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诡事异闻录》绮虞

11、换生11 依旧有蛇

　　次日清晨，温淮郁自沉睡中悠悠转醒。

　　屋内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淡淡暖意，温淮郁轻车熟路的拿起叠放在枕边的衣物，穿上裴临川早已为他备好的鞋袜，起身走向洗漱间。

　　今日要上山前往神庙参观，于是裴临川特意为他挑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版型宽松，很是方便行动。

　　温淮郁低头捧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脸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昨夜密林里的村民、被抛下天坑的活死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毒蛇，一一在温淮郁的脑海里闪过，再想起村民们谈论的神庙、仪式、禁忌规矩。

　　温淮郁心头明白——今日神庙参观此行，绝不会太平。

　　踏出洗漱间，一股清润的豆香漫入鼻腔。

　　温淮郁一闻那醇香浓厚的味道便知道，那是裴临川独有的豆浆的配方。

　　依照裴临川一贯的习惯，今日早餐，定然有温热香甜的豆浆。

　　一想到那暖滑入喉的滋味，温淮郁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迫不及待的下了楼。

　　楼下静悄悄的，只有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温淮郁环顾一圈，其余四人都还未起身，整栋老屋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轻步走进厨房，温淮郁一眼便看见灶台前立着的身影。

　　裴临川正垂眸忙碌，骨节分明的手熟练的捏着面皮，一旁打开盖子的豆浆机里，刚磨好的、还冒着袅袅热气都豆浆，豆类的香气醇厚绵长。

　　平底锅里，生煎包底部已煎出一层金黄酥脆的硬壳，油珠在边缘轻轻爆裂，肉香和谷物香扑鼻而来。另一口锅里咕嘟作响，打开盖子一看，汤汁深褐油亮，竟是卤得色泽诱人的茶叶蛋，在卤汁里上下起伏。

　　裴临川察觉到他的靠近，从一旁取过一只白瓷小碟，碟中静静躺着三只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迷你生煎包。

　　温淮郁早已习惯在裴临川做饭时凑过来尝鲜，轻车熟路的接过小碟，先喂了裴临川一口，自己捧着剩下两个，小口小口的吃得很是认真。

　　酥脆的外皮一咬即碎，滚烫鲜香的肉汁在口中爆开，咸香入味，油润不腻。

　　迷你的小生煎包可以一口一个，不过片刻温淮郁便吃完了。

　　温淮郁刚咽下最后一口小生煎包，楼上便传来脚步声，其他人已经洗漱好陆续下楼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用完早餐，便按照昨天的约定，一同前往村长家集合。

　　村长早已等在门口，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全然不见昨夜暗处的阴鸷狠厉。

　　温淮郁不动声色的跟着众人向村长问好，心里却觉得村长的演技属实不错。

　　稍作整顿，一行人便向着深山出发。

　　上山的路并未完全修葺，很长的一段路十分的崎岖陡峭，在昨夜一场大雨过后，路面更是泥泞湿滑，每一步都需要万分的小心。

　　众人互相搀扶，气喘吁吁，步履艰难的向山上行走。

　　村长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打趣：“你们城里人，体力就是不行。也就这位小哥，看着体力不错。”

　　温淮郁侧头看向身旁的裴临川。

　　裴临川依旧气息平稳，面色淡然，仿佛走的不是泥泞山路，而是平地。

　　温淮郁在心底默默叹气——裴临川体力能不好嘛，这都根本不是人，不说爬山了，就算让他在这深山里昼夜奔袭，也依旧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教授笑着附和：“我们这一行人里，也就小裴体能最好。”

　　众人相互扶持着又艰难向上走了一段，密林深处，终于露出神庙的轮廓。

　　远远望去，神庙气势恢宏，隐于青山之间，带着几分历经百年的沉旧肃穆。

　　村长说，这庙已有两三百年历史，当年由一位在外做官的乡人出资修建，供奉的是此地独有的一方神灵。

　　赵明辉举着记录仪一路拍摄，陈微微则低头认真记录着对话与细节。

　　“等会儿进了正殿，可不许再拍了，坏了规矩，神灵会不高兴的。”村长朝着赵明辉叮嘱到。

　　赵明辉连忙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进入神庙前殿，众人还能在村长默许之下简单拍摄。

　　可即将踏入正殿，赵明辉立刻乖乖合上记录仪，不敢不按照规矩做事。

　　温淮郁的目光，一瞬便被殿中那尊主神像牢牢攫住。

　　人首，蛇身。

　　雕像雕得栩栩如生，鳞片纹路细密清晰，盘绕的蛇尾沉稳而威严。

　　神像面容含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踏入大殿的每一个人。

　　村长在一旁介绍，说此神由伏羲女娲一脉衍生而来，主司康健平安。

　　可温淮郁一眼便断定出：

　　邪神。

　　正神的笑容，慈悲温润，令人心安。

　　而这尊神像脸上的笑意，冰冷、居高临下，带着一股俯瞰蝼蚁般的讥讽。

　　温淮郁观察到，身旁两个女生在进入大殿后，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正在仔细观察神像的时候，温淮郁却感受到了不对劲。

　　空气不知在什么时候何时悄然凝固。

　　村长的介绍声、教授的询问声、赵明辉几人的低声交谈……所有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

　　大殿一下落针可闻。

　　温淮郁判断不出现在的情况，不敢妄动，只用余光飞快扫视着周围。

　　只见村长、教授、赵明辉、陈微微、郑晓彤……在场的人，全都仰着头，眼神空洞而狂热，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神像，像被勾走了魂魄。

　　温淮郁的心头一紧。

　　裴临川呢？

　　温淮郁刚想调整角度确认裴临川的情况，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量的触感。

　　是黑雾。

　　一缕极淡的黑雾缠上他的手腕，在他皮肤上一笔一划的写字，温淮郁仔细的判断着手上传来的触感：

　　“别扭头，看着神像。”

　　温淮郁依言抬头，目光重新落回神像脸上。

　　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失明，而是裴临川以黑雾在他眼前织成一层极薄的屏障——他能看清神像，神像却无法真正的“看见”他。

　　隔着那层微凉的黑雾，温淮郁清晰的看见，神像的眼珠，正在缓缓转动。

　　神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扭曲、狰狞，到最后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那副庄严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底下阴冷诡谲的真面目。

　　温淮郁甚至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下一秒，这尊神像便会自神台之上走下来。

　　几乎在同一瞬，大殿的角落里，正在源源不断的爬出毒蛇。

　　青的、黑的、花纹斑驳的，密密麻麻的毒蛇顺着地砖缝隙游走，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

　　温淮郁能清晰的感觉到，冰冷的蛇身擦过他的鞋面，冰凉黏腻，传来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可温淮郁并不慌乱。

　　只要裴临川在，那他便没有什么好怕的。

　　毒蛇在众人脚边游走，路过教授、赵明辉、两个女生时，都会停下，蛇头微微抬起，人性化的打量片刻，随即慢悠悠的游开。

　　直到，它们游到裴临川脚边。

　　群蛇忽然安静下来，纷纷围拢，盘绕在裴临川身侧，没有表示出一丝攻击的意思。

　　片刻后，最前方那条体型稍大的毒蛇，缓缓抬起上半身，对着神台之上的神像，轻轻点了点头。

　　神像脸上的狰狞笑意，瞬间达到极致。

　　温淮郁心口一冷。

　　裴临川，被选中了。

　　可裴临川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周遭一切诡谲视若无睹。

　　唯有手腕上那缕黑雾轻轻摩挲，安静而稳定的安抚着温淮郁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一卷，耳边的声音骤然恢复。

　　温淮郁急忙回神，看向裴临川。

　　村长正笑眯眯地望着裴临川，眼神意味深长：“你果然，很适合这里。要不是……我真想把你留下来。”

　　裴临川语气平淡，不卑不亢道：“承蒙喜爱，无缘消受。”

　　众人不再停留，跟着村长绕到后殿继续参观。

　　后殿之中，蛇的元素无处不在。

　　石柱上盘绕着蛇雕，墙壁上绘着蛇纹壁画，画面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蛇在这座村子里的神圣地位。

　　村长说，蛇是灵生村的守护神，家家户户，都供奉着蛇形雕塑。

　　温淮郁心头一闪：

　　可老屋之中，没有一丝一毫与蛇有关的痕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温淮郁压下了。

　　不多时，一行人参观完毕，退出神庙。

　　明明感觉只停留了片刻，一看时间，竟已过去整整两个小时。

　　下山途中，另外四人兴致高昂，兴奋的讨论着今日的收获，仿佛对大殿里那片刻的诡谲一无所知。

　　温淮郁与裴临川慢悠悠的走在最后，温淮郁满心都是方才神庙里裴临川被选中的一幕。

　　前方，村长借着与教授交谈的间隙，多次不动声色的回头，目光频频落在裴临川身上。

　　裴临川始终面无表情。

　　直到某一次，村长再次回头，裴临川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迎了上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村长浑身猛的一抖，像是撞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脸色一白，立刻转过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温淮郁压低声音问：“你做了什么？”

　　裴临川也放轻声音，淡淡回：“吓了他一下。”

　　回到村长家告辞，一行人说说笑笑，转身返回老屋。

　　可刚走出不远，道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温淮郁抬眼望去，只见一群村民正围堵在路中，粗暴的按着一个拼命挣扎的人。

　　在回去休息的路上，调研组却碰见了村民抓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