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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刚刚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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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铲除了几个朝堂上碍眼的蛀虫,
鷇音子难得有心情遛一遛这群跟在身后的尾巴,
多少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背后议论他德不配位,心狠手辣又阴晴不定,
兄弟们争破了头,抢破了脑袋,可偏偏叫他捡了这皇位,
朝堂之上血溅三尺,都堵不住百官的悠悠众口,干脆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全都杀了才好,反正也没几个好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最初的愿景。
重新立起已经沦为摆设的律法,让所有犯下的罪孽得到应有的判决,让正义得到申张,让所有的百姓耕有其田,长者老有所依,幼者有所养,
肃清朝堂,再扬清正之风,
在苦境无法实现的愿景,终于有了希望的苗头,
亦不像先前那个昏君在位时那般畏手畏脚,
做皇帝,大权在握的感觉还挺不错,
胸口一闷,鲜甜涌上喉咙,一双手伸进他的裤脚,在脚踝处摩挲着,
鷇音子面上并无异色,默念凝神抱一的口诀,压制下耳边烦乱的声音,他迟早被逼疯,或者为了平息心中的障气沦为只知道杀人嗜血的存在,或者变成在地上乱爬丧失理智的模样
。
不过他现在明面上可是万人之上的存在,谁人敢桎梏。
帝王的仪仗浩浩荡荡,路过宫道,
鷇音子借着满园的春色,转移注意力,
忽然闻到淡淡的莲香,心魂忽的怔住,朝着源处追溯,
角落里,一个干瘦的小孩揉了揉眼睛,茫然抱坐在背靠墙面,
头发乱蓬蓬的,一双指甲漆黑,
小孩懵懂,也知道冷就从顺便什么地方拉来布料,学着宫人的样子套在身上,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穿的乱七八糟,又不合时宜,
原身幼年丧母,在众多皇子中并不起眼,照顾他的宫人懈怠欺瞒他也无处寻求帮助,
贴身的宫女与人私相授受,生下来了男婴,怕被人发现便直接丢在了院中的水井当中溺死,
原身看到泡发浮肿飘到水面上的尸体,吓的高烧三日,宫女生产完没多久,也无心照料,
生命如同微小的火苗扑腾两下就彻底熄灭,
鷇音子就是在这时被吸入这具身体,
年轻的帝王目光晦暗,
刚刚继位,以雷霆手段,三把烈火,烧的朝堂上哀鸣满堂,
宫中人员庞杂,新帝登基匆匆,许多旧朝的还未及更替,
“陛下恕罪。”身后的仪仗除了长福公公具齐齐跪地,
新主子阴晴难测,手段狠厉,他们胆战心惊的伺候,生怕一个不顺心,自己也跟着人头落地,
“陛下,这是先太子的遗孤。”一个站在中间的内侍从地上弓着腰站起来,又跪在队列之外的空地,向皇帝解释道,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跪在队首的干爹前总管太监,
旧朝换新像,要出头就还是得各凭本事,
“哦?”鷇音子还从未听说过前太子有什么遗孤存世,
只是这个孩子不一样,和他们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死命压制住颤抖的手,不让旁人看出异常,
长福跟着主子多年,立刻心领神会,
向那内侍投去一个认可的眼神,登基来的突然,从前他跟着陛下四处辗转,吃过的苦比白饭还多,保住性命都不易,也未想过还有重回皇宫的一日,示意小内侍继续说,
“先太子临死前被先帝接进宫中养病,期间留下来这个孩子,先帝不忍幼子孤身在外,便养在宫内。”小内侍面上稍露喜色,简单的解释事情的原委,像抬头看看圣上的态度,有不敢动作,只是将头垂的更低了,
未得到回应,心思顿时千回百转,莫不是圣上不喜,担心这个孩子危机到他正统的身份,顿时只觉得心上一凉,
踩着兄弟骨血上位的帝王怎么回事怜惜侄儿的善人,自觉说错了话,抖得更加厉害,
“大胆,谁准你在这里胡言。”长福厉声说道,凡是养在宫中的孩子,皆是交由育婴堂抚育,
简直是一派胡言,
先皇帝若是真的关照太子遗孤,又怎么会将孩子养成这个无人在意的模样 ,
“奴婢知错了!”小内侍,瞬间一怔,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长福抬手,示意他别扰到陛下,
长风破空,荼罗卫突然出现,当即把他拿下,
皇帝却已经将人抱在了怀里,没有一丝的嫌弃那个脏孩子,
“你们,你们是谁?”小孩的似乎终于回神,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鷇音子没有回答,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宽大温暖的手将孩子的头按在自己肩头,
心中默默回答,我就是你,
小孩子当然是听不见大人心声的,突然被陌生人抱起,感受到异常的温暖,又不能像往常蜷缩在角落,莫名出现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卷袭全身,像是在风中漂泊不定的叶,落在了大地上,重回土地的怀抱,害怕的尖锐大哭出来,
他一口咬在鷇音子的手臂上,孩子的眼睛亮的吓人下嘴没轻没重的,虽然吃痛,可鷇音子却更加收紧了手臂,宽大的衣袍拢住挣扎的孩子,以免他摔着,
小四想要推开,却半点也无法,
抱着他的人就像是想要将自己融进骨血,往日若是有人抱他,要是贪恋对方的温暖,只会得到更加痛苦的苛责,他不要再被打了,
泪水和涕水不争气的落下,孩子哭的不能自己,
鷇音子轻拍他的背,
往日的痛苦,心中的窟窿,时时刻刻在耳边哀鸣的声音像是在一瞬间被隔绝开来,他抱紧另一个自己就像是残缺的灵魂在瞬间被补全,从此成为完整的存在,使他免受世间五毒的烦扰,于六尘的泥沼中中挣脱,
暴怒并非他的本性,冷血也并非他所愿,但成帝王若不以雷霆手段,何以服众,
没有神思,以残魂立世的他,就像是无根之木,终将会被恶的一面动摇心性变成只知道嗜血昏聩无度的存在,他会在这之前竭尽所能的将心血浇灌,挽国之大厦于将倾,
所有的恶也会被他带进坟墓。
可是安抚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许是受了惊又哭累了,小孩逐渐平静下来,在他的怀中没有了动静,
“奴婢发誓,奴婢但凡有半句假话,就叫奴婢现在就不得好死!”小内侍见皇帝并没有动怒的意思,死命挣扎着求饶,
荼罗卫作为皇帝死士,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将人拖走,
只得先将人擒住,
“哦?”自认为安抚住了孩子的鷇音子这时才将注意力投会那个内侍身上,
“先帝留着这个孩子是想要偷偷养着的,不叫我们多加言语,是宫里不得言明的存在。”顿了一下,鼓足勇气,又继续说道:“这个孩子其实是要养来吃的菜人!”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前大内总管暴起,目呲欲裂,上赶着要掐住小内侍,这种先帝这种辛密的事情也是可以用来另投新主乱言语的,
这件事除了少数的几人知晓,小内侍也是意外得知的,好在总管太监视他为接班人,指着他养老,其余人几乎全在那晚死光了,不然他也没机会活到现在,
前大内总管刚一动作,就被荼罗卫一脚踹飞到墙上,嘴角流出染红,吐出一大口血来,
菜人,只会在乱世活着饥荒年间出现的惨剧,竟然会公然在皇宫内讲出来,
不得不说这个小内侍勇气可嘉,
好戏还没开始,鬼就自己跳了出来,
鷇音子嘴角微微扬起,帝王家积攒数代的好基因,千挑万选,多少红颜累成枯骨,才诞下的疏色,
可却无人敢欣赏,
谁人知道帝王又在盘算这什么。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退下!”长福驱赶道,都是些没眼色的东西。
荼罗卫领命退下。
鷇音子命人准备合适的衣裳和热水,
自己抱着小四来到浴室,不假以他人之手,一方面是自己不舍得分开,一方面是因为他有些担心……
汤池本引得活水来,在经过火房加热到合适的温度,只是小四过于瘦弱,按照那内侍的说法,他今年快有五岁却瘦弱的像寻常三四岁孩童的模样,也不像是有原本记忆的样子,
要他说这皇宫才是真正吃人的巨兽,凡是进来的都变成了~~,
他带着记忆进入这具身体,拥有成人的智慧都举步维艰,小四则是赤条条到此,
先前他还想过说不定本体已经放弃了他这个如同污点般的残魂,如今却遇上小四前来寻他,
鷇音子洗的很仔细,做真人时,衣不染尘,他素来喜洁,重回肉体凡胎,沐浴一事也不愿意被他人服侍,给小四洗也还是头回,
小四脱了衣服,抱着鷇音子的袖子不肯撒手,浇在身上水大半弄湿了鷇音子的衣服,低声训斥才肯撒手,
守在屋外的长福担心里面的状况,自己的主子自己知道,那哪是伺候别人的料子,小孩子又不知道世事,
虽然主子待他略有不同,但若是动怒,一不小心血染当场,连这一辈唯一的皇孙都齐杀了,前朝,天下,不知道是有多少唾沫星子要把人淹死,
当真是造孽啊!
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小孩不再哭闹,只闻水声潺潺。
不常洗澡的小孩子身上藏污纳垢的地方太多,
鷇音子皱眉,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必要将这个小家伙的身上全都洗干净,
小孩挣扎无果之后,面无表情的接受他的蹂躏,任由水流进眼睛,也不动作,脏兮兮的皮肉被洗白,幼童的皮肤薄,鷇音子注意到的时候身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鷇音子是神思从真身上偷来的魂魄,未经历过成长期就被催熟,
不晓得如何照顾孩童,
当七皇子时在这荒古当中常常朝不保夕,他又饱受残魂之苦的折磨,相依为命长福也还年幼,离了这囚笼才发挥出自己的智计,逐渐站稳脚跟,
在深远的本体记忆当中,师父八尺麒麟对待弟子也是散养,鲜少有过这样细心照顾的时候,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
早些时候他以医术扬名,向来只是小孩皮肤娇弱,只不过小伤而已,
于是匆匆擦干,套上衣服,
洗干净以后,莲香便更加清晰了,他抱着孩子,莲香包围着他,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心安,心魂完整。
抱着孩子出去,
长福正侯在门口的位置,闻见淡淡莲香,虽然陌生却感觉很舒心,
“人可处理妥当了。”皇帝淡淡开口,
长福上前一步靠近本要伸手去接怀里的孩子,见皇帝没有递给他的意思,便只回复道:“主子放心,保准不会有任何人去打扰到太上皇的清修。”
今个本是要去见太上皇他老人家的,未曾想到会遇到这个孩子,顺道趁此机会,将心向旧主的爪牙挨个拔去,
都迁居疏离院,快搬出皇宫的偏僻位置了,还不叫人省心,
菜人,这可是当今陛下的逆鳞,当初那些个皇子的死状,可都是叫刮骨刨肉,只剩下森森的血架子,叫人拼起来才葬进皇陵的,
那些肉都去了哪里?
宫变当晚,长福被拦在宫外,得知自己的主子被单独传召入宫,四处求得援助,待到破开宫门是,就之间满身是血,用剑支着身体,立在尸堆里的血人儿,
“那抓起来的小内侍,奴就安排他继续在御前任职了?”长福知道自己不聪明,若不是主子,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已经是哪的孤魂野鬼了,就是想着为主子分忧,也要在下决定前事先问过,
皇帝点头认可,
长福到底还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人,更让他放心,
他也愿意相信别人,可人心总是瞬息万变,
偌大的皇宫见风使舵的仆役太多,得让他们知道这风是往哪吹的才是。
咕噜噜——
安安静静的小家伙肚子响了,小四还是呆呆的像是不知道声音来自他的肚子,
鷇音子发现,这个孩子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传膳。”长福指挥宫人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