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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骨成堆 在这堆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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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狠地咬住它的脖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血腥味更浓。
它试图将我拍下去,但手掌无法伸到后背来,便利用后背去撞土壁。
这一撞下去,我即使不变成肉泥,肋骨也得断几根。我别无他法,只能在身体被迫撞向土壁之前松口。
终究还是没能咬断它的脖颈,我懊恼不已。
黑暗之中,要定位熊瞎子并不难,因为它始终在发出哀嚎声,我伺机而动,这一回势要咬住它的命脉。
隋屹和万俟白亦是准备趁它病要它命,我听见了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是某一人没能精准定位熊瞎子,武器落空发出来的声音。
那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哀嚎会招来敌人攻击,逐渐不叫唤了。
我尚且能依靠味道寻得它,但隋屹他们不行,这会变得相当危险。
我想,我或许可以通过叫声为隋屹他们指路,只要我去到熊瞎子的身边。
我也深知这样做的危险,但只要可以帮到隋屹,我将在所不辞。
我计划好了,但就在这时,火光跳跃,土坑里的景象再次浮现眼前。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脏又被高高悬起。
火光亮起时,我们才惊觉熊瞎子竟悄无声息地站在隋屹身前不过三尺之地,它正做出猛扑向前的姿势,瞬间便能置隋屹于死地。
我心头猛地一跳,怎么大意了!
我拼命往隋屹身边跑,余光瞥见一抹寒光比我速度更快,是万俟白!
等我看清楚时,一柄剑正对着熊瞎子的后颈,积蓄了那人所有气力砍下去。
刹那间鲜血喷涌,熊瞎子的手掌停在隋屹胸前不过两寸处,抓了几下,只闻咚的一声,巨物倒地不起。
我冲了过去,看见它的脖子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紧紧连接着它的身体,让它不至于立马丧命,还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再多活一瞬。
隋屹从惊恐之中清醒,手持利刃狠狠地朝熊瞎子的脖子砍去,一刀、两刀、三刀,直到它再也没了动静,再也不能呼吸。
四周静得可怕,我们没有大战胜利后的喜悦,一时没能从方才那场噩梦醒来。
“大人,它死了吧?”隋屹问,他浑身是血,面前还有一头巨大的尸体,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为诡异。
“头都快被你砍掉了,你说死没死?”
隋屹长舒一口气,无力地瘫软在地,哪怕身前熊的体味和血腥味极其难闻,他也没力气再挪动半分。
我想起方才他受的伤,便用头拱他的手,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对我说:“小九,我没事,别担心。”
饶是他如此说,我也没法放心,因为我分明看见那伤口深可见骨,我不敢想象究竟会有多疼。
万俟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说:“我先给你上点药以防感染,待回城之后再做处理。”
“岂能劳烦大人,我自己来便是。”
万俟白稍作犹豫,终究是不发一言,皱着眉将药递给隋屹,而后转身去查看洞内情况。
隋屹用受伤的左手拿住火折子,右手则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直皱眉,发出嘶嘶的呻吟声。
我帮不了他,只能依偎在他身旁,心疼地看着。
其实我自己的身体也疼得要命,但我顾不得。
等上完药,他才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小九表现得极其英勇,莫要担心,无碍的。”
“嗷嗷!”我低声叫着。
“你还疼不疼?待回城后,我再领你去看大夫。”
听闻隋屹要领我去看大夫,我瞬间感觉全身不疼了,嘤嘤叫着卖惨抗议。
隋屹才不管我的抗议,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举着火折子寻找万俟白的所在。
“大人,可有何发现?”
不远处的万俟白沉默了片刻,在隋屹抬脚准备朝他走过去时,他说:“隋录事,还需做足心理准备。”
听闻此言,隋屹神色凝重了不少,我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还有一只熊瞎子?
尚未靠近,我已闻到一股血腥味和腐烂味,不是那熊瞎子的血,而是人血。
其实我早该闻到这股味道的,因为它充斥着整个土坑,只是我们一掉落下来就被熊瞎子缠住,我根本无暇他顾。
现在想来,这熊瞎子能在此生存,必然是有人投喂的。而今夜的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被投喂的食物。
我不敢想先前被当做食物投喂进来的人有多凄惨绝望。
我思索间,鼻间仿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对了,是隋屹今晚让我寻找的味道。
等我反应过来,隋屹已经站在了那味道的源头前方。
他愣住了,手中的火苗晃动得厉害,是他的手在发抖。
此刻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件破烂衣衫,因着是黑色的,看不见上面的血迹,可我却能清楚地闻到。
抛开血迹不谈,那衣衫本身的味道与我今晚闻过的幞头一致,也就是说……
“贺羌!”
隋屹失声喊道。
可哪里有贺羌的身影,分明只剩残衣和血骨,以及一把未出鞘的刀,与隋屹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角落里堆满了尸骨,俨然受害者不止一人,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残留腐肉,还有的血肉尚且新鲜。
在这堆白骨之中挤着一张破损的脸,已然看不清面容,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与血肉模糊在一起,早已蒙上了灰白的死气。
那也仅仅只是一张脸一颗头,没有身体与之相连。
这般场景,我只觉全身汗毛直立,不可谓不惊悚。
“贺羌……”
隋屹的双腿支撑不住他站立,无力地跪在那血衣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想起总是从牙缝中省出肉包子给我吃的那个人,心中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切就像梦一样,明明昨日他还摸过我的头,可今日再见,他却已成残骸,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他该有多绝望啊!”隋屹哭诉着。
万俟白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搭在隋屹肩头,说:“我们之所以还能活着,是贺捕快用生命换来的,我虽未与他见过面,但这笔债我一定替他讨回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我们掉进土坑后,熊瞎子没有立马攻击的唯一理由便是吃饱了,这给了我们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隋屹猛地站起身,但由于用力过猛,身体踉跄了几下险些栽倒。
他冲到已经死去多时的熊瞎子面前,抽刀往它身上砍,一刀一刀,仿佛要把心中压抑的悲愤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直至精疲力竭,直至长刀折断,他才不得不停手,最后将那截断刀插入熊瞎子的腹中,发狠般说道:“我一定会为你,为你们所有人报仇!”
“我们得赶在那人回来之前出去,隋录事,你……”
万俟白应该非常不擅长于安慰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隋屹虽悲愤,但到底是个理智的人,他仰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上空,问:“大人可有出去的法子?”
“只能一试。”万俟白说,“方才我们掉下来的时间非常短,说明此坑不深,我试试能否翻越出去。”
“大人武艺高强,身手利落,定能成功。我为大人照明。”
隋屹将火折子高高举起,勉强能看清洞口的轮廓。
那熊瞎子就死在洞口正下方,万俟白拔出长剑朝洞口掷出,剑稳稳地插在洞口的土壁之上。
而后他助跑两步,以熊瞎子的身体为落脚点,纵身一跃丈高,复又以剑为落脚点,再次往上跃去。
眨眼的功夫,万俟白便不见了踪影。他没有跌落下来,证明他成功了。
我与隋屹在坑底等待半晌,正当我以为万俟白要扔下我们独自逃跑时,一根腕粗的藤蔓从上面垂落下来。
隋屹用藤蔓将我捆起来,我不肯独自走,冲他叫唤:“汪汪!”
“小九听话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我向来相信他的承诺,不再纠结。他拉了拉藤蔓,我的身体飞了起来。
万俟白将我从土坑里拉了出来,解开我身上的藤蔓后,又将藤蔓扔进土坑里。
我紧张地盯着洞里,直到隋屹冒头,我才松了口气。
等他平安落地,我激动地冲他摇尾巴,用头拱他的手。
他的手里握着万俟白的剑,他将之递给万俟白,说:“大人,您的剑,多谢相救。”
万俟白只是沉默地接过剑,并未说“不必客气”这样的客套话。
寒风萧瑟,我们躲在树的阴影之下良久,终于见得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猪娘养的东西,应是来检查战况的。
我闻到他的味道便开始兴奋起来,我要让这杀人凶手尝尝肠穿肚烂的滋味,可隋屹却将我按住,让我先不要打草惊蛇,以免那混蛋扭头跑掉。
我知道,比起我,隋屹更想将那混蛋撕碎。
我按捺住性子,耐心静等那人靠近。
他走到土坑前,探头往里面查看,但由于洞内黑漆漆一片,他应是什么都没看到,故而朝洞内喊道:“喂,还有活着的吗?”
洞内自是无人应答,他得意一笑,顾自说道:“谁叫你们要查,这下去阎王殿查吧!”
他话音还未落下,忽觉脖子一凉,他神色一紧,小心扭头来看,赫然瞧见本该葬身于熊腹的人此刻正拿剑指着他的脖子。
“你,你们!”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刘二强,果真是你!”此刻靠近了,隋屹才一眼认出他来。
谁能想到前一天晚上,隋屹还在因为这恶徒与万俟白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