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人迷遇见烂好人》昨夜星河

31、坦诚过去

　　徐六看完消息，接着骚扰夏柳。

　　只是里面的人不知是否打定主意不理他，全然是仍由他去死的反应，一个字没有给他。

　　徐六一点没有扰人的自觉，厚着脸皮想到自己像个等老婆出来的新婚丈夫，心里一下愉快起来。

　　只是等着等着，里面的水声慢慢变小但一直不听有旁的动静。

　　徐六敲门喊道：“这里没有通风系统！没有地方能出去的！”

　　里边一片寂静。

　　徐六喊了一句“我进来了！”，抬脚踹门，只两下门锁脱落下来，嘭地一声门开了。

　　他大步冲了进去，看到里面的情况时大脑空白了一瞬。

　　夏柳穿着衣服躺在里边，整个身体都沉入浸满水的浴池，无声无息，连胸膛的起伏都看不见了。

　　徐六撑住了浴缸，继而跪倒在瓷砖上，他的腿突然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握住夏柳的手，和浴池里的水一样冰凉，如同他过去见过的其他死去的人。

　　“不，不是，不对……”

　　他仿佛突然从温暖的室内被扔到寒冷的雪夜，浑身麻痹，牙齿战栗，没有办法伸手去确认心跳是否还在。

　　过去的梦魇在这时突然冒出头，混乱的尖叫声混杂着剧烈的心跳声，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但其实没有。

　　徐六触碰夏柳的脉搏，潮湿的发丝勾连缠绕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确定有没有感受到震动，也许有，也许没有，有一会，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喘息的声音。

　　“……我不能……求求你。”徐六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一般的哭泣，崩溃、绝望、无助，神经拉扯着濒临绷断。他变成了一具残骸，只要吹一口气就会散成尘埃。

　　“徐六，你抽什么风。”

　　夏柳实在受不了他被他抱着哭，本来准备在他转身的瞬间袭击制服住他，结果他一点不给机会。

　　徐六已神志不清，哭得像个孩子，“我……有罪……对不起……”

　　夏柳：“……”

　　他掰着徐六的脸看他的瞳孔，这种状态他很熟悉，严重的心理创伤发病时候的应激反应。

　　其实这个时候下手让他死了多好。

　　夏柳冷冷地想着，卡着他的下巴却一直没有动，直到徐六的理智逐渐回笼。

　　他颤抖着抱住了浴缸里湿漉漉的夏柳，于是他们都一样潮湿。

　　因为他颤抖的幅度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夏柳坐着没有动，当然也没有回抱他，他疯了才那样做。

　　徐六哽咽着一遍一遍道歉，“我可以解释……求你听我解释，我爱你，我爱你。”

　　他简直把“我爱你”当成了某种救命稻草，好像只要说了这句话，夏柳就会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事实上不能。

　　夏柳说：“我不相信你。”

　　夏柳的语气毋庸置疑，他很少去信任什么人，临时的战友彼此之间处于对自己生命的珍惜而合作，跟信任无关，上司老板提供钱财和住宿，也和信任无关。

　　事实上，夏柳也从来没有信任过徐六。

　　他只是爱他而已。

　　在听到夏柳回答的好几秒内，徐六哭得更厉害了。

　　几秒后他想通了什么似的，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我本名叫徐辞，辞别的辞。因为我爹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他是烈士，死于反黑，父亲就在这之后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并且一直不希望我走上这条路，但我还是做了警察。”

　　“那你去当卧底是要做下一个烈士了。”夏柳不阴不阳地回道。

　　“我不知道。”徐六语气里也很茫然，“在那里的六年，我有时候感觉自己真的想死于一场意外，或者哪一天暴露了就……这种工作就是要有那种决心……”

　　夏柳不想说话。

　　“我原先在第一星系当警察，二十一岁之前我一直是一个bate，工作了之后发现这种性别安抚被害者的情绪的时候，其实很有用，alpha的犯罪率一直是最高的，但是omega做这种行业也就在最近十年开始扩招。”徐六说：“记得我跟你说过更改强制猥亵和□□的反抗属于正当防御的法律的起因吗？那个恶性事件其实是我处理的。”

　　他哽咽了一下，有那么一会儿几乎说不下去，他把头埋在夏柳的脖颈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们当时没有办法给那些扔沾有信息素物品的家伙定罪，我一烦就亲自守在受害者家外面蹲点，准备抓他们一个现行，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接触到了过量的信息素，让我的腺体受到刺激开始发育。”他说：“我抓了几个家伙关了几天，事情没有就此结束，那位受害者偷偷避开了我们的人，爬到了广场旁边的大楼上面。”

　　“我们，我们当时是赶上了的，我劝了他很久，那天我发烧了，我真的以为那只是发烧，我差一点抓住他的手了，我真的劝住他了，但是……但是那天我分化成了一个alpha，就在那一天，他当着我的面跳了下去。”

　　徐六抱着他的手臂用了点力气，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勇气一样，轻轻地说：“后来，我就得了一个机会选择了去卧底。我有罪，我得去赎罪。”

　　“……”

　　“所以，你救我也是因为当时我的情况像极了那位受害者，是吗？”夏柳说。

　　“很多。”

　　“……什么？”

　　徐六说：“我救过的人很多，没有法律的地带这种情况简直和通缉犯一样多，不止你一个，很多很多，有些离开了，有些熬不下去死了，更多的失去联系之后我也不知道如何了。”

　　“那你就绑我回来？”

　　“对不起。”他说。

　　他一道歉，夏柳就发笑。

　　他说：“没关系，你抓对了，我也是通缉犯，杀过的人可能比你救过的还多。”

　　夏柳不无恶意地说着，也不大明白自己这种小孩子置气一般的语气和谁学的，话落就有点反悔了。

　　按照他的预想不应该有这么一幕的出现。

　　徐六把头从他颈窝抬起来，他的双眼红肿，鼻尖发红，泪痕还没干。

　　徐六凑上来，吻了他的额头。

　　“……”夏柳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救过的人更多。”他坦然承认了对夏柳过去的调查，“所以现在也不是我在救你，是你在拯救你自己。”

　　他的确救过人，不过他其实一直不觉得那算什么善举，看到一个快饿死的小孩子，想到过去的自己送点吃的怎么了？遇到被绑架的俘虏，反正也不是自己的目标，顺手送回去算什么？有人跪地求饶，他也懒得动手，放人一马算行善？笑死人了。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夏柳说。

　　徐六不断摇头，“有办法为你脱罪的。”

　　夏柳也恼了，不耐烦地在他肩膀拍了一掌，说了声：“那你说怎么办？怎么让那些死了的人活过来？怎么让法律为了你的意愿去修改？”

　　徐六真的起身去拿了本法律专业书回来。

　　回来的时候夏柳已经从浴缸里面出来，换上了浴袍。

　　看到徐六拿的东西时，他扯着嘴角嘲讽道：“怎么，还没进监狱就急着给我普法了？”

　　徐六说：“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太长了，我也不是系统学习这个部分的，我挑一部分跟你说。”

　　“第一点，你过去杀过的所有人都并不属于联盟合法公民，由于三十八世纪修订的……第七星系的官员属于一些分散的小国家，联盟没有管辖权。第二点，被杀的人大约八成本身是被通缉的重犯，根据……法，已经找到当地配合出具‘特赦文件’，基于一事不再理原则，不予追诉……”

　　夏柳本来皱着眉耐着性子听，到后面慢慢站直了，只是手一动就感知到手上戴上的电击环扣，心情又差了起来。

　　“说来说去，就算我犯的事情都被抵消了，我也不可能拿到联盟的合法身份。你当这是你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一个合法公民能接受一个穷凶极恶的家伙走在大街上，而不是被关在监狱里面。”夏柳打断他。

　　“你确实不能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徐六点了点头。

　　夏柳瞪着他。

　　徐六抬起手，露出那个一模一样的环扣，像一对镣铐或者放大的戒指，他说：“你得和我一起走，我作为你的担保人，负责你未来的一切生活，承担你做出的所有事情的后果。”

　　“……”

　　虽然很奇怪，也很恶心，但是夏柳有那么一刻觉得，他像在求婚。

　　夏柳把视线偏开，闷闷说道：“然后呢？把我关在你家里？”

　　徐六微微笑了一下，因为刚才哭得太狠，那个笑容一点儿也不好看。

　　徐六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面走，拿出一个装在皮革包里的东西，长方形的，上面写着几个烫金的大字。

　　“我偷偷看了你的手稿，当然是因为看你很喜欢看书！……我觉得也许能从上面了解你喜欢什么，然后我就看了……是的，我就是扒了垃圾桶……当然这些不是重点，我大学学过机械工程的选修，单纯因为感兴趣，认识过一个教授，人家的水平不是我能够够上的，认识是靠我父亲的关系，总之大概了解一点。”

　　徐六絮絮叨叨说着：“我把那些东西整理了一下寄到了教授的实验室，就是你在青藤认识的那位老先生，他凭借在那里的地位，在第一联盟大学停止招生的时间拿到了特招生的录取通知书。”

　　“你是靠自己，拿到的这个特殊引进人才的合法身份。”

　　徐六看着他，将那个长方形的东西递过去。

　　“亲爱的，去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