉得自己有些失礼，稍微低了低头，立马把话题接上，“对不起，关于你师父的事情，节哀顺变……”

　　古凡笑了：“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顿了一顿：“好像我是没和你说过，我师父在我14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了。那个时候对很多事情还有些不太明白，比起悲伤，反倒是愤怒更多一点。”

　　愤怒？仲夏没有办法想象14岁的古凡愤怒起来是什么样的，她考量着用词，没说话。好在有古凡把话题继续接了下去。

　　“当我的愤怒逐渐离去的时候，才明白悲伤来得好像有点晚了。”古凡笑笑，抖了抖肩，“但是我并没觉得后悔，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时候的自己除了愤怒，什么也做不到，而现在姑且长成大人了，再去纠结它也没什么意义了。”

　　仲夏听着古凡的肺腑之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二又隐隐觉得，现在的古凡并不需要安慰。于是她把话题进一步：“那……明天的布展，我们几点去？”

　　“伯远发了地址给我，说我们11点半左右到就行。媒体12点入场，早上其他人的布展我们就不参与了，我们那块儿等我们到了再说。”古凡把窗口切小，将地址发送给仲夏，又切回来。

　　“好，知道了。”仲夏的手机也发出了嗡嗡的一声，她快速瞄了一眼弹窗，又将眼睛游回来。

　　古凡偏了偏头，缓慢地眨了一次眼睛：“仲夏。”

　　“嗯？”

　　古凡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表情：“早点睡，我们明天会场见。”

　　“好，明天见。”

　　翌日早上，有些许紧张的古凡还是提前到了会场。

　　古凡打开车门，从宝蓝色的mini cooper上下了车。车子是古凡的成年礼物，但她不怎么开车，更倾向于公共交通，便一直放在车库。而从车子的干净程度来看，一眼就得知这些年都不断在好好保养着。

　　因昨日被韩伯远揶揄了一下游戏T恤衫，今日她也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

　　一身香槟色的休闲西装与阔腿裤，加上一双马丁靴，让本就身高傲人的古凡看上去更为突出。

　　内搭了简单的白色T恤，24K金的项链微微有些长，底端还坠了一颗纯金色的山峰，不张扬，也不低调。稍长的发尾自然又有层次的搭在肩头，由于古凡的发质稍显细软，为了凸显个性的小辫子扎在脑后的中央，既没有完全低垂，也没有放肆的炸开。

　　她将刘海也吹成了三七分，大拇指与中指带着哑光的金色戒指，把单边的耳发绕过耳后，一粒半长不短的土星环耳坠摇摇晃晃。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纯白色的AMG，古爸爸不会开车，于是今日便由古妈妈代劳，倒车入库。

　　古妈妈也因为太久没有开过车，手艺稍显生疏，在两次入库失败后，她决定换一个旁边没车的停车位。

　　古凡跟着车慢步走，一边掏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一声鸣笛突然惊了古凡一下，她扭头向后看，是一辆黑色的卡宴，贴着防窥贴膜，看不到里面的人脸。而显然这辆休旅车的主人远远看见了古凡。

　　卡宴的主人一次性便将车子倒在了mini cooper的一旁，精准得无可比拟。

　　当车泊好，后座门开启，下来一对看上去十分有涵养的一对中年夫妇，打扮得十分素净，但从中年女人手上戴的玉镯子与无名指上戴的钻戒看来，就没那么低调了。

　　前座的驾驶席终于开了门，而从古凡的角度，并看不见驾驶者的样貌，直到她走到了车前。

　　是仲夏。

　　一身白色的礼服裙，从裁剪来看像是高定，兴许是第一次参展，穿得稍微有点隆重了些，古凡如此想到。抹胸由右边肩头绕至背后，半透明的小披肩刚好别在那里。腰线收得非常漂亮，线条微微包臀，而又散开，走路的时候裙摆的摇曳十分吸睛。

　　平常不怎么过度打理的过肩发今日梳成了一个松散又自然的鱼骨辫，上面穿插了好几颗不大不小的珍珠，这让古凡又一次想起了广袤的星河。

　　简简单单的细高跟，让这株白玉兰更加挺拔。她的手上捏着一个香槟色的小包，比信封要大一点点。与古凡同样，锁骨前坠着一粒宝石，是琥珀色。

　　古凡有点看呆了，不知道是应该跑过去还是站在原地干等。而古妈妈泊好了车，突然出现在古凡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幺儿，看啥子呢？”

　　“妈，”古凡轻声低语道，“我同学来了。”

　　扬扬下巴，面对仲夏的方向，古妈妈也顺着看了过去。

　　而仲夏倒是大大方方的，向着古凡小跑着，带着些微的雀跃。小细高跟噔噔噔。

　　“诶诶诶你别用跑的，穿着高跟鞋呢，等会儿崴了。”古凡忙不迭往前小跑了几步，伸出臂弯想要护住仲夏。

　　估计仲夏也兀地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失仪，也不小跑了，眼含着笑意，抿着嘴走向古凡。

　　“古凡。”古凡能听出来，她的声音里有一些对自己的想念，她也很想仲夏。

　　“嗯。”古凡清清嗓子，耳朵尖有点微微发红，转过身来，“妈，爸，这是我同学，仲夏。”

　　“阿姨好，叔叔好。”虽然还有点害臊，心跳得怦怦作响，但依然故作平静。

　　古妈妈看着眼前的漂亮小姑娘，心里生了花，再加上昨日古凡与她的一段对话，让她更想看看仲夏的画作了。

　　仲夏的父母紧随其后，仲夏也忙不迭向二人介绍起了古凡。

　　“妈，爸，这个就是古凡。”仲夏眨眨眼，“她的画特别好，十分好。”

　　哪有第一次介绍就这样的？古凡又似人机般哈哈笑了两声，脸颊也跟着红了，腰板儿站得笔直：“阿姨好，叔叔好，我是古凡，平时多受仲夏照顾了。”

　　仲夏的父母笑得温润，她终于找到仲夏平时那种笑容的源头。

　　“仲夏，还有我！”不知什么时候，仲夏的妹妹，仲星，出现在了她们身后，“你换鞋换得好快，平时你也不穿高跟啊！”

　　古凡愣了一愣，原来这就是仲夏的双胞胎妹妹。她的衣着也素净，但和仲夏的父母相比，上面多了一些精巧的纹饰，显得人俏皮了一些。

　　她看着面前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却觉得更喜欢仲夏了。古凡自然地伸出手，仲星有点吃惊，礼貌性地回握了一下，互相打了个招呼。

　　“虽然时间还早了一点点，”古凡在众人的中心，笑得十分标准，“我们先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