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跟风族》幽灵桑

4、美术课

　　04.
　　木叶确实没给我电话号码，不过他被我勒索到了邮箱地址，具体来说就是他把我送到车站之后，我死赖在他车上不走，扬言要是他不至少给我一个联络方式的话，我就跟到他家里去。
　　“不要，我今天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不想被拒绝第二次。”
　　“这个性质完全不同好吧。”
　　“你应该能理解这种心情吧？”
　　他被噎了一下，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我奸计得逞，在互发邮件确认无误之后笑嘻嘻地朝他挥手告别了。
　　我们开始熟悉起来就是这之后的事情，现在想想这家伙还是人太好了，但凡换个人来，我的威胁成功率根本就是零。
　　“啊，早上好，早练结束了？”
　　“总算结束了，我先睡一会。”
　　“先别急着睡，帮我看一下。”
　　“什么？”
　　“锵锵，我周日去做的新美甲，怎么样？合适吗？”
　　“嗯——还不错吧，感觉上次红色那个更好。”
　　“怎么还真挑上了。”
　　“不是你问的吗？”
　　大概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般的心态，我跟木叶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不过最开始时的话题稍微有点特殊。
　　按照惯例，我们学校的周一第三四节都是美术课，通常由二三班、四五班、一六班一起上，画人像素描的时候会要求学生们两个人一组，互相画对方的肖像。
　　木叶原先的搭档就是那位松井义子，她在告白事件过后对木叶的态度一如既往，基本没什么变化，也没提出过换搭档之类的要求。
　　至于木叶……我想他应该觉得很尴尬吧，因为我偶尔转头去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向老师提出更换搭档是需要双方同意的，我们班级的人数都是双数，大家早就组好了固定档，突然提出想换搭档的话，就会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变成四个人的事情，从程序上来说有点麻烦。
　　虽说以他的人缘来看，想找任意一个男生朋友换搭档并非难事。不过秀信说过，在男孩子的社交圈里，你喜欢某个人这件事一旦跟其他人说过，那几乎立刻就会成为朋友们公开的秘密。
　　他之前要求我对告白失败这件事保密，也就是说，他不想让朋友们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而像“跟喜欢的人互相画肖像画”这种好机会，正常来说是不会想自己断送的。这会让别人觉得他很反常，怀疑此事肯定是事出有因，所以他不好自己提这个请求。
　　之前他跟我没关系的时候，我姑且还能对他的处境置之不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我的美术课搭档是美伽，她是个可靠的人，我跟她商量了一下，然后马上在这周的美术课开始前去跟老师打了申请。
　　“松井、木叶，这位师走同学说想跟木叶同学一组，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松井同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美伽，然后友善地点头同意了。
　　老师看向木叶，他也说没意见，这事就这么简单的办成了。
　　松井跟美伽一起坐到了离我们比较远的位置，我明显感觉他松了一口气。
　　开始上课，我铺开画纸，忍不住洋洋得意了起来。
　　“感谢我的仁慈吧，木叶同学，看看你这个朋友交得多值，我立刻就来救你于水火之中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
　　“为什么是这个语气？难道说你还想继续坐在她对面吗？”
　　“不想！才不是好吧，只是那种啦，怎么说……你难道告白失败后会立刻把那个人的所有照片全删了吗？”
　　“讨厌鬼，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满满两个相册都还在呢。”
　　好吧，我理解，一时半会余情未了是人之常情。
　　那件事之后，秀信基本就不怎么给我发信息了。现在每天早上都看不到他，老实说我心里有点难过。
　　“哎，你喜欢她什么啊？”
　　“为什么我非得告诉你不可？”
　　“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共患难的战友。也不用说全部啦，就是那种，‘突然觉得这个人真好’的瞬间之类的。”
　　“那不就是败犬嘛，干嘛说得这么高尚？不要，要是你先说的话，我就不介意告诉你。”
　　“嗯——也不是不行。”
　　“呜哇……”
　　如果要细数秀信身上我喜欢的地方，那可能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过今天时间有限，我姑且就说最喜欢的一点好了。
　　我的全名是师走凛，师走是姓，凛是名字。
　　师走这个姓氏不算太常见，物以稀为贵，我在很小的时候时常因为自己有个特别的姓氏而感到自豪，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我的名字。
　　“凛”这个字作为女生的名字很常见，甚至去谷歌搜一下叫“凛”的女艺人会跳出来复数个搜索结果，一点也不稀奇。
　　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一直对此十分不满，认为是它破坏了我全名的稀有程度。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某天，在我向秀信抱怨这件事的时候，他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
　　“你为什么要在意其他叫凛的人呢？”
　　“因为他们降低了我的稀有度？”
　　“会吗？可是我认识的凛只有你一个啊。”
　　“叫凛的人全日本至少有一千多个。”
　　“那他们跟我又没有没关系。”
　　我莫名被这句话打动了。如果将来我死的时候，眼前真的会放走马灯，我希望里面能有这一幕。
　　“还真会说话啊……”
　　“我大概就是这样，轮到你咯。”
　　赶鸭子上架成功，他削铅笔的手顿了顿，仿佛自暴自弃似的跟我说了一个桥段。
　　那么，让我整理一下他的说辞吧。
　　根据木叶同学的说法，他开始对松井同学产生好感是在高一第一学期的美术课上。
　　美术课的搭档最开始都是由老师组织抽签决定的，如果有不满的话可以现场跟其他同学交换，等把名字写在表上了就很麻烦。
　　他当时抽到了十号，另一个抽到十号就是松井同学。
　　由于她是一年级生中的名人，在抽签结果揭晓的时候，男生那边还起哄了一下。
　　木叶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把签纸递给了她。
　　“你拿去找你的朋友吧，等下把换完的给我。”
　　松井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难得的露出了微笑。
　　“那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样吧？”
　　“我朋友不在这两个班上，那木叶同学就挺好的。”
　　他们就这样成为了搭档。
　　虽然相处起来还算融洽，但他们俩之间经常会出现一个小问题，那就是木叶一直说个不停，松井却很少搭话，只是在听。
　　因为她是个寡言的人，木叶则不太习惯跟人同处一室时什么话也不说，所以经常会下意识的跟她没话找话讲。
　　某次，美术课即将结束时，他们俩提前将已经画好的肖像画揭了下来，准备待会拿去交。
　　松井的绘画水平只能说是一般，木叶反而把她画得很漂亮。她在对比过后夸了他几句，这夸奖他显然很受用，然后——木叶那个不能让话头掉地上的老毛病就又犯了，马上接话说了一句：
　　“还好啦，反正我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样样通样样松。”
　　“样样通样样松”据说是他们排球部的某个部员给他起的外号，因为非常贴切，所以也迅速在他的其他朋友里流行了开来。
　　他说这句话大概是那种“通过自嘲来表示谦虚”一类的用法吧，在日常口语里还挺常见的。不过，松井同学在听完之后意外的表示了反对。
　　“做什么都能很快上手是非常厉害的事情吧？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
　　“木叶同学应该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吧？”
　　他当时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但是事后非常不好意思，一直在后悔为什么会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这样啊……抱歉。”
　　“什么？”
　　“我好像也这样叫过你。”
　　“……那倒也没有讨厌到这种程度，就是确实有点不舒服。”
　　“总之我以后不会这样叫的。”
　　他削完一枝铅笔，敲敲画板，朝我的方向递了递。
　　“给我吗？”
　　“不要就算了，你自己削。”
　　“那谢谢，我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