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凭》李友昌

3、第三章 李湾村放电影

　　韦学福和韦翠芳前脚刚踏进堂屋，屁股还没有把板凳捂热，李洪林掀开布帘从里屋走出来，径直出了房门。李守义跟着出来了，拉着侄子胳膊说：“他们都来了，你怎么能这样走呢？”李洪林抽出胳膊说：“小叔，我跟同学约好了，真有事。”

　　话音未落，屋里飞出一把笤帚，“叭”的一声正砸在他后背上。李守田从屋里跟出来，吼道：“我让你这么不听话！”

　　午饭是在李守义家吃的，韦学福放下筷子说：“洪林考上了，是大事！是好事！我从高塘请了电影放映队，准备在李湾放三天电影，费用我出。孩子都老大不小了，翠芳的妹妹都生了大胖外孙。我跟你们商量一下，在洪林去上学前把这门亲事办了。新事新办，彩礼都免了，我给翠芳陪嫁‘三转一响’。”

　　李守义搓着手说：“现在大学生不准许结婚的。”

　　李守田把酒杯往桌上一蹾：“亲家，你放心，我们李家吐口吐沫是颗钉。我当家做主，现在无论结不结婚，我保证将来不会悔婚的。”

　　韦学福说：“现在先不办结婚证，举办个结婚仪式总可以的吧。以后翠兰可以名正言顺到李湾找个临时工干着。”

　　李守田说：“你看我家房子那么破，怎么住人呢，一时半会儿还翻盖不了。”韦淑英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过来，也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她拿起筷子：“先让翠芳住我们家吧，等翻盖好房子，再搬过去。”

　　中午，李洪林到电影院旁边的小巷里去找同学柳兆林，这是他复读班的好朋友。他知道柳兆林谈了一个保险公司职员黄艳玲，两个人处于秘密同居状态。有次，李洪林和柳兆林下课后在校园里散步，远远看到黄艳玲向这边招手，他示意身边的柳兆林，柳兆林拉着他一起过去。黄艳玲说：“煤球炉我忘了封盖了，你要快点跑回去盖盖，不然等我们晚上回去炉子就会灭的，我急着去开会。”说罢，就急急忙忙告辞了。

　　李洪林听说柳兆林考上安徽财贸学院后正在与黄艳玲闹分手，心想柳兆林和女友亲密程度更密切，不知道他怎么处理这个关系的。

　　李洪林还没有敲门，院门突然开了。柳兆林拎着一堆行李正要出门，他看到李洪林，说：“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搬家。”李洪林用自行车驮着几个提包、被子，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装着脸盆、牙刷等东西。柳兆林在后面扶着行李。他看到李洪林时不时回头看他，就说：“你不要问了，我主动交代。我和黄艳玲同居七个月，上过一次医院，现在感情不和，经过友好协商正式分手。我付她四千元精神损失费，从她那里立即滚蛋。”

　　李洪林问道：“你从哪里弄这么多钱？”

　　柳兆林说：“我让家里想办法提前把上大学的钱给我了，然后又从几个同学那里分别借一些。知道你家庭经济情况不好，没有找你帮忙。还欠一点，打了欠条，一年内还清。四千元巨款，买了一个自由身！”

　　李洪林心想我可没有办法弄到这么多钱作为分手费，况且韦翠芳也不一定同意用钱解决问题。所以，柳兆林的方法不可以借鉴。

　　李洪林问：“现在去哪里？”“到齐鲁那里吧，他租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在等我们，我在那借住到开学。”

　　晚上同学聚会吃过饭回来，李洪林看到邻居们都搬着板凳陆续过来，在小叔房屋边的空地等着看电影。他悄悄回到家，灯都没开。

　　忽然听到大喇叭传来他爹李守田的声音：“各位父老乡亲，我儿子洪林能够金榜题名，考上大学，都是各位父老乡亲支持的结果，也是亲家支持的结果。李湾能出一个大学生，既是我家的荣耀，也是李湾的荣耀！我们在这里连放三天电影，庆祝一下。也希望李湾村以后能考上越来越多的大学生！”

　　李洪林拿着蒲席、床单和枕头，踏着满地月光，悄无声息来到村北的泉河大堤上。

　　夜晚的泉河大堤，是李湾人乘凉的好去处。大堤上凉风习习，也没有村里那么多的蚊虫。热了，可以随时到泉河里游一圈降温。

　　李洪林在一处平坦的地方铺好蒲席，仰面躺下。地面上还有些余热，但是，从泉河上方刮过来的凉风，吹在身上，很是舒服。他侧身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泉河，仰望着遥远的夜空，看着皎洁的月亮和满天星星。考上学了，虽说只是一个高中中专，不知道算不算是天上的一颗文曲星，但是父亲常年弯着的腰杆好像直了很多。父亲今天对邻居说：“供养一个大学生，虽然会很累，但是每一个汗毛孔里流出的，不是汗，那叫舒服。”这让李洪林很是欣慰。想到马上要离开家乡，去陌生的省城读书，就感觉家乡真的很美好。

　　不远的村子里偶尔传来电影的喧嚣声，又让李洪林心情沉重起来了。满村都在为他庆祝，可他却躲到泉河边了。

　　平心而论，韦翠芳是位好姑娘，勤劳贤惠，善解人意，健康朴实。虽然人有些胖，但面容姣好。可她毕竟是一位农村姑娘，只有初中学历，没有商品粮户口，将来结婚后，组成的也只是单职工家庭，生的孩子也不是商品粮户口。

　　而今天晚上同学聚会的发起者姚艳艳，是泉河一中公认的校花。身材苗条多姿，在同学中间亭亭玉立，更重要的是五官精致，皮肤洁白细腻，是女同学看了自卑，男同学看了敬畏的人物。李洪林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认真看过主持节目的她，感觉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如今，仙女突然下凡了。

　　今天姚艳艳请考上大学的同学们吃饭，特意让闺蜜齐琪到李湾约李洪林。吃饭时，姚艳艳安排李洪林坐在自己身边。席间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人端着酒杯，带着隔壁包间的一群人过来敬酒。

　　他举起酒杯说：“祝贺同学们金榜题名，也提前欢迎大家学成归来，为家乡建设做贡献。我女儿艳艳高考前参加县里的招干考试，被录取了，分配在韦寨财政所工作，没能参加高考，痛失上大学的机会，希望你们以后多多帮助她。”

　　李洪林听说姚艳艳的爸爸是县财政局局长。姚艳艳几次帮李洪林夹菜，还和李洪林干了一大杯红酒，引起了其他同学交头接耳。

　　分别时，她特意问到李洪林有没有女朋友，周末晚上一起看电影是否方便。

　　和姚艳艳谈恋爱，这是李洪林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在同学期间，姚艳艳每天上学，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身边围着一群同学。而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教室的角落里，埋头读书。

　　仔细回想一下，俩人好像有过交集：学校篮球赛，啦啦队长姚艳艳也为篮球队长李洪林摇旗呐喊过；班级的元旦晚会上，李洪林被主持人姚艳艳拉上台合唱过一首歌。除此之外，再无交往。

　　李洪林认为，他们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同学一场，也只不过是擦肩而过而已。

　　但与韦翠芳分手，李洪林有充分的理由：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登门借钱复读时，韦学福说他不是上大学的料，不会让自己糟蹋他们家钱的轻蔑表情。还进一步嘲讽他家的茅草屋是李湾最破的房屋，在农村也不多见。够了，仅仅这些理由已经足够了。虽然难过父亲、小叔、小婶、韦翠芳等一道道难关，但是现在的难过只是一阵子，不能将来难过一辈子！

　　问题：你知道八十年代考上大学与对象分手的人？

　　李洪林算不算一个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