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18章 古田 若这也算粗 ...
主从二人沿着游廊向后院走去。
谢擒月落后宋鸿半步,他初到宋鸿身边,对这位少年亲王的脾性还全然摸不透,只觉此人言笑随意,行事却处处不循常理。
后院连通一处小园,赵管事已早在园门处等候。他见宋鸿来了,行礼道:“问大王安。”
他是刘管事的副手,生得富态,但步履轻盈,说话时总微微躬着身。他平日专管王府内院杂务。
宋鸿问他:“韩畴这几日如何?”
赵管事恭敬答道:“回大王的话,韩郎君已比先前好了许多。医士看过,说是久病之后,又在狱中郁结太久,亏了元气。医士开了个方子,说先吃半个月,再依情形增减药量。”
赵管事顿了顿,又补充道:“问过一次话,问大王何时再见他。”
宋鸿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赵管事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安安静静跟在后头。
三人行至园中。
园子约莫有两三亩大,平坦开阔,四面筑有青砖高墙,只在墙边稀疏地植了几株槐树,更像一方小小围场。园子东侧是马厩,照看马匹的马夫正在铲草料,听见动静,急从厩里出来行礼。
宋鸿抬手免了他的礼,目光落到棚下那匹牝马身上。
马儿毛色灰白,四蹄往上与臀侧生着星星点点的深灰花斑,因此名字唤做“玉花骓”。
玉花骓不算很高壮,胜在骨架匀称,肩背开阔,跑起来耐力极佳。更难得的是它天性驯顺,很少惊躁,素来亲人。
宋鸿缓步上前,伸手在玉花骓颈侧轻轻抚了抚。
玉花骓偏着头,一双黑润润的眼望着宋鸿。若在往日,它早该主动去蹭宋鸿的掌心,或故意叼一叼袖角。但今日它只看了主人一眼,又垂下头去,打了个有气无力的响鼻。
宋鸿掌心在它颈侧停了片刻,感觉到那处毛皮下微微发热,声音不禁沉了些:“还是不肯好好吃料?”
马夫面露惭愧之色,“草料每日都换新的,药也掺进去喂了,但它还是吃得极少,连豆子和青料都不爱吃了。”
宋鸿随即吩咐赵管事道:“去把韩畴叫来。”
不多时,韩畴便被引了过来。比起初出北狱那日的形销骨立,如今他虽仍清瘦,面上总算有了两分血华,只是神情仍略有些不安。
他上前行礼,“在下见过大王。”
“不必多礼。”说着,宋鸿抬手指了指玉花骓,“你既在飞龙监做过事,便替我瞧瞧这玉花骓。它近来总是无精打采,又吃不下东西,不知是什么缘故。”
玉花骓似乎也听懂了,耳朵轻轻一动,有些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陌生人。
韩畴不敢怠慢,先在两三步之外将玉花骓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先看其精神,再看形状、肥瘦、毛色,以及马厩的环境。玉花骓是燕王的坐骑,其居住饮食自然无不精致。
只见玉花骓垂着头,嘴边残着几缕嚼碎又吐出的草沫,肩颈与背侧有几处尚不明显的秃斑。它的一双耳朵时不时向后压,尾巴却不怎么甩动,瞧着并不暴躁。料槽里的草料尚剩了大半,豆料也几乎没动。
韩畴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才走到玉花骓身边。他先慢慢抬手,见玉花骓没有抗拒,便一手托住马儿的下颌,另一只手顺着脖颈抚了两下。
玉花骓起初不大情愿,往后缩了缩。韩畴便停住,待马稍稍安定,又继续用手掰住马唇,顺着唇缝慢慢探进去,略一用力,将马口掰开了些。
韩畴先摸了牙龈。玉花骓显然不喜欢这般动作,不耐烦地甩头挣扎。韩畴没有急着松手,身子微侧,避开马头的力道。待玉花骓重新站定以后,他又眼疾手快地略用力固定住马头,再次将手指探进玉花骓口中,摸了摸两侧齿面。
“可有看出什么?”宋鸿问。
韩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又弯腰看了看地上被吐出来的草沫。他捻起一点,在指腹间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料是好的。他又看了几眼角落里的粪便,其中果然夹着些没消化干净的豆粒与草梗。
韩畴这才回话道:“回大王,草料没有大问题。”
马夫听了,忙松了口气。
韩畴指了指地上的草沫与马粪,解释道:“问题在牙。马牙能一生生长,玉花骓大约平日咀嚼时习惯将食物含在一侧。久而久之,两边臼齿磨损不均,内侧生了尖棱,马匹咀嚼时嘴肉疼痛,自然进食缓慢,也嚼不碎食料。”
他说着,又指向玉花骓两侧脸颊,“在下方才摸了它嘴两侧的筋肉,一边略紧,想来这习惯不是一两日了。只是先前没什么毛病,近来春寒反复,它身上又有旁的症候,便一并显出来。”
马夫闻言十分紧张,他日日照料玉花骓,自以为尽心,不想竟连这样基本的毛病也没瞧出来。
宋鸿追问:“还有旁的症候?”
韩畴转到玉花骓肩颈一侧,拨开毛发,道:“大王请看,这里并不是因为冬毛脱落才毛发稀疏。春日马匹落毛往往均匀整齐,不会形成秃斑。但这里毛发稀疏,皮上轻微有屑,皮肤微微发红,这是潮癞。”
马夫愣了一愣,“潮癞?”
韩畴点头,“北边多这样叫,也有人叫湿疮。”
他补充道:“时节交替之时,冷热干湿骤变,或是荐床潮湿,马匹都易感此症。起初只如毛发不净而打绺一般,若病势严重,则会结痂、掉毛。马觉得痒痛,便不安躁动。玉花骓性情极温顺,所以看着只是恹恹的。”
马夫听得额上冒汗,忙告罪道:“小人失职,请大王责罚。”
宋鸿没有看他,只问韩畴:“既然如此,该如何治疗?”
韩畴答说:“只需将马牙打磨一下即可。至于潮癞,先把患处的毛剃掉,清洁以后,轻柔剥离结痂。若要用药,便用收湿生肌的干粉,免得闷住皮肤。这病容易过给旁的马,玉花骓这几日最好单独隔开,刷子、鞍鞯也不要与别的马混用。”
宋鸿终于看向马夫,“按他说的办。玉花骓要随我去幽州,不能出差错。”
马夫连忙躬身,面色羞惭,“是,小人这就去办。”
韩畴听见“幽州”二字,神色微微一动。
宋鸿似有所觉,又对他道:“如此看来,你的父亲将你教导得很好。听说,你是家中独子?”
韩畴如实回答:“是,在下阿娘早逝。阿爷没有兄弟姐妹,无人照看我,只好将我日日带在身边。因此在下从小在马场长大,见识得比旁人多些。”
宋鸿点了点头,“算一算年月,你的父亲是自太祖克定幽燕之后,便在飞龙监任职了?”
韩畴略斟酌了一下,“是。阿爷原出身杂户,祖祖辈辈耕种营田,阿爷稍大一点又兼做牧人。幽州光复后,太祖皇帝将幽州所有人户尽数改为白户,又将牧场改建。太祖德政泽润万民,阿爷这才有机会脱了杂户的身份,一步步做到牧监。”
宋鸿只道:“杂户也好,白户也罢,有本事的人自有出头之日。你既然在牧监里长大,想必骑射应当不算差。”
牧人虽不算军户,却也要按时配合教习操练骑射。幽州地界不比内地,马场离边塞不远,遇上贼寇,牧人也要能护马自保。
且牧人与军士又不同,习练骑射不单是为了杀敌,更要紧的是是通过此举调教马匹,使马习惯弓弦之声,并学会配合骑手,能令行禁止,不会因受惊而胡乱狂奔。
这韩畴这几日隐约听闻燕王曾任中郎将,心中自有了分寸,不好在贵人面前卖弄,只谦和道:“马场上的牧子,多少都能骑马射箭,在下只是较旁人稍好一些。“
宋鸿听他如此回答,又笑笑,“你的‘稍好一些’,是能骑烈马,还是能开硬弓?”
韩畴稍作犹豫,不知是否该藏拙,终究没有遮掩,“烈马也骑得,硬弓也开得。只是马场学来的本事粗浅,想来比不得军中。”
微风吹过马棚,草料的淡淡清香与马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边地牧场才有的熟悉味道。
谢擒月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韩畴略显单薄的肩背。此人瞧着瘦削苍白,倒真看不出还有这等本事。
“若这也算粗浅,那飞龙监倒真是卧虎藏龙了。”宋鸿微微一笑,又换了个问题,“你母亲是傒人?”
韩畴心中微震,他没有想到燕王连这等小事都知道。不过转念一想,燕王既看过案卷,知道这些旁枝末节也不足为奇。
他便将母亲的身世说了:“据说阿娘祖上是前朝末年内迁的傒人,定居幽州以后,便在牧场上为役。她与阿爷也因此相识。”
幽燕一带,自古便是杂居之地。傒人本乃塞外小种,散居北境山林草地之间。自幽燕到黑水以北,皆有部民散布。前朝末年战火蔓延,都护府名存实亡,不少傒人或是被迫出逃亡,或或是被掠走为奴为役。
太和四年,獯狳东进,吞并了纳河一带的傒摩部;至太和六年,又占了海西。其民不愿为奴者,只能继续外逃,要么东走高鹂,要么南下中原,飘零四散于各处。
宋鸿目光微动,又问:“那日在狱中,我并未问你关于梁继德的事。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有疑窦,对么?”
这话问得直接,韩畴沉默了片刻,“是,在下大概也知道,若再不开口,只怕永远都没机会说了。”
宋鸿注视着他,“你父亲对梁继德可有怨言?“
韩畴摇了摇头,“阿爷素来不爱说旁人的是非。对梁指挥使,他也只在两三件小事上皱过眉头,却从没明说过什么。”
“说来听听,再小的事也无妨。”
韩畴略想了想,道:“有一年,相邻的天马监新征了近百亩营田,专种牧草,说是由梁指挥使亲自择定的。只是那块地不算肥沃,存水也差。”
说着说着,韩畴也稍显激动起来,“后来那块地出草一直平平,倒是年年都有修渠、垦荒、置器具、雇丁役的开销。就这样经营了几年,忽然又说地力不足,又白白废置了。”
他终究藏不住那一点愤慨,声音透着悒郁:“阿爷抱怨说,马没吃上草,人倒是吃得满嘴流油……”
朝廷拨银,地方经手,层层分润。地有没有种成并不要紧,草长没长出来也不要紧,只要账册上写得漂亮,银子自然能落入囊中。
农事牧事本就靠天吃饭。旱涝、虫灾、霜雪,皆可作托词。此事即便追究起来,各人也自有各人的说法,人人都能喊冤。
韩畴所知有限,也是自然。梁继德倘若当真漏出人人皆可看破的马脚,他也坐不到今日的位置。
宋鸿沉吟片刻,最终摆了摆手,“罢了,今日先说到这里。”
说着,他又爱怜地抚了抚玉花骓,吩咐韩畴:“你在狱中将近八月,尚未恢复,我不好太劳动你。只是你熟悉马性,这几日便多照料一下玉花骓。马夫若有不到之处,你只管提点。若有人不听,便去禀赵管事。”
韩畴自然应承。
宋鸿又道:“其余的事,来日方长。你如今孤身一人,又顶着个疑从犯的名头,到底是个麻烦。今日我会知会有司,说你病重不治。你便在我府上留着,改个名字,对外只说是新纳的幕僚就是。”
韩畴面上露出几分怔愣之色,“改名……”
“随便改一个,”宋鸿道,“我好让人替你另造新籍。”
韩畴沉思片刻,想出了个新名字,“我阿娘姓古,畴字拆去一半是田。便将名字改作‘古田’好了。”
“古田。”宋鸿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倒也妥当。”
如今该称为古田的人俯身拜下,“多谢大王收留。”
宋鸿虚扶一下,“你既懂马政,又熟悉飞龙监,往后随我回了幽州,我有许多事要问你。”
幽州。
那是他生长之地,也是他父亲死去之地。
古田心中有些忧惧,但是也有隐隐的期待。他感激道:“大王救我于囹圄死地,在下必竭力相报。”
那日得了古田的法子,玉花骓的胃口果然好转。古田日日有事可做,心神也稍得宽慰。赵管事起初不过奉命照应,后来见他做事有条不紊,也渐渐放了心。
宋鸿因奉了圣人的旨意,日日深居简出。
他不是离了热闹就不能活的性子,头两日倒还过得去。早起看几卷兵书,午后听属官讲一讲王府庶务,晚间再翻一翻幽燕舆图,间或去后院看马,倒也不算无事可做。
但到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难免觉得无聊乏味。
这一日,窗外天光浮动,庭中玉兰花也陆续破萼吐蕊。
吏部送来了燕王府新增设的属官的名册。这册子与前世的并无什么不同,宋鸿只将其中几个名字略作调整,又裁去两人。
谢擒月立在一旁,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宋鸿忽放下手中的名册,轻轻叹了口气,“你觉不觉得,这几日当真是日长无聊。”
谢擒月入谛听后,最先学的便是少说话,然后便是怎么将话说得圆滑。上位抱怨时,最好不要当真附和,也不可宽慰得太像劝谏。他尚摸不准燕王的秉性,于是只含含糊糊道:“春来白日渐长,府中又清净,难免觉得时辰慢些。”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宋鸿斜斜睨他一眼,微微勾起嘴角。
谢擒月自知这话大约说得不大合燕王心意,正欲再补一句既不逾矩又能投其所好的话,劝大王寻个清静去处散散心。宋鸿已重新拿起笔,似笑非笑道:“放心,我眼下又不是奉旨面壁思过。不呼朋引伴,不大宴宾客,也就是了。”
说罢,宋鸿取了一张素笺,提笔写下一封拜帖。
待墨迹略干,宋鸿便将拜帖亲手装好,递与谢擒月。
“你去找个小厮,让他将拜帖送到城南贞义坊东慈圣夫人府上,就说我不日将去府上拜望。顺带让呈露同衔霜一起来见我,我有要事吩咐。”
玉花骓(音同追)。
症状和处理方法都是我Google的。我不知道rain rot的中文学名是啥,因此编了一个,请勿轻信~
营田是为了摊派生产成本在牧场上生产粮食的田地。白户是自由民,杂户的身份介于白户和奴隶之间。此外还有番户,顾名思义,就是少数民族住户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18章 古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