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跟风族》幽灵桑

3、糟糕的一天

　　03.
　　在枭谷小中高连读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家住在附近的孩子。因为住得近，从小又都在一个学校甚至一个班里上学，大家互相之间都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在这众多的“青梅竹马”里，有两个对我来说非常特别的人。
　　一个叫羽深美伽，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女孩子。另一个叫朝原秀信，是住在我家对面的男孩子。
　　虽然从小到大都没同班过，但我们三个人无疑是关系亲密的挚友。每天一起上下学这种事自不必说，就连零花钱也是公用的，真正在经济上实现了不分你我。
　　不过，在升上高中部之后，事情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
　　美伽跟我一样，高中升上了枭谷的高中部，但秀信在初中毕业的时候考去了雀丘，于是他从此就跟我们上学路不同了。
　　虽说我们每天早上碰到的时候还是会打招呼，在手机上的聊天也没有少过，周末也会约着一起去哪玩，但我偶尔还是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特别是我跟美伽出去玩钱不够的时候。
　　“清声合唱部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反正我们部又不打比赛，大家都唱得挺开心的。”
　　“那就可以了嘛，我在广播部玩得很高兴哦，又悠闲又能占用设备放自己喜欢的歌，再舒服不过了。”
　　“哦，这个确实不错，对了，最近多摩老师的新作你看了没有？”
　　“《秋之回响》吗？看了看了，果然恋爱小说还是多摩老师写得最好，不过怎么说呢……感觉老师还是有点上年纪了，时代背景设定在去年的话，我们现在的女高中生不会像书里那样说话。”
　　“没办法啦，老师那个年纪的人很少会关注网上的流行语。不过我很喜欢这一点，有种质朴的感觉。”
　　“对对，像男主角友田那样的人到底上哪找啊？好羡慕——好想谈恋爱——好想要男朋友——”
　　“说什么呢，你不是都有秀信了吗？”
　　对，说来羞耻，其实我一直都对秀信抱有异性方面的好感，这件事目前只有美伽知道。
　　仔细想想的话，这种变化应该是从初中开始的。在那之前我是个会肆无忌惮跟美伽秀信一起勾肩搭背的人，还会毫不在意的在他面前跟美伽讨论“看看我们俩谁会先来月经”这种话题。
　　初中开始进入发育期之后，我的身体产生了很多变化，女生们或早或晚的都穿上了最简单的一片布式。
　　那个时候有些讨厌的男生手很欠，每次看到有女生穿得是挂脖式就会过去拉一下别人脖子上的肩带。不巧，我那个时候最喜欢买的款式就是挂脖式。某次我去他们班上找他聊天，有个男同学在路过的时候扯了我的肩带，我被吓了一跳，对方嬉皮笑脸，秀信马上站起来把他一脚踢倒了。
　　那个人很快就跟秀信在教室里打了起来，闻讯赶来的老师将他们分开，最后不由分说的罚了他们一人写一篇检讨，秀信五百字，肇事者一千字。
　　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也是在这之后，他开始主动回避跟我和美伽有什么肢体接触，我慢慢意识到了，他跟我们其实是不同的人。
　　上初中的时候，恋爱就已经成为了女生之间很常见的话题。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哪个电视剧里的男主角男配最讨喜，周围有哪些男生看起来比较好。
　　某天，我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说：“真好，好想跟帅哥谈恋爱。”
　　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秀信怎么样？他长得挺好看的，你们又那么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之后越想越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那个人就渐渐变得特别了起来。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美伽，她听完吓了一跳，说感觉有点奇怪。
　　“为什么？”
　　“嗯——怎么说呢，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因为我们不是跟亲兄弟姐妹差不多吗？不过这样也行啦，我会支持你的。”
　　我学会化妆也是在那个时候。
　　老实说，我直到现在对化妆也还是不太热衷。倒不是说不喜欢，只是觉得太麻烦了。挑衣服搭配再加上化一次全妆太浪费时间，等折腾完这一套再出门，我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丧失了大半，实在懒得天天整这套。
　　不过我偶尔也会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出门，这样会有种“今天是特别的日子”的感觉，所以后来我一般只在想去见重要的人时才这样做，比如说周末跟美伽秀信一起玩之类的。
　　我对秀信的单恋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高一第二学期的时候，在美伽的鼓动之下，我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在某个周六对他告白。
　　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我需要提前一周跟他约好在周六一起出去玩，行程是早上九点在门口集合，然后出发去海洋馆，逛完海洋馆之后去吃饭，吃完饭了休息一会，等到两点了就出发去电影院，看重映的《涛声依旧》。
　　其次，我需要看准时机，在一个气氛刚好的时候对他说出我的想法，目前较为理想的时刻是逛海洋馆的时候、吃完饭之后、看完电影准备回家的时候。
　　最后就是等待结果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我都接受。
　　计划OK！开始执行！
　　我打了个电话给秀信，问他几时有空，他说这周六就可以，我在跟他约好碰头的时间后就挂断了。
　　计划开头很顺利。等到周六的早晨铃声响起，我强撑着困意从床上爬了起来，带着雀跃的心情给自己挑好衣服、编完头发、化完了全妆。
　　“你今天打扮得真隆重啊，是要跟美伽他们出去玩吗？”
　　“对，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会吃完饭再回来。”
　　打开门，我的心上人正在街道对面等我，这样令人高兴的画面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
　　他一抬手朝我打招呼，我们开始了今天的行程。
　　自从秀信跟我们分开，去读了别的高中，我总觉得他多了很多令人陌生的地方。不过再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之后，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秀信。
　　因为聊得太忘乎所以，我在逛海洋馆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告白这件事，只是一味的沉浸在玩乐的喜悦中。直到逛完了海洋馆从里面出来，我才突然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怎么了？渴了吗？”
　　“好像是有点。”
　　“那……啊，那边有个公园，你在那边等一下，我记得刚刚好像看到冰淇淋车了。”
　　我在海洋馆附近的公园里等了一会，秀信很快就带着两杯带雪顶的抹茶拿铁回来了。
　　在用勺子一勺勺吃雪顶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点怀念。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每次出去玩，我跟美伽说渴了累了，他就说“我刚刚看到有自动贩卖机”“附近有家庭餐厅，我们点个儿童套餐去坐一下”感觉就像什么活点地图一样。
　　“之前没想过，但仔细一想，你好像是那种会在班上很受欢迎的类型。”
　　“嗯？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秀信要是想找女朋友应该会很容易吧。”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上学期我才拒绝过三个人的告白来着。”
　　“三个？这么多，可恶，受欢迎的人真好。”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为什么是这种羡慕嫉妒恨的语气啊。”
　　“这当然是好事吧！为什么要拒绝啦。”
　　“哪有为什么啊，我都不认识她们，而且长相也不是喜欢的类型。”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非要说的话，有趣的人吧？”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刚说完上一句，我马上就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下一句。话一出口，我马上就僵住了，因为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我原本专门为今天的告白写了一段礼貌又真诚的台词，还特地把它给背了下来，没想到它居然就这样在我的脑子一热下失去了出场机会。
　　秀信一听我说这句话就笑了，但是在发现我没跟着笑之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小凛当然很好了，我一直很喜欢你，不过可能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吧。”
　　我不说话了，饮料杯因为冰块的融化慢慢开始出汗。
　　“这样啊。”
　　“嗯。”
　　气氛一口气陷入了不能继续今天其他行程的低谷，秀信体贴的做了坏人，谎称家里突然有事找他，所以必须先回去了。
　　我默许了他的离开，然后独自捧着饮料杯坐在长椅上开始发呆。
　　老实说，我现在好想地壳立刻裂开然后把我吞进去，或者地球突然被一颗小行星毁灭，再不济的话来一个突发性特大海啸把本州岛给淹没了也行。
　　开什么玩笑，我不能接受！世界立刻毁灭行不行，被甩之后我再见到他要怎么办啊！
　　我在公园里开始脑内为地球点播各类末日天灾，直到一阵自行车轮胎转动的声音响起，才把我的思维给拉了回来。
　　我抬头看向了声源方向，在公园门口看到了推着自行车经过的木叶同学。
　　他的自行车前篮里装着一个附近超市的购物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眼观鼻鼻观心的神游状态。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我出声叫住他，跟他打了个招呼。
　　木叶一听到我叫他仿佛吓了一跳，抬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感朝我丢了个礼仪性的微笑。
　　“嗯，哟，下午好。”
　　“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在前面。”
　　“出来帮妈妈跑腿吗？”
　　“嗯，对。”
　　他这种好像欠债跑路十年，结果一转头发现在路上遇到了债主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啊狗屎，原来我当时也是这种诡异的表情吗？
　　“你听到了？”
　　“……抱歉。”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我之前还是小看我的厄运了，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算了，你快走好了，这样我们俩也算扯平了。”
　　我朝他摆摆手，他朝我点头致意，然后光速骑着自行车撤离了。
　　冰淇淋已经彻底融化了，我没了继续游玩的心情，把剩下的饮料丢进了冰淇淋车旁的垃圾桶里。
　　我原本已经打算打道回府，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又经过那个公园门口的时候，看到木叶同学推着自行车等在了那里，只是篮子里的购物袋已经没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打算回去了吧？我送你去车站？”
　　“为什么？”
　　“……我的歉意。”
　　我被这个人逗笑了。
　　“侧坐可以吧？”
　　“OK.”
　　坐在陌生人的车后座上感觉好诡异。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在沉默好一阵之后抛出了一个很糟糕的话题。
　　“那个人是雀丘的朝原秀信吧？”
　　“你跟他认识啊？”
　　“没有，只是听说过，他是很有名的选手。”
　　“啊——说起来确实，你也是排球部的来着。”
　　“什么叫‘也’啊，我第一天就说过了。”
　　“抱歉，除了帅哥，其他人的自我介绍我都没记住。”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我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对了，你看过《涛声依旧》吗？”
　　“吉卜力工作室的那个？听是听说过，倒是没看过。”
　　“那太不应该了，刚好，你接下来有空吗？”
　　“之后倒是没什么安排……”
　　“很好，那我给你个机会跟我一起看电影。”
　　“哈？我才不要好吧，反正肯定是不想浪费已经买好的两张票对吧？”
　　“对——拜托你嘛，我难得打扮一次出门，反正你也没事做。”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自行车是没在车站门口停下来，直接把我拉到了电影院门口。
　　距离开场还有一点时间，木叶在门口给家里打电话，通知他们自己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我在等候区四处张望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嘻嘻哈哈的小混混，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不幸的是，这种不妙的预感成真了，那几个人居然跟我们看得是同一场，并且也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没有素质。
　　如果他们只是拍屏，那这行为虽然讨人厌但还不至于让我生气，可他们这伙人最烦的就是不停地说话，一直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还在屏幕上出现女主角泳装的时候吹口哨，要不是因为我们这场人少，我怀疑早就有人动手打他们了。
　　我自己就很想动这个手，但他们人多势众，我又手无缚鸡之力，只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默默的忍气吞声。
　　电影在我极其不舒适的观感中放完了。终于散场，我跟木叶如蒙大赦的率先起身离开，走在了这帮人的前头。
　　那帮人即使到了散场嘴上还是没停，不知道是其中哪一个说了句“这玩意拍得啥啊，莫名其妙”彻底点燃了我的怒气，我的理智手刹终于失效，忍不住开始以一种能被周围人听到的音量对着木叶说：“真倒霉，怎么出来看个电影还能遇到这么没素质的人，又拍屏幕又说话的，把电影院当自己家吗，这么爱说话怎么不回家说个够，在电影院说这些能彰显出什么？彰显你低于国民平均水平的智商和素质吗？”
　　木叶从我第一句话开始眼神就已经变成了“天哪你不要命了”，但我实在管不住嘴了，一直像机关枪一样骂了一段贯口。
　　等我说完，后边的小混混们终于反应过来我是在骂他们，当即大喊了一声，让我站着别动。
　　那我能听他的吗？当然不能了。在他们喊出声的时候，我就已经拔腿跑路。
　　木叶起步比我晚跑得却比我快，一眨眼他就已经蹿出了电影院大门，完全把我甩在了身后。
　　我正欲骂声叛徒，但下一秒这人就推着自行车出现了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下。
　　他跨在车上朝我招招手，我心领神会地跳下台阶，立刻站到了后座轮胎两边的踏板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行车嗖一下蹿了出去，感谢现代工业文明，小混混根本追不上我们，只跑了一段路就不追了，我回头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朝我比了中指，我也马上回了个中指以示敬意。
　　转过头来，我扶着他的肩膀心情大好，也不打算去想什么交通法之类煞风景的话题了，我们这是紧急避险！正当得很！
　　“哎，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吧？”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配得上我的全妆。”
　　他在前面笑了一下，笑声顺着气流从我耳边滑走了。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