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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章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宁可信其有 ...
“有何请求,不妨直说。”
宋鸿坦言:“我想从北狱提一个人。”
宋淳听罢,玩味的目光在宋鸿脸上一转,语气有些戏谑:“明日门下省收到的奏章本就不会少,你倒好,头一件事便是要插手刑狱?且说说吧,是什么人,让你如此上心?”
若是换了旁人,被九五之尊这般问话,只怕早已战战兢兢,生怕稍有不慎便惹来猜忌。可宋鸿自小被兄长姐姐带着长大,嬉笑怒骂惯了,知道宋淳所说不过是调侃,倒觉得亲切。
宋鸿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说来惭愧,我所知亦不详尽。只知此人姓韩,原是幽州马场飞龙监中,牧监韩明的儿子。其父监守自盗,畏罪而死,他亦是马场小吏,便作为疑从犯兼人证被押送进京。怀德军节度使的儿子王彦直,与我偶有联络。昨日新收到他给我的信,听他说,幽州地界,许多人都说韩明冤枉,不过是有人借机想把他儿子也一并除去,所以我欲亲自看看。”
宋鸿第一次听说韩明其人,是在景熙八年。彼时他费尽周折,步步惊心,刚刚扳倒了幽州都指挥使梁继德,事后有司审讯余党,从几个证人口中,勉强拼凑整理出这桩旧案的痕迹。
圣人初登大宝,心中已有谋划,遂遣文武钦差大臣巡察幽燕。韩明虽只是小吏,但为人忠直,因得知梁继德几桩隐秘,欲图上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反被梁继德嫁祸灭口,对外说是事发之后畏罪自尽。
此案在当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因事涉马政,不可轻忽,必得上报复审。但不知为何此案已有了定论,但还是迁延甚久,以至韩明之子在狱中忧恨病死。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宋鸿对梁继德颇为忌惮。
梁继德名义上是朝廷的边帅,实则一心想当幽州的土皇帝。他祖父当年曾与太祖皇帝一同征战,梁家以此起家,在燕北经营几十载,根深叶茂,轻易动摇不得。若是韩明真是含冤而死,未必没有将线索托付其子的可能,找到其子,有了蛛丝马迹,也好顺藤摸瓜,提早防范。
宋鸿略一停顿,又道:“那韩明不过当地一牧监,飞龙监不过幽州一中等牧场,就凭他一己之力,便能轻易做成几年之内虚报军马数量逾五百匹这样的事么?从下拨马匹所需草料,到幼马上名册,到马匹长成转运,其间有司官员,环环相扣,若无人回护遮掩,韩明如何能瞒天过海?又为何幽州地方只揪出他一个人?”
宋淳面不改色,思忖片刻,才缓缓开口:“只是他本人已死,证据确凿,许多事真真假假,便难说清了。”
宋鸿听出了这话里未尽的意味,正色道:“王彦直身在檀州,亦曾听闻此事。枳句来巢,空穴来风,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将他保下,日后或有可用之处。”
话是说出口了,可这话的分量,宋鸿自己心里头一清二楚。
王彦直这封信,是他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宋鸿此前曾跟着巡察使往燕北、西北巡营,途中结识了年纪相近的王彦直,二人意气相投,攀谈之下竟觉相见恨晚。此番宋鸿要寻个人证,自然头一个想到了他。
王彦直确在檀州,两人偶尔有书信往来,这些都不是假的。至于信里究竟写没写韩明案,那便只有天知地知他知,而王彦直不知了。
一位远在檀州的好友,一封语焉不详的书信,一句“传言”,凭这些便要让天子下中旨,说到天边去也是站不住脚的。莫说是旁人在御前说出这番话来,宋鸿自己说出口以后也暗皱眉头。他本想先托人去狱中打听一番,看看那年轻人是否还活着。但就算此人没死,他若是想把人捞出来,最后还得靠圣人。
可他总不能直接说,二哥,我知道韩明是被冤枉的,因为上辈子我亲手扳倒了梁继德,从梁继德余党嘴里撬出了这件旧事。
宋鸿不动声色,垂下眼,喝了一口茶。
宋淳忽地问他:“你方才说的那个王彦直,是檀州统制王恕的儿子?”
“是。”宋鸿点头,“王彦直现为折冲府左都尉,年纪虽轻,却颇通兵法,又知晓边情。前年我去巡营时与他结识,此人忠勇可靠。”
宋淳沉吟片刻:“只是北狱不比寻常,提人须有刑部与大理寺联署的公文,还要报门下审核。”
宋鸿拱手道:“正因如此,我才来求助二哥。”
宋淳瞧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这才叫会找帮手。”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一挥而就,又亲自印上一方朱印。
“即然是幽州之事,如今你去过问过问,也合情合理。”他将文书递给宋鸿,嘱咐道:“去了以后,你只说奉了圣命,一切低调行事,旁的话不必多说。人带出后,由你监管,若其中并无隐情,人你还得囫囵个儿地还给大理寺。”
兄弟之间许多话不必明言,彼此心中有数。
宋鸿出了太明殿,忽才想起,今日入宫,一是为了早朝,二是为了议事,三是要与长姐、二哥一起用午膳,因此他今早便让随行车驾先行回府,午后再来等候。
可眼下拿到了中旨,救人如救火,岂能耽搁?
于是宋鸿只好脚下不停,径直往武库而去。武库在皇城西南角,专司禁中器械、鞍辔,和皇城外巡逻用的马匹之属。值守的库吏见是燕王亲至,慌忙迎出来行礼。宋鸿也不多言,只道:“我有急务在身,暂借一匹大马。”库吏哪敢怠慢,连忙牵来一匹枣色骏马。
宋鸿一时也顾不得规矩,翻身上马,从侧门出了皇城,缰绳一抖,马蹄得得,直向洛京西北疾驰而去。
且说洛京自景朝开创以来,历经十数年休养生息、续修扩建,如今城墙巍峨,坊市井然,号为天下中都。每日天光一亮,鼓楼钟响,市井间便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若要论城中最为繁华的去处,当属东市与西市。其余还有七处小的坊市,星罗散布在坊间,虽不及东西二市之盛,亦是热闹。
东北的永泰坊与东南的归仁坊,幽静而不失便捷,达官贵人、豪商巨贾多居于此处。朱门高墙,槐柳成荫,出入皆是锦衣骡马车轿。
圣人赐给门下侍郎黄砺的府邸,便坐落在东南角的永泰坊内。
黄砺称病不朝,昨夜就吩咐了门房,今日一概不见外客。
这病来得如此之巧,倒也不全算是托辞。去岁入冬以来,黄砺的左膝便酸疼得厉害。太医署的人来看过许多次,开了许多温经散寒的方子,又嘱咐他要少走动、多静养,千万不要受寒。
黄砺听了,也只是点头。
这些年来,各色医者翻来覆去也不过就那几种话,他的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
病是老毛病,太祖明德十四年的冬天,黄砺奉旨由洛阳星夜赶往江南。行至中途,突遇雨雪,车马难行,彼时他已年逾不惑,却二话不说,立刻从马车上下去,和民夫一起推车。
当时雪片夹着细雨碎冰,天色晦暗,脚下又湿滑,黄砺一不留神,便摔进道旁冻了冰的小水塘里,膝盖重重地磕了一下,等众人将马车推出小坑,黄砺的靴子、裤腿上,都冻了一层薄冰。
到了江南以后,又是一番焦头烂额的周折,忙了整整半年。后来回京,案牍劳形,反倒把旧患弄成了顽疾。
太医署的人说得委婉,但黄砺自己也通些医理,便心知肚明,这膝盖怕是好不了了。毕竟他今年已经六十又五,人总要服老的,年轻时再精壮不知疲倦,眼花耳聩、鹤发鸡皮时也不得不承认凡胎□□之脆弱。
这般一想,心中豁然。
长子黄诫缓步走近,将一盏茶恭恭敬敬地放在父亲手边。
这是黄砺的老习惯,每日早晨都要饮上一杯酽茶,胸口哽着的那口气才能顺的下去。
今日的茶一如往常,泡得极浓,茶汤近乎褐色,热气里翻着苦香。茶叶不过寻常的绿茶,黄砺喝了一辈子,从随侍前朝到追随太祖,再到当朝,从普通文吏到门下侍中,茶没换过口味,人也没换过脾气。
黄诫幼时曾尝过一口父亲的早茶,苦得不禁龇牙皱眉,黄砺见了,难得笑了笑,摸摸长子的头顶:“你还没到喝这个的年纪。”
黄砺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这一口下去,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缓缓舒展开来。
然后他叹了口气。
“阿爷,怎的了?”
黄诫生得肖似其父,眉骨高眼窝深,瘦下来就带一点苦相。他今年三十又五,在礼部当差,谦虚谨慎,许多人都说他像他父亲年轻时候,只是少了几分锐气。
黄砺未说话,又长呷了一口茶,目光沉沉,落在远处的虚空之中。
“陛下今日朝会,”他缓缓开了口,“会让燕王拱卫幽燕,世袭罔替,还要给他提调大权。”
此前未有封藩的风声,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黄诫脸色微变,下意识左右觑了一眼。父亲告病,连门都没迈出一步,如何便知道了圣人在朝会上会说些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阿爷在家中,如何知道此事?”
黄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把茶盏搁回几上,话锋一转:“你可曾记得,燕王原先的封号是什么?”
黄诫略一思索,回答道:“恭王。”
于是黄砺继续说下去:“前朝历代册封亲王,常用古国之名,尤以春秋大国之名为尊贵。本朝亲王封号虽无明确定制,可自太祖皇帝开基立业,只用两类,一是小国之名,例如滕、薛、邓、蔡;二是美名,例如端、荣、庆、敬……”
黄诫颔首,这桩不成文的规矩在朝中无人不晓。他那位在户部的同年、柯善威的门生赵桓之,曾在今上还未被立为嗣子时,私下里玩笑说,英王人如其号,颜如舜英,实在是诸皇子里最出挑的一个。
后来这话不知怎的,竟然传到了英王本人耳朵里,把赵桓之吓得数日睡不安稳。
再后来,英王监国,那话便再也没人敢提起了。
“今上即位不久,就借口‘朕甚爱七郎,当使之异于诸王’,遂将恭王改封为燕王。天子疼爱幼弟,赐个与众不同的封号,说到天边去,也不过天家私事,彼时并无人置喙。其实现在看来,大国之号,秦、晋、楚都好,可最后偏偏却选了燕。”
黄砺的声音忽然轻了:“燕王年少便随扈巡视诸营,圣人整治太祖留下的禁卫龙骧军,燕王又入龙骧军做了中郎将……今日之事也罢,往后之事也罢,恐怕,圣人早就想得妥当了。”
黄诫沉默片刻,才迟疑着开口:“儿倒也听人说起过燕王。说燕王年纪虽轻,却沉得住气,行事亦稳重……还说,军中有人夸赞燕王,有太祖之风……”
黄砺又叹一口气,说不清是倦怠,还是无奈:“今日尘埃落定,有些事,我也无需再三缄其口,在这里直接和你说了吧。前几回小朝议,陛下与诸臣讨论治理北疆的计划,又力排众议要重用燕王,并说服了三省的长官……总之,今上肖似太祖之处,不下于燕王啊……”
黄诫听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素来知道父亲的脾气,也知父亲因着旧事,对兵戈之事极不赞成。但见父亲今日这般意兴阑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垂手侍立,默然不语。
“定安长公主,圣人,燕王。”黄砺一个一个数过去,顿了顿,“倒真是同气连枝,连性子都如此酷似。”
话犹未了,忽听得院墙外头隐隐起了一阵喧嚷。
那声音极远,由无数人声混杂在一起,模模糊糊似潮水涌动。
黄砺皱了眉,侧耳细听,也未听清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黄诫倒听清了,立刻提醒道:“阿爷,今日西市杀人,杀的是大理寺那个宗莛。外头多半是去占位置看热闹的百姓。”
黄砺恍然,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只顾着思量圣人与燕王,竟忘了,斩首宗莛,也是在二月初一日。
宗莛本是京兆府的属官,后因机缘际会,被提拔到大理寺。此人手段极是狠辣,寻常刑具到他手里,能玩出十几种花样来。据说他从不疾言厉色,但经他手的案子,没有不招的。
太宗以宽仁治国,不靠雷霆手段震慑朝堂。宗莛这柄刀,在大员们身上使不上劲。可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小民,便没有这般运气了。这些年,他在朝廷中趋炎附势,上下钻营;在朝堂之外,谁家有钱,他便盯上谁。被他敲骨吸髓、倾家荡产的普通百姓,不知凡几。他那双手上沾染的,也不止是钱财官司,至少有那么几条人命,是清清楚楚记在他账上的。
直到去岁,今上践祚,整治朝堂,吏部侍郎赵楷顺因结党弄权下马,拔出萝卜带出泥,细查之下,连带着扯出来许多旧账,宗莛便在头一拨里头。
之前不敢吭声的苦主们,一夜之间全涌到了京兆府衙门前,喊冤诉苦。
听说要杀他的头,百姓个个都拍手称快。
坊外的喧哗又高了几分,那喧嚷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黄诫侧耳听了片刻,感慨道:“倒像是过节一般。”
他心中暗暗凛然,今上手腕强硬,赵楷顺此番落马,莫说官爵,便是项上人头,只怕也留不了几日了。
马场一般设“监”管理,有“监”监管的,长官叫牧监,由州县有司直接管理的长官叫牧尉。
宋鸿:我有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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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04章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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