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第 100 章 ...
-
100
仲夏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家门,而古凡却显得有点拘谨。
“仲夏。”古凡轻轻唤她。
仲夏正蹲着给古凡找拖鞋,没转过头正眼看她,只用鼻音发出了一句嗯?的腔调。
“肖楚欣不在,我能进来吗?”
仲夏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带错人回来了,她认识的那个古凡是不是在半路被人给调包了。于是她掏出手机,时间显示已经是半夜一点多,她小小叹了一口气,也懒得找拖鞋了,站起身来面对古凡。
“现在一点多了,国内就是十二点过,她平时这个点儿可能已经睡了,你是想让我打个电话给她告诉她我把你带回来住了吗?”
于是仲夏得到了一个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的古凡。
“直接进我屋吧。”仲夏拉了一下古凡的袖口,又放开。
古凡没说什么,挪着步子进了仲夏的屋。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仲夏铺在桌子上的成稿。
确有一处与之前不一样了——老虎的眼睛本是闭着,而面前这幅,睡着的老虎闭了眼,而溪流里的那只,却将眼睛睁开了。
睁开的这一双眼睛半垂着,瞳孔是蜜色,带了一点点金。竖着的瞳孔没有赋予它太多的攻击性,而描绘出了一副慈悲又悲悯的模样,她也说不清楚,但这一小小的改变让古凡的心为之一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处变化,也许与自己有关,于是古凡侧过头看仲夏,用眼波示意,问这个改变是为了什么。
仲夏里面看明白了古凡眼里的疑惑,并确信古凡感受到了这一处改变与自己有关。刚刚还装作一副轻松自在的仲夏,现在装不下去了,红色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尖儿,将眼神闪避开来,不看古凡。
“总之……先休息吧,看你也洗漱过了,只能先在我这儿将就一晚了……”
仲夏完完全全丧失了刚回来时的从容,声音越来越小。
古凡侧头,看了看仲夏的单人床,没作声儿。而仲夏则去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还顺来一条小毛毯。她将被子往地上一铺,也顺势把小毯子搁在了被子上。
长条大个儿没有说什么,乖顺地踩到了被子上,两腿盘坐了下来。仲夏也在她的单人小床上坐下,没说话。
一床被子,就这么硬生生铺在地板上,古凡光是坐着,都觉得屁股疼。但她也知道,两个人才正式确立了关系,立即就睡在一张床上,好像是有点不太合乎礼数——纵使她们早就和衣而卧过。
古凡把自己黑色的卫衣脱下来,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枕头,盖上小毛毯,直接就躺在了上头。仲夏抿着嘴没说话,思考了良久,还是转过了身去,躺在单人床上,面对着墙壁。
仲夏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屋子有这么安静过,安静得让自己毛骨悚然。一个疯狂的夜晚,也许是连日的作业让她变得脆弱,不顾后果地将自己的情愫与恐慌全盘托出。而幸好,幸好那个人是古凡,在枪林弹雨一般的情感中,让她劫后余生。
古凡侧卧着,试图打理脑子里的思绪。但每逢断点的绳子就要勾连上的时候,仲夏的眼睛,仲夏的话语,还有仲夏的心,便又将它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理智搅得一团乱麻。她只能阖着眼,在硬得人生疼的被褥上,等天明。
空调风呼呼作响,试图为两人降温,但哪有那么容易。
古凡硬是熬到五更天,实在是难以忍受了。
肩膀和胯骨顶的她疼得睡不着,多次翻身但也没法改变被褥只有半根大拇指那么厚的事实。毕竟她也连续作业了好几天,再剥夺走她的睡眠,怎么想也不太人道。
于是她码起胆子,坐直起来,轻轻对着小床,用气声可怜巴巴地喊:“仲夏。”
“……嗯?”在床上的人虽然模糊着,但也没有睡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地板实在是太硬了,我睡不下去。”开门见山。
仲夏沉默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古凡根本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呢?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向刚确认过关系的古凡询问,要不要同床共枕。
古凡眼里的血丝通红,疲劳挂在她的脸上。她掏出手机,看最早的私铁,还要两小时才会开。
两个小时,也不是不能够忍受,但她忽然就有点来气了。自己的女朋友,把自己领回家,然后自顾自地上床躺着,把一床被子和一块地板留给自己。
疲劳是情绪的放大器,委屈也是:“我想上床躺两个小时,然后我就回家,可以吗?”
好一个软话硬说,仲夏突然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几个小时之前,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带回来的可不是一个小猫团子,而是一匹有棱有角的山君。
仲夏的心猛地被提到嗓子眼儿,耳朵里听着背后人儿的动静。古凡也完全不顾仲夏答不答应了,捏着毛毯站起了身,坐到了仲夏的床沿。仲夏的心脏像被撒了盐,淹了酒,如果古凡的温度再靠近一点,便与将她的心拿去炙烤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向墙的方向又挪了挪位置,用动作昭示着让古凡也躺上来。
“谢谢。”
古凡轻声低语,仲夏明显地感受到床垫因另一个人的重量稍微下陷了些,自己的身体也因为这小小的下陷顺势就滚到了古凡的怀中。
“……”
“……”
在二人体温相碰的时候,两人都吓了一大跳,但没有人敢动弹。仲夏的单人床只有一个枕头,古凡不去枕,仅仅是靠在床垫上。
怎么连这个床垫都这么硬。古凡暗暗想道,感觉没比地上好多少。下次去换家具的时候一定要给她换个再软一些的。
虽说换了地方,但在这种情况下,古凡还是毫无困意。
也许就和太阳升起的时间成正比一样,越快靠近天明,古凡的胆子便越大了起来。
“兔兔。”
熟悉的声音在仲夏的耳后响起,但这么近还是第一次,听得她的颈后起了一层小疙瘩,但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古凡知道仲夏也没睡,接着开了口。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古凡说完,连自己都感觉自己不知死活了,更别提仲夏了。她的肩头已经僵硬了很久,姿势也早就僵住了,听到这样的请求便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她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用鼻腔细长地呼出来,以试图平稳自己快要炸开的心脏。眉头也是拧了个紧,嘴也死死闭住,而最后却吐出两个字:“可以。”
得到了许可的古凡浅浅淡淡地笑了一下,不再有什么忌惮,将整个上半身都贴住仲夏的后背,再用手臂将仲夏环抱。
和想象中的触感一模一样,她想。
在那一个月光洒在仲夏身上的夜晚,她的脊椎骨微微突出,有一点点膈人,但是像一把温暖的柴禾一样,竟生出一丝暖意。并非沐浴露的清香,而是仲夏生来自带的,犹如风吹麦浪一般清甜的香味,让古凡有了些许睡意。
古凡蜷着身子拥抱着仲夏,熟悉的香水后调竟也让仲夏产生了丝丝的困意。
风雪中的小木屋啊,请不要用斧子毁了她,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吧,给她一个永永远远的避风港吧,让她不要再等待谁了。
二人就这么昏昏沉沉睡去,在这小小的单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