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凭》李友昌

4、第四章 悔婚

　　一个黑影走了过来，他凑近一看：是李海洋，抱着蒲席、枕头和被单，拿着手电筒和一本书过来了。
　　论辈数，李海洋该叫李洪林叔叔，但是李洪林却很尊重李海洋。因为，李海洋为人谦和，学习用功，又很聪明。李洪林不会的数学题，李海洋看了一下，只是画了一条辅助线，李洪林就豁然开朗了。
　　李海洋选择复读，让他很意外，但是又能理解，因为他知道李海洋志存高远。也正是因为李海洋选择复读，才让李洪林在李湾获得第一个大学生称号。
　　李海洋边铺蒲席边说：“村里都在为你放电影，你却躲到这个地方。”
　　李洪林帮他展开蒲席：“那又不是我让放的，所以我不参加。”
　　他拿着李海洋的手电筒，打开开关，一道光柱直指夜空。
　　李洪林看着那道光柱：“月光这么好，你拿手电筒做什么？”
　　李海洋坐到蒲席上：“我找到了一个复习课本的好方法，就是在脑海里放电影，把课本认真一页页回顾，模糊的地方，立即翻课本查看。我晚上在这里回忆，不清楚就用手电筒查看课本。”
　　“你这个方法太厉害了！”
　　李洪林把自己的蒲席拉远一些，边想心事，边看着不远处李海洋的手电筒一会儿亮一下，光柱像在书本上盖着印章；一会儿再亮一下。在这断断续续的亮光中，他不知不觉中就进入梦乡。
　　半夜里，李洪林翻身时，感觉压住了一个人的腿，他吃了一惊，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看到压着的竟是两条白白的腿，在月光下闪着暗光。他辨认了一下，原来韦翠芳穿着裤头、圆领衫在他身边熟睡。他看看周围，泉河大堤上不远处都是东倒西歪熟睡的人。
　　他找到李海洋，把他晃醒，结结巴巴地说：“海洋海洋，你要替我做证。”
　　李海洋揉着眼睛问道：“你怎么啦？做噩梦啦？”
　　李洪林把李海洋拉到自己的蒲席边，指着仍在熟睡的韦翠芳：“咱们聊天结束，我就睡着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对天发誓：我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她！”
　　李海洋拉着要慌张逃走的李洪林说：“大堤上到处躺着的都是男人，你如果走了，她万一遇到坏人，你更说不清楚啦。”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李洪林坐在李海洋的蒲席边，不时地看一下不远处自己蒲席上，那两条白色的腿，时而侧压在一起，时而并排开来，在银色的月色下，发着惨白不祥的光。
　　清晨，李洪林一手拿着被单枕头，一手抱着蒲席，也抱着一夜的提心吊胆。刚回到家门口，迎面碰到小婶韦淑英。李洪林匆忙打个招呼，慌慌张张要经过的时候，韦淑英突然厉声喝道：“李洪林，你给我站住！”
　　看到李洪林停下脚步，她上前一步，扯开嗓子说道：“李洪林，我对你怎么样？”
　　李洪林退后一步，说：“你对我很好啊，小婶！”
　　“我也感觉对你不薄！你娘在世的时候，到医院看病，哪一次不是我陪护！你娘去世前把你托付给我，我不是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你家里那么穷，我还把娘家亲侄女说给你！现在你考上大学，有出息了，要悔婚了！要当‘陈世美’了！那是你的自由！但是，你不该边悔婚，边和小芳睡在一起！你是欺负俺老韦家没人吗！小芳现在在我家哭死哭活的，我看你，还没有进大学学堂就要先进公安局班房！”
　　“小婶，我向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动过韦翠芳一个手指头！”
　　李守田从屋里出来，拎着一把笤帚，怒气冲冲跑过来：“你小子可反了天了！”对着李洪林屁股就是一下子。转身对韦淑英说：“他婶子，这门亲事我说了算！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然后拽着李洪林进了屋。
　　李守田关上门，对李洪林说：“刚才打疼没有？”他把板凳递给李洪林，自己也坐了下来：“洪林啊，你听我说。昨天晚上放电影，韦学福在场上撒了十斤喜糖，说是庆祝你考上学了。大伙吃着糖，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其实，翠芳这孩子也真的很不错，不光长得好，心眼也不坏，不嫌弃咱家穷。你这次上复读班，她好几次给你送来生活费，也不让我告诉你，怕影响你学习。她人也很能干，将来过日子，错不了。”
　　李洪林低着头说：“反正我昨天晚上没有碰过韦翠芳！”
　　“这个事现在说不清楚的，这个时候闹到派出所，说不准会影响你上大学的。依我看，读了大学，你们有缘分就成一家人，没有缘分，谁也干涉不了。还是先读大学重要。”
　　晚上，李有田家旁边的场地上，连续三天的电影进入第二天，放电影的白色幕布已经挂起来了，有的村民搬着板凳占据了最佳位置。
　　在李守田的劝说催促下，李洪林来到前院的小叔家，准备和韦翠芳一起去看电影。
　　村长李德广也在，见到李洪林，李德广上前握着他的手说：“洪林啊，李湾的第一个大学生，可为我们村争光啦！我和食品厂郭厂长说好啦，明天让你媳妇进厂上班，打月饼，计件工资，干好了一个月可挣30块钱呢。”
　　韦淑英也上前说道：“我们家房子宽敞，专门为翠芳腾了一间，以后吃住在我家，跟我一起上下班，你就放心吧。”
　　韦翠芳不停地对着村长鞠躬：“谢谢村长！”对着韦淑英鞠躬：“谢谢姑姑！”然后过来拉着李洪林的手，说：“洪林，你也不谢谢大家！”
　　村长说：“谢什么，都是自家人，不用客套。走，看电影啰！”
　　周末，姚艳艳在齐琪陪同下，来到李湾村南边的中医院门口。她让齐琪进村找到李洪林，带到村口。姚艳艳气嘟嘟地对李洪林说：“我以前看你怪老实的，现在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李洪林说道：“我怎么不老实啦？”
　　“你前两天告诉我，你没有女朋友，现在居然都快结婚了！”
　　李洪林说：“那是家里安排的，我又没同意。”
　　姚艳艳说：“跟你处朋友，我爸本来就不同意，是我争取妈妈同意后，再准备一起做爸爸的思想工作。这样吧，我也不是不开明。你外出上学前把这个事情处理好，不要婆婆妈妈的！”
　　韦翠芳从食品厂下班回来，总在口袋里藏几块花生糖，下班后在姑姑家吃过晚饭，就到李守田家找李洪林，可每次都不见李洪林。李守田总是对她说：“洪林马上要去省城上学了，是和同学们聚会告别去了。”
　　偶尔一次遇到李洪林在家，却和一群同学在一起。大家谈笑风生，李洪林也不向同学们介绍她的身份。韦翠芳忙着倒茶送水，李洪林的同学都是对她礼貌地笑笑，没人主动问起她的身份，更没人拿她开玩笑。韦翠芳坐在远处的小凳子上，一直看着李洪林。
　　整整一个晚上，李洪林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