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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钩饵 窦 ...

  •   二十余日前。

      今春幽燕少雨,地未湿透寸许。乡间收成尚无定数,城中粮价又先涨起来。粮铺门前每日清早都有人候着,店家说存粮有限,亦不肯痛快开仓。

      宁泊县小,只有城中南北两条正街还像个样子。北市做绢料生意的窦家店才卸下门板,斜对过的茶肆门前便停下了一辆青幔小车。

      车帘掀开,先露出一角缃色的袍子。下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立在街边,待一辆载货的板车吱吱呀呀过去,方才从容穿过街面。

      窦家店铺门前悬着一幅小旗,上写“上色细绢”四字。店内一边垒着麻葛,一边悬着各色绢样,乍看之下,同别家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其主人窦济在宁泊有些名声。

      窦济生长于斯,早年间只在街角赁着半间小铺,吃住、做生意都在一处,后来不知得了哪一路贵人扶持,时来运转。县里的书吏、邻乡的粮商,见了他,都肯唤一声“窦东主”。

      店中小伙计小六,因与铺中孙账房的妻子沾着一层远亲,得了件打杂的差事做,此时正在门前扫地。他进店才半年,只知道窦东主是个很有体面的人;东主每日辰时入店,先到后院看一遍货,再进账房,若无要紧事情,午前很少在铺面上露面。

      小六正低头扫着门槛外的浮尘,忽觉眼前一暗。抬头看时,那年轻男子已经立在阶前。来人约二十出头年纪,眉目洁净,眼尾天然有一点似笑非笑的温和。

      他赶忙放下扫帚,上前问道:“客人可是要看绢么?”

      年轻人向店中望了一眼,道:“我来取一样东西。劳烦你去请一请窦东主,就说冯大郎使人来了。”

      他说的是寻常官话,尾音却带着一点江南腔调。

      小六听见“冯大郎”三个字,哪里还敢怠慢。宁泊姓冯的人不少,能在窦家店中只称一声“冯大郎”的,却只有那一位——住在城东三进宅院里的冯承恩。这位冯大郎,东主每次见了都要亲自迎的;有时两人在后院一坐便是半日,连孙账房也不能随便打扰。

      小六忙请来人稍坐,自己拔腿往后院去了。

      他沾了孙账房的光,平日里也零零碎碎听过一些闲话。

      窦济背后真正的主家,似乎姓张。至于那位冯大郎,则似乎是张娘子的干儿子,亦或者是外甥之类的人物。

      窦济与张家原没有正经亲缘。只是张家主君的小姨子嫁入孙家二房,孙家大房媳妇恰是窦济的亲姐。既然是如此山一重水一重的关系,窦济本人自也知趣,从不在人前攀扯张家,只在必要时含混说同张郎君做过几回买卖。至于冯承恩,他待之虽甚恭敬,口中也不过称一声“冯大郎”。而冯承恩身边那位沈余,窦济多年来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原来是沈小郎君!”不过片刻,窦济竟亲自出来了。

      听闻来的是沈余,窦济本来预备细细看上几眼,及至见了本人,反倒觉得并无传闻中那些花里胡哨的稀奇处。

      “窦东主,打搅了。”

      “哪里的话。”窦济笑着摆手,“早听冯大郎提过沈郎,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日总算对上人了。

      “我不过替大郎做些杂事,不值得窦东主惦记。”

      “冯大郎君身边的杂事,放到别人手上,只怕都不是小事。”窦济这话并无奉承的腔调,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往里让,“沈郎请里头坐。”

      铺面后头连着一个小院,一间小室收拾得干净齐整,格外素雅。临窗设一张供着青瓷花瓶的小几,中间横着乌木小案。窦济将人让进内间,随手放下竹帘,帘子落下来,外头的声音便闷闷地远了。

      他请沈余坐下,又巴巴地亲手倒了一盏茶。

      “沈郎尝尝,这是蜀中的蒙顶甘露,胜在回味清甜。”

      沈余浅尝一口,叹道:“窦东主藏得好茶。”

      窦济笑了笑,“不过是北地少见,才显得稀奇些。”

      沈余将茶盏放下,“大郎今日不得空闲,特嘱咐我来一趟。窦东主预备的东西,可齐全了么?”

      “都预备好了。”

      窦济朝门外唤了一声,守在外头的孙账房应声而去。

      正事既已说完,二人便不再多谈。窦济闲闲寒暄道:“冯大郎近来可好?”

      “好。前日还提起窦东主送去的两匣南海香,说王司仓家里很喜欢。”

      窦济听罢,眼角便起了两道细纹。

      他送香时,并不知道王司仓究竟喜欢沉香还是檀香。冯承恩既肯特意叫人提起,便说明该收的人已收了。

      “不过一点远来的香药,不值什么。”窦济笑道,“王司仓肯收,是给我们这些小民脸面。”

      沈余也只笑了一笑。

      不多时,孙账房从外头进来,怀中捧着一只尺匣子。里头放着一册薄账,下面压着几张钱引。

      “东西都在这里了。”窦济将账册取出,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了一眼,“先从两家粮铺过手,账面上仍记作出陈易新,后头折作了生绢。账上的数目,比实货略多一些,仍照从前的规矩,留在路上支应。如今也听了张郎君的吩咐,暂且停了生意。”

      沈余垂眼扫过,并未细看,只将账册合上,重新放回匣中。

      窦济见他收了东西,才又笑道:“蒙山茶还剩两小筒,我已叫人包好了。沈郎带回去尝一尝,也替我孝敬冯大郎。”

      这一点点茶叶,还不至于你来我往地让上半日,沈余没有推辞,“那我便替大郎领窦东主这份情。”

      窦济一直将他送到前铺。

      小六正在整理门边的绢匹,见二人出来,忙低下头去。

      待目送沈余上了车,窦济又进了后院,小六到底按捺不住,悄悄蹭到孙账房身旁,“孙叔,这位沈郎,是张郎君家的亲戚么?”

      孙账房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听了这话只斜斜撩了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从没见过。”小六挠了挠头,“东主待他这样客气。上一回县衙的周主簿来,东主也不过是叫孙叔你出去招呼的。”

      孙账房的手停在算盘上。他那张干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方道:“你才来了半年,没见过的人多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记的别记,这才是长久做事的道理。”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北市渐渐热闹起来。

      冯承恩昨夜宿在城西杏花巷,他所住的小院正在巷尾。院门并不如何气派,里头却收拾得颇有意趣。影壁后铺着整齐的青砖,廊下悬着两只鎏金鸟架,窗下种了几丛兰草。

      屋内静静的,只有窗外的晨光透过茜纱,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卧房里还留着昨夜的酒气。铜鸭香炉中的香已经焚尽,只余一缕淡淡的甜腻气息。

      冯承恩坐在妆台前,任一个梳头的小婢替他理发。他身上却已换了干净的中衣,打磨得光滑的铜镜映出他一张略带倦容的脸,脸色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

      “郎君今日不在这里用饭么?”小婢低声问。

      “不了。”

      冯承恩从镜中望了一眼身后。

      帷帐半垂,床上女子将醒未醒,乌发散了满枕,眼角残着一点胭脂,困倦娇慵。她似是听见了说话声,懒懒翻了个身。

      冯承恩在镜中对上了她那一双半睁的睡眼。

      “怎么这样早?”

      冯承恩笑道:“我舅父昨日从外头回来,母亲叫人传话,今早须回去吃饭。”

      蕊娘撑着枕头坐起一些,“张娘子管你倒紧。”

      “她不管,难道你管?”冯承恩语气里带着笑,并无不耐。

      “只怕冯大郎不肯。”

      冯承恩没有再同她斗嘴,站起身,展开双臂,由那小婢替他系紧腰带、抚平衣褶,末了说道:“我要是肯,也轮不到你认识我。你若是随时用心,又何必出来做生意?”

      蕊娘啐了他一声,顺手将一只软枕掷过去。软枕落在帘前,冯承恩早已笑着避开,掀帘出去了。

      车轮碾过巷中青石,缓缓出了杏花巷。

      待冯承恩进门时,已近巳正。

      张宅的早饭,却才刚刚摆上。

      张娘子并不是幽州人。她故乡那一带,殷实人家清早起来不过饮茶吃果,日上三竿才正经用饭,傍晚再一顿,及至半夜添一顿消夜,在院子里玩耍闲谈,直到深夜方才睡去。

      张娘子年轻时嫁入冯家,晨昏定省了几年,不久便和离出来,更无人能管束她,自此仍旧照着做姑娘时的习惯过日子。

      又因不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故而宅中人也早已习以为常。别人家巳时将近,已在预备午食,张家这时才有婢女捧着漆盘,鱼贯进入花厅。

      张娘子坐在上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腕上套着一双碧水似的玉镯。她的兄长张敬坐在左首,兄妹二人生得不甚相像,惟有眼睛略有几分神似。

      “娘,舅舅。”冯承恩净过手,在下首坐了,“舅父这一趟水陆兼程,我还怕风霜将人磨损了。不想今日一见,倒比临行时添了精神。”

      张敬笑了一声,“昨夜又在哪里说了一宿的好话,今日嘴这样甜?”

      “若是舅父肯赏脸,待吃过饭,我还另有一箩筐好话孝敬。”

      食不言,寝不语。冯承恩落座以后,三人各自吃饭,厅内只闻碗筷轻响。冯承恩确有些饿,连吃了两块蒸饼,又盛了半碗汤。张娘子抬眼看见,便将酱鸭往他面前推了推。

      待饭毕,婢女撤下碗碟,另换了茶来。

      张敬漱过口,懒洋洋地向椅背上一靠。小厮随即捧来一支水烟筒。只听筒中咕噜噜响了半晌,张敬才舒出一口气来,“永清那边昨日送信来,说近来州里催得紧,须得早些把手头上的账处理干净。”

      张娘子慢慢拨着茶沫,“越是有人催,越要放得稳些。这时候动得太轻率,反倒惹眼。”

      张敬含着烟嘴,又吞吐一阵,“妹子多虑了。燕王还未到幽州呢,咱们行事小心些也就是了。”

      “今春年景到底不同。”张娘子面上并没有什么忧惧之色,“原先只当永清不过是几处账面腾挪。左手亏了,右手补上,也就遮掩过去了。谁知仓里竟空到那个地步。小窟窿拿银钱填,大窟窿却是会死人的。”

      张娘子说完,又问冯承恩:“窦家那边的账已经收回来了。过几日往蓟州去的车,你叫人给承宗捎些东西。天气转暖了,再带两匹轻绸,给他做夏衣。”

      张敬笑着摇头,“读书还未读出什么名堂,衣食倒一季不落。人家是十年寒窗,你这儿子怕是十年暖炕。”

      张娘子倒也不恼,“他从小没养在我身边,我多惦念些,也是人之常情。”

      她说到这里,似乎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周全,便又问冯承恩:“听说你前些日子看中了一匹高鹂马,怎么没有买回来?你在外头奔走,马匹原是要紧之物。只别再同人赛马,摔伤了,回来还要叫人伺候。”

      语气中很有几分亲昵的责备。

      冯承恩面上亦没有半分异色,只道:“母亲放心,我如今已稳重多了。”

      “你若当真稳重,倒省了我的心。”

      张敬咂摸两口水烟,“大郎办事,我是最放心的。再过几年,我也不往外头跑了,置办些田产,都交给他。咱们兄妹两个只管在家里喝茶,岂不快活?”

      张娘子看了他一眼,“大郎又不是你请来的账房。”

      “好,好。”张敬含着烟嘴,连连点头,“只许他替你操心,不许替我操心。”

      三人说得一团和气,待又说过几句闲话,冯承恩便起身告退。

      他并不住在张宅,隔着一条街另有一处院子,是他真正自在的所在。

      回到院中,他只叫人放下帘子,脱了外袍,倒头便睡。

      及至申时,沈余才将几个狐朋狗友送来的帖子放到枕边,唤他起身。冯承恩懒怠睁眼,又赖了半刻,方叫人进来更衣。

      到了酉末,酒坊后门一开,冯承恩与几个锦衣郎君说笑着走了出来。

      门内仍是一片喧闹。

      陈六郎伸了个懒腰,他今日运气颇好,赢了四五十贯钱,红光满面,“看来冯兄昨日不曾烧香,三局倒输了两局。”

      冯承恩佯作恼怒,“你拿了便宜,还要卖乖?早知如此,末一局便不该让你。”

      “大伙儿听听,输了便说让。”陈六郎也不躲,反凑近些,挤眉弄眼,“今夜我做东,替你转转运气。陶娘子新得了几坛剑南春,听说还有个新来的姑娘,唱的是正宗的南曲。冯大郎一向最懂怜香惜玉,岂能不去瞧一眼?”

      “她那里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有什么可看的?”

      宁泊县里若论见过的人物,还真少有能胜过他的。冯承恩不怎么喜欢陶娘子那里的做派,再者,他于人物上另有一番偏好。

      “知道你家里藏着个心肝,寻常人入不得眼。”罗大笑得意味深长,“往日没有妙人,近日却有了。”

      冯承恩瞥他一眼,“什么妙人?”

      罗大竖起两根手指,“听说陶娘子新有一个姑娘,一个年轻小郎,皆是南人。这几日有人出到百金,陶娘子也不肯叫他们出来见上一面。”

      侯三官顺势挽住冯承恩的手臂,“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冯兄素来是只看人才。这样一双妙人,岂能错过?”

      冯承恩将袖子抽回来,笑骂道:“少拿话套我。我对这等藏着掖着的,素来没什么兴致。不过是吊人胃口的手段罢了,真见了面,说不定还不如外头的。”

      “谁请你去寻花问柳了?不过请你做一回判官。”

      陈六郎神秘兮兮地凑近些,“陶娘子那还有个秋罗,说是苏州人,罗大却一口咬定是杭州人。说起话来叽叽咕咕的,咱们这些北人哪里分得出来?冯兄家里不是有个正经南人么?耳朵总比咱们灵。”

      侯三官趁热打铁,“只叫你去听两句话,反正今夜的酒钱都算陈六的。”

      “正是。”陈六郎亦应声附和,“再说了,陶娘子把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下全无。若还能一见另外两位,若不过是两只癞蛤蟆,咱们也好当面笑她。冯兄不去,岂不少了一场热闹?”

      冯承恩自然是无可无不可,一行人遂簇拥着他,浩浩荡荡往陶娘子处去了。

      陶娘子早已得了消息。

      她先叫来绮云仔细叮嘱:“今夜你只管陪冯大郎吃酒。他若要玩,你便陪他掷几局,吃几盏酒,大方随意些。懂了么?”

      绮云眼珠转了转,笑道:“妈妈放心,我知道。”

      “还有,”陶娘子又压低了声音,“除秋罗之外的那两位,若冯大郎自己问起,你只说不知道。”

      绮云眼波一转,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是要徐徐图之。她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妈妈这回倒舍得下功夫。”

      陶娘子强自定了定神,亲自迎到门前。她今晚穿一身石榴红大袖衫,发间钗环灿烂,笑起来如花枝乱颤。

      “什么风把冯郎君吹来了?我这小院子今日可算蓬荜生辉。”

      陶娘子说着,已经亲自上前替冯承恩打起了帘子。她一边往里让,一边拿眼风将冯承恩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位冯大郎她是知道的,宁泊县里有名的风流主,手头也阔。今日竟肯登门,可见陈六郎几个着实费了一番唇舌。

      酒菜早已齐备,绮云笑盈盈迎上来,先替众人斟酒。

      她的姿色不过中上,胜在眉目活泼,言语伶俐。冯承恩原只打算坐一盏茶的工夫,不知不觉却饮了两杯。

      陶娘子看在眼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果然不过片刻,陈六郎便起哄要见识新来的姑娘。陶娘子推辞了一番,耐不住陈六郎与侯三官一唱一和。

      帘子一挑,秋罗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她在灯下坐定,将琵琶搁在膝上,调了调弦,方才抬起头来,向众人微微颔首。

      吴音柔软,似水绕石。

      一曲唱罢,众人抚掌称好,催她再唱。陶娘子却笑道:“她前几日伤了嗓子,今日能唱这一支,已是看诸位公子的面子。再唱下去,明日怕要说不出话了。”

      秋罗果然起身告退。

      冯承恩并未出言挽留,目光却随着她的背影停了片刻,直到帘子落下,方才重新端起酒盏。

      陈六郎还盯着她的背影,意犹未尽,“陶娘子这样小气,藏娇便罢了,出来一个也只肯唱一支。”

      陶娘子用团扇虚虚打了他一下,“你们这些怪行子货,一听见哪里有个不肯见人的,便偏要打听。”

      侯三官笑道:“谁叫娘子近日将名声炒得这样大?听说楼上还有江南殊色。既不肯见人,又何必叫满城都知道?”

      冯承恩也笑了,“陶娘子这话,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自然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

      此话一出,众人又笑了一阵。

      众人又吃了几盏酒。冯承恩与绮云都是风月阵上的宿将,坦然起来倒也爽快,打得火热。秋罗的事,她知道三分便说三分;楼上之事,却只摇头笑道:“妈妈不叫我们多问。冯郎君若当真好奇,何不亲自问妈妈?”

      冯承恩上车以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两道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灯下一个柔婉含笑,一个丰姿冶丽,俱是极出众的人物。若只看皮相,谁能想到这样两人竟会在深夜翻墙入户,搜人秘账,将堂堂县令与她这惯见风浪的鸨母一并攥在掌中?

      陶娘子送走众人,脸上的笑仍未褪去,脚步却比方才快了许多。她素来见惯达官贵人、恶少豪奴,此刻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双腿竟有些发软。

      屋内灯烛明亮,呈露与衔霜正对坐着剥核桃吃。陶娘子合上门,强笑道:“二位也都瞧见了。冯大郎肯来,便是好事。今日应对得尚算稳妥,他临走时又问了秋罗……”

      陶娘子语气似乎轻快,手中的帕子却被攥得皱成一团。

      衔霜转过身,望了她一眼,“娘子很热么?”

      陶娘子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忙用帕子按了按额角,“我这人身子虚,一向容易出汗。这酒气一上来,更是止不住。”

      呈露终于抬起头来,温声道:“娘子与我们,如今也算得上是同舟共济了,娘子只当寻常生意做便是。”

      陶娘子嘴唇动了动,勉强应承:“二位既到了我这里,我不照应你们,又照应谁呢?”

      这句话说得亲热无比。

      衔霜也笑了,他的笑极好看,却看得陶娘子背后无端生出一层薄汗,“有娘子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钩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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