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反了天下》ayaslip

58、石头城 可是你听好

　　很快，苏昀就亲自去问了。

　　当是时，许生人头送去了三天，苏骏仍毫无退兵的迹象。

　　石头城却成了屠宰场。一批一批的将士俘虏正被押去行刑，随处都在杀人，连十夫长都不放过——“但有官衔者，死。”

　　有人大声哭喊：“大将军，周嗣存就是小的捅死的，求您网开一面啊！”

　　刽子手一刀落下，头颅滚地。

　　热血汩汩流出。

　　苏昀闭上眼：“可以了吧？”

　　苏骏一袭大红军袍，旋坐在主座上，带着一身极具压迫的杀意、寒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兄长：“可以什么？我才刚开始呢。”

　　苏昀突然怒斥：“苏骏！”

　　苏骏笑：“好了别生气了，习惯习惯。嗯？”

　　“……习惯？”

　　“是啊，习惯一下当主子的感觉——自由自在，想杀谁就杀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昀感到呼吸被攥紧了：“你不是认真的。”

　　上前一步，“阿骏，告诉我，你只是在气我。你不是真的要……”

　　苏骏笑着问：“说呀，要什么？”

　　“……”

　　苏骏一叹：“说都说不出口吗？好吧，那我来说——”

　　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苏骏，要当皇帝。听清楚了吗？”

　　苏昀怔了许久，方道：“……你要皇位干什么？”

　　语气逐渐变急，上前拉住他的手，“只是清君侧而已，你还有退路的！只要你跟我回京，这事就可以到此为止！”

　　苏骏抽出手来，往椅背上一靠，闲闲道：“是吗？怎么到此为止？”

　　“……皇上不敢动，满朝都不会支声。只要你回朝禀复，我就能让这事一笔勾销。你信我，我可以做到！”

　　苏骏冷笑：“你当然可以。可是你听好了——我苏骏，不、乐、意！”

　　突然提高了声音，“回去再给那个臭虫提鞋，看着你拿命抵事，直到死在我面前？不，苏昀，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苏昀仍是苦苦哀求：“阿骏！你若称帝，我所做的一切就全都毁了！你别这样，好不好？哥求你，哥求求你了……”

　　索性便给他跪下了。

　　苏骏任兄长跪在面前，任他哭成了泪人，而自己的心变成了石头。

　　他冷声道：“苏昀，你不要再天真了。天底下，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得了你我——只有我当皇帝，我们才能活下去，你懂吗！”

　　苏昀泪如雨下，一味地摇头：“不，不是的……我可以退，我不需要……反正……”

　　苏骏道：“反正你也快死了是吗？”

　　“……”

　　“你这么会牺牲，是不是？最拿手的，就是去死，是不是？”

　　“……”

　　苏骏一把抬起对方的下巴，“听好了，我不许你死——你敢死，我就杀光天下人给你陪葬！听明白了吗？”

　　.

　　苏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建康的。

　　许多人都等在城门口，看见他的车，就赶紧涌了上去：“丞相回来了！”

　　传令官更是一口气挤到前面，直接拦了车。“皇上有旨，请丞相即刻禀事！”

　　宁伯极力阻拦：“我们公子身上不好，等先回府歇口气再上奏，行吗？”

　　人人皆喊：“就说退兵还是不退？一个字就成！”传令官更是叫：“丞相宽宏，求您别让小的难做！皇上吩咐了，带不回消息，小的就得提头去见啊……”

　　映着震天响的呼声，苏昀慢慢地由人扶下了车。

　　他按着心口，眼前一阵阵的全是重影。以及每一双眼里的热切期待。

　　说什么好？

　　说一切都已经毁了？

　　还是说他自以为撑起江山，却只是一场笑话？

　　苏昀只觉得千斤石压在胸口，呼吸急促，极费力地开口：“我……”

　　“苏昀？”

　　.

　　是于茵。

　　她在人群之中，看见了他。

　　她显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极力穿过人流，向他走来。“你没事吧？”

　　苏昀像被定在虚空中似的，根本动不了。只觉她越靠近，心口就越发地紧。一句“别过来”还没说出口，喉头一阵腥热突然翻了上来——

　　他一侧身，呕出一大口鲜血。

　　然后是更多。一波接一波，血止不住地涌出来。

　　“苏昀！”“公子！”“丞相！”许多声音交错，化成一道道的光。

　　这样死去，也算是一种交代吧？

　　他闭上了眼睛。

　　此后，便坠入了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