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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昆明池上 “既然能供 ...

  •   池面之上,白浪翻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八艘楼船先行驶来。那八艘楼船船身皆漆赤金二色,日光一照,灿然夺目。船头又各装饰有不同兽首,气势凛然。

      待靠近水岸,八船两两一组,各自散开,分据东南西北四角,列成方阵。

      船头各有赤膊健儿擂鼓。船上将士皆作节庆打扮,有的腰缠五色绸带,有的额系花纹巾帕,有的肩披彩络。楼船两侧亦悬满彩绸,随风飘舞。

      西、北两方的楼船之上,主帅、水手、兵士,皆戴面具。面具上画的正是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毒,狰狞又滑稽。岸上顿时议论纷纷,笑声此起彼伏。

      待楼船列定,主将以旗为令,鼓声又变。

      二十四艘细长战船从后鱼贯而出。

      这些小船狭窄轻捷,吃水极浅,行动迅疾。小船犁开水面,掀起浪花,远看竟如二十四尾矫健巨鱼游行。

      鼓声再变,急骤如雨。

      二十四艘船骤然分作三组。

      一组一字排开,横切水面,向岸边压去;一组散成弧形,包抄方阵侧翼;最后一组则绕行外围,时聚时散,似攻似守。

      变化过后,二十四只小船又首尾相随,合成一圆,绕楼船而行,进退有据,快而不乱。

      两岸顿时喝彩四起。

      小船慢慢停了,湖面上的大小船只各自升起白、蓝二色大纛,分为两军对峙。

      戴着五毒面具的,正是蓝军。

      今日虽名为演武,实则是众人借了往日水师演武展示阵型的流程,精心编排以博圣人一笑的百戏。

      宫中嫔御、公主也大多在场。宋巧容远远望了一眼湖心,笑意盈盈,侧过身对淑太妃道:“娘娘猜猜,那蓝军主将是谁?”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种藏不住的促狭,“是七郎。”

      几位公主原本还端庄坐着,此时听见“七郎”二字,顿时都觉得好奇,纷纷起身倚栏远眺。

      一时之间,连几位素来稳重的妃嫔也不由得向湖中多看了两眼。

      淑妃也顺着宋巧容的目光望去,湖上人影重重。只见蓝军主帅立在楼船高处,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毒蛇面具,身披玄青披风,令旗在手,倒真有几分鬼将的气势。

      淑太妃眉心微蹙,“这孩子……这样的事,实在危险。”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无责怪,又向前倾了倾身子,唯恐瞧不真切。

      话未说完,湖面上骤然号角长鸣。

      两方主将挥动令旗,两军交错!

      两方先动拍杆。

      拍杆原是水战用的重器,杆长数丈,一端绑缚重石,扬起落下,便可攻击敌船。今日为热闹,自然另有花样。

      只见两军楼船船舷两侧,数十根长杆齐齐扬起,杆顶皆缠着硕大的黄球。绞盘一响,黄球破风而出,呼啸着撞向对方船舷。

      岸上众人不由得惊叫起来!

      “噗”的一声,黄球碎裂。

      细碎花瓣和绿叶被风一卷,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如绚烂香雪。原来那黄球只是用细竹片和粗纸扎的空心球,一击即破。

      惊呼声顿时化作喝彩。

      楼船之上,又齐齐张开数架巨大的床子弩。弩弦齐发,射出的却不是箭矢,而是一蓬蓬彩花。

      数艘先锋小船已互相靠得极近。蓝军水手甩出铁钩,牢牢勾住白军船舷,在两船之间绷起几根细索。

      蓝军主将令旗一挥——

      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路人马各持兵刃,自不同方向出击。獠牙面具之下,各个做出凶神恶煞的架势,张牙舞爪,煞有介事。

      白军兵士也齐声大喝,迎上前去。一场滑稽的混战就此开始。

      手拿火把的白军猛地仰天一吐,一道赤红烈焰腾空而起。毒蛇被逼得连连后退,连翻数个跟头,做出一副被烈火克制的惊惶模样。

      对战蝎子的士兵则袖中飞刀连发,刀刀钉在蝎子前后左右,相距不过数寸,将其团团围住。

      圣人见状,总算有了一点精神。

      观者正看得起劲,又见扮作蜈蚣的一队人马忽然五六人叠作一列,在船头搭出一座摇摇晃晃的人桥,悬在两艘楼船船舷之间。追剿的白军兵士奔来,蜈蚣人桥轰然散开,扑通扑通接连落水,将一池碧水搅得天翻地覆。

      壁虎一路更是上蹿下跳,攀爬腾挪,脚踩船沿,攀上早已搭好的绳索。

      有人踩着绳索摇晃疾行,故意脚下一滑,又一个转身稳稳落下,引得满场惊呼四起。有人脚步轻盈,在细绳上如履平地,手里还悠悠然举着一柄绢伞。更有人在相邻小船之间,来回连翻数个跟斗。

      两岸观者看得如痴如醉。圣人将这一池热闹尽收眼底,眉目间难得地多了几分畅快。

      演武进行到最激烈时,白蓝两军已在池心绞作一团,浪花翻涌如雪,人影重叠,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此时,鼓声骤停。

      白军主将与蓝军主将,已各自攀上对方楼船最高处,遥遥相对而立。

      号角再次长鸣。

      下一瞬,两将同时挥旗令下。

      随即数十道彩烟同时自楼船腾空而起!

      赤橙黄绿诸色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流霞。五毒士兵尽数跳入水中,摘了面具,作挣扎状,水花四溅,算作败阵。

      蓝军主将立在高处,却没有立刻下船。他缓缓抬手,将那张青面獠牙的毒蛇面具摘了下来。

      午前的日光明亮而热烈,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还带着兴奋与豪气。

      健儿们齐呼:“风调雨顺!”

      “五谷丰登!”

      “天下太平!”

      “圣寿无疆!”

      岸上观者纷纷应和,昆明池上下一片欢腾,圣人脸上也终于显出一点久违的喜色。

      他的目光落在宋鸿身上,竟有片刻恍惚。许多年之前,他与诸位兄弟纵马饮酒时,亦曾这样意气风发,觉得天地亦不过掌中之物。

      欢呼声如潮水,圣人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难言的怅惘。

      鸿。

      圣人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儿子的名字。

      鸿,鸿雁本是水鸟。

      这一辈的男儿取名皆从水,宋鸿是他第七个儿子,出生在孟春。在宋鸿出生那日,在那个孟春的早晨,杨妃怀抱着初生的赤红婴孩,向他说:“孟春之月,獭祭鱼,鸿雁来。”

      她祈求圣人恩准,容她为孩子取名叫作“鸿”。

      其实她哪里需要祈求呢?

      一个妃子为孩子取名,这样的小事,实在无足挂齿。她既开了口,圣人自然点头应允。

      圣人此刻才如梦初醒般开始怀想,杨妃当年求的究竟是什么?他们的女儿名曰“巧容”,他们第一个儿子名曰“淳”。“巧”与“淳”,皆为宗正所拟。

      只有这个“鸿”字,是杨妃自己求来的。

      鸿雁南飞,至衡阳而止。而回雁峰下,仿佛就是她的故乡。她是在怀念故土,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如鸿雁一般,在天地间自由来去呢?

      原来一个母亲是这样爱自己的孩子。就如他当年为宋湛择名,苦思多日,才终于从“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中选定一个“湛”字。圣人忽然就与当年的杨妃成了知己。

      他记忆里的宋鸿,仍只是个轻浮矇昧的少年。每每只在请安时见一眼,并不如何留意。去年宋鸿巡边归京时,他也不过略略问了两句,赏了些东西,便罢了。没有想到,竟已长成这般模样了。

      圣人忽问左右:“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宋淳坐在御座下首,闻言答道:“回陛下,是淑安公主与恭王先琢磨出来的。众人再一道商议补全,才有了今日这一场。”

      圣人点了点头,“倒算是用了心。”

      宋淳见圣人气色难得和缓,微微松了一口气,顺势道:“恭王与诸军献演有功,臣请陛下赏赐,以慰将士。”

      圣人略一沉吟,抬了抬手。

      身旁的内侍会意,高声传旨:“陛下赐演武将士艾酒、绢帛,以示犒赏——”

      一时间,湖上湖下,谢恩声此起彼伏。

      船只陆陆续续靠岸。日光大盛,圣人先行下了御台,至荫凉处歇息。

      宋鸿上了岸,在人群里穿行。周遭不断有人上前寒暄赞叹,他只漫不经心地点头应过。

      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扫,最终落在不远处。

      谢擒月正站在那里。

      谢擒月在禁卫里挂了名,今日随蓝军同行,以副手之职跟在宋鸿身侧。他眉目沉静,任旁人如何喧嚣,他自岿然不动。

      宋鸿早就在阿姐与二哥处听说过谢擒月的名字,亦知道此人身份不同寻常。今日演武,他确实见识了谢擒月的好处。

      许多时候,他不必开口,一个眼神,一个手势,谢擒月便心领神会。更难得的是,此人处事又稳重,喜怒不形于色,叫人安心。

      只是身手究竟如何,今日不曾见过,宋鸿心里便生了几分兴味。

      他悠然走过去,在谢擒月面前站定,随口问:“你会水?”

      谢擒月垂眼,那张脸年轻而淡然,“会的,虽不敢言纯熟,但应当能供大王驱使。”

      演武已毕,水面上渐次开阔,又有三只载着鸭子的小渔船缓缓驶来。竹笼里的鸭子挤成一团,扑翅乱动,嘎嘎叫个不停。

      一禁军侍卫扯着嗓子高声宣布:“陛下有旨,放鸭五十只!红标者十,捉得者赐金碗一只!蓝标者四十,捉得者赐银碗一只!凡有意者,皆可下水捉鸭!”

      龙舟竞渡是端阳风俗,但国朝开立之初,将士北人多而南人少,不善此戏。太祖皇帝与诸将士便以泅水捉鸭为乐,传为美谈。如今每逢端阳,昆明池上少有竞渡,但总少不了这泅水捉鸭的热闹。

      王孙公子往往矜持,且凫水亦非轻松事,故而往年下水的半数是禁卫,以供观赏。

      宋鸿今日玩性大发,方才问谢擒月那一句,等的便是此刻。他抬手解下腰间佩刀,又解了披风与外袍,抛给侍从。

      宋鸿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擒月身上,嘴角含着一点笑,“既然能供我驱使,那便随我一起吧。”

      见恭王下水,几个与他相熟的从兄弟也按捺不住,乐得凑个热闹,一齐去了。

      一时之间,池面上人影交错。

      鸭子在水面上扑腾躲避,不过一会儿,已有人铩羽而归。

      几只小舟不停在近岸处周游,既能时时防备有人溺水,又方便接受捉住的鸭子,也能搅乱水波,不许鸭群游向深处。

      谢擒月不远不近地跟在宋鸿身侧。

      宋鸿游得极快。

      他原本便生得高挑,如今浸在水里,更显得肩背舒展,姿态从容。

      宋鸿直游向最近的一只红标鸭子。那鸭子机警得很,察觉水波有异,当即拼命拨水,嘎嘎叫着向前逃蹿。

      宋鸿没有急着追赶,他微微一停,目光四处一扫,侧头向谢擒月的方向瞥了一眼。

      “绕后!”

      谢擒月会意,微一点头,无声无息地地拉开距离,潜入水中,绕了一个大弯,迂回从斜前方截去。途中有人欲抢先去堵,谢擒月轻轻一拨水,恰好将那人势头挡了一挡。

      红标鸭子左冲右突,一抬头,发现前路已被截死,惊慌失措地扑腾起来,正撞进宋鸿伸出去的手里。

      宋鸿一把扣住鸭子的翅膀,朝旁边撑着小舟的侍卫扬了扬。

      那鸭子双脚乱蹬,叫得惊恐,宋鸿却笑得畅快。

      侍卫见状,忙撑船靠近,随即扯开嗓子喊道:“红标——”

      岸边立时有人应声。

      “红标一只——”

      “恭王——得红标——”

      一声接着一声,往高台方向传去。

      此后大半个时辰,二人愈发心意相通,几乎不需言语,眼神交汇,各自心知。

      宋鸿进,谢擒月则绕远,提前预备堵截。宋鸿退,谢擒月便轻轻拍水驱赶,将那些乱窜的鸭子缓缓往宋鸿的方向赶。

      一进一退、一围一堵,行云流水。宋鸿起初还只是觉得有趣,待后来渐渐察觉出谢擒月的分寸与默契,便多了几分真正的兴味。

      宋鸿捉住第三只红标的鸭子,扭头对谢擒月笑了笑。

      忽有一枝芍药从岸边飞出,被风一送,轻飘飘落在湖面之上,又不偏不倚地漂到宋鸿面前。

      岸边随即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宋鸿一怔,抬头望去。

      彩棚之中,满是女眷笑意盈盈的脸。珠翠摇曳,脸红的和摇团扇的挤在一处,你推我攘。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齐齐望着他,个个都笑得意有所指,却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掷的花。

      宋鸿没有去捡那枝芍药,只笑着对她们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追鸭子去了。

      身后,岸上的笑声更响了。

      散场时,侍卫一一清点所得。

      宋鸿一共得了四只红标鸭、三只蓝标鸭。红标的数量本就不多,他一人占了将近一半,惹得其他少年纷纷侧目。

      岸边几个宗室子弟看得服气,笑骂道:“七郎,你这是来抢劫的不成?”

      宋鸿从水中起身,湿发披散,“谁叫那些鸭子见了我就游不动呢?”

      内侍知道恭王殿下不喜旁人近身,只忙递上干燥的大巾,又有侍从捧着干净衣袍候在一旁。

      宋鸿接过巾子擦了两下,随手拢了拢头发,露出额头。

      一个年长的内侍捧来一只朱漆托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只金碗、三只银碗。

      金碗外壁錾刻着缠枝莲纹,重约三四两。银碗稍大些,也差不多重量,刻的是祥云飞蝠,同样是精工细作。

      “大王,”老内侍笑逐颜开,“这是您今日的彩头。”

      宋鸿余光瞥见谢擒月正从水中上来,肩上还沾着几片彩纸花瓣。他没有接那只托盘,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开口呼唤:“钱远,钱远何在?”

      人群里应声走出一个人。钱远是龙骧军里的一个校尉,今日恰巧当值。闻得恭王殿下召唤,他连忙趋步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大王有何吩咐?”

      宋鸿看着他,问道:“我听说你下月要娶亲?”

      钱远愣了一愣,显然没料到恭王殿下能记得这种事,如实回答道:“回大王,是……”

      钱远话未说完,宋鸿已从托盘中取了一对金碗,递了过去,“此物聊表我心意,愿你二人情比金坚。”

      钱远双手接过,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这如何使得……”

      宋鸿并不在意,“有什么使不得的。莫非你嫌此礼太薄?”

      钱远自然连称“不敢”,捧着那两只碗动容拜谢。

      剩下的那些,宋鸿只低头看了一眼,懒得再分辨,便喊来了谢擒月,将托盘整个推给了他。

      谢擒月微怔,随即谦和推辞:“多谢大王美意。只是在下今日并未捉得鸭子,不敢厚颜领受。”

      宋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鸭子虽是我抓到的,但今日进退之间,若非你配合得当,我也未必能那样轻松。怪不得阿姐二哥都夸你好,果然是有道理的。”

      谢擒月垂眼不语,“大王谬赞了。”

      宋鸿不容他再推辞,“今日你有一半的功劳,这菜头自然该有你的一份。我不稀奇这些,就当我的那份也一并送你,你且拿着吧。”

      日光倾落,少年人的眉眼在这光彩里显得格外明朗。宋鸿将外袍一披,并不多留,他朝谢擒月略一颔首,抬步往更衣的地方去了,一众侍从匆匆跟在后头。

      谢擒月立在原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托盘,金碗银碗整整齐齐摆着,日光照在上头,熠熠生辉,实在晃眼。

      热闹过后,照例有御宴。

      宴席设在昆明池畔的清暑殿中。清暑殿三面临水,四面通风,清风将湖上的凉意一路送进来,一室暑气立时消减了大半。

      从内殿到水榭,共设了百余张几案。殿中央留出一片空地,铺着猩红地毯,以备歌舞助兴。案上已预先放着赐下的节令果品,如樱桃、枇杷、杨梅之类,各盛在白瓷小碟中,鲜妍可爱。席上肴馔亦极精致。主菜依循时令,以鸭入馔。一道桃仁酥鸭方,外酥里嫩;一道鸭羹,清润鲜香。其余则是清凉冷盘与时鲜瓜果,以解暑气。

      内宴则由皇后主持,后妃、公主、内外命妇皆在其间,珠帘半卷,并不十分隔阂。方才湖上演武,女眷们也都瞧得兴致盎然,此刻席间谈论起来,更是热闹非凡。

      宋淳坐于御座下首。

      他见圣人不过只略动了几筷,于是亲自盛了一碗鸭羹,双手奉上。

      “请陛下先用些羹汤开胃吧。臣方才尝过,这羹做得清淡,且没有一点腥膻气。鸭肉味甘性凉,既能滋补,又不生热气,最适合如今季节。”

      圣人看他一眼,接过鸭羹,慢慢用了两口。

      内宴之中,皇后听着众人说笑,虽也含着淡淡笑意,眼底却依旧藏着忧色。

      她远远望着御座方向。

      端阳御宴,宋淳头一回以储君身份主持,无论如何,圣人是要坐在那里的。

      可圣人虽坐在御座之上,却始终倦倦的。众臣说话,他也只轻轻点头,更多时候,都是由宋淳代为应答。

      席间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气象。

      汤膳过后,内侍们鱼贯而入,将御赐的节令之物一一分发。

      礼官唱礼,百官依序起立,各捧酒盏,上前敬献。祝词一篇接着一篇,辞藻花团锦簇,愿圣躬康泰,愿洪福齐天,愿万寿无疆。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仿佛只要足够诚恳,就真能把病气驱散,把那些不忍言的担忧,统统挡在热闹之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昆明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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