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照照片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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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清天的目光在单鹤和闻朝之间轮转。
这次轮到闻朝，跟着他目光的，还有一个从他踏上回杳村的路开始就一直在重复的问题，“你叫什么？”
第八十六次。
这也是闻朝第八十六次无视他的问题，或者说，无视谷清天这个人。
谷清天不气不恼，再看单鹤。
被迫当了闻朝装聋作哑同谋的单鹤，沉思片刻，开了口：“谷清天，你的钱丢了。”
谷清天立刻转头四下看看，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不，只有一枚硬币傍身之后，他明白了单鹤说的不是现在，而是刚刚买烧饼之前丢钱的事。
他从“你叫什么”和夺命审视的循环里跳出来，含怨道：“是啊！买过衣服之后我本来还有十六的，买衣服的大姨找了我一张十元，我自己还有一个一元的硬币和一张五元的纸币，也不知道在哪里丢的！单鹤，你们这里没有小偷吗？专偷这十元八元的那种？”
单鹤想了想，她从来没在集市里丢过钱，“没有。”
“那……”谷清天的视线扫过闻朝，他突然问：“你给他钱了吗？”
他的下巴指向闻朝。
单鹤摇摇头，“没有。”
“那他哪来的钱？”
“是他——”
谷清天打断单鹤的话，矛头直指闻朝：“靠啊！你说，你是不是捡了我的钱？我的十元纸币现在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单鹤眨眨眼，理了理思绪。
只听这间隙，谷清天又说：“没想到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白脸一个，竟然有这么歹毒的心思！看着我们陷入没钱的困窘，然后再在恰当的时机假装伸以援手，其实我们谁也没想到，窘迫都是你造成的！真阴啊！”
他恶毒的词语一个接一个，单鹤看着任由他构陷却还是一声不吭的闻朝，她说：“谷清天，谷惊雨没有说错。”
提到谷惊雨，谷清天和炸毛的猫一样，警备地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不要犯病，请你保持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体面。”
谷清天茫然了一瞬，而后记起来了，这是谷惊雨带的人死死架住他，他奋力反抗时，谷惊雨给他的忠告。
可……
他顿时拧眉立目，“我哪里犯病，哪里不是个正常人了？谁家的正常人像个狗崽子一样被绑起来是不会叫两声的，更何况，我没有冲谁咬上两口，已经保留谷家人最后的体面了！”
“可是你现在没有被绑。”
“我现在也没有犯病。”
“那你为什么一直叫？”
谷清天立时哑口无言。
从头到尾面不改色的闻朝，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眼眸似乎轻轻抖了抖。
谷清天可不是愿意吃瘪的哑巴性格，他停了停，又找到话口，底气不如之前足地说：“那还不是因为他。”
“因为闻朝？”单鹤不解。
“就是他，我问他那么多次他叫什么，他还要装聋作哑，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健全——”意识到口误，谷清天清了清嗓子，道：“耳朵和口齿健全的人，而且我都这样诬陷他了，他居然还能忍住不开口，也不还口，他这样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不和我说话？”
他的控诉带了些可怜的意味，单鹤却无情地接道：“也可能是不想听你说话。”
谷清天张了张唇，垂头丧气道：“不想听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这下轮到单鹤说不出话了。
空气一时没了刚才的鲜活，就连阳光也不如刚才温和，照在人身上，刺痒痒的。
“喂。”还是由谷清天率先打破这氛围。
他低头看闻朝，“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就这么叫你。”
闻朝依旧纹丝不动。
谷清天已经适应他这样的回应，“喂，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说你是捡钱不还的狡诈小人。”
单鹤佩服谷清天有错就改的目光抬到一半。
就听谷清天狡猾地笑了，“当然，你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
一个小时后，三人回到杳村的小屋。
单鹤不得闲，忙着给崇灵崇祟还有自己做大餐。今天食材很多，她决定煮个大锅，炖个牛肉，再放一些山药、胡萝卜、西红柿和……就这么多。
灶生或，锅下水，牛肉炖起来，少说要三四个小时，她一边看着火，一边拿了手机过来学。
说明书不厚，字很小，不过还好有图，拿着手机对照，单鹤将手机的功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要是现在别人问个什么功能，她不一定能正确找到，可要是问她如何安装sd卡……她可已经上手拆了手机。
后壳被拆，电池被卸，对着说明手册里图找到sd卡的卡槽，单鹤心满意足，默默将这个位置记到心里，再重新把手机装到原本的样子。
谷清天走进灶屋，“在干什么？”
单鹤答：“在学怎么用手机。”
“学会了吗？”谷清天不自然地问。
单鹤点点头。
“那、那你都学会了什么？”
单鹤可不会说学会了sd卡的安装和手机的拆卸，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右下角，那里的图标方方正正，下方标有“相机”两个字，“拍照。”
“是吗？那你给我拍一张。”谷清天在门口摆起姿势。
单鹤回绝，“不要。”
“那我给你拍一张。”谷清天要走过来。
“不要。”
谷清天顿在原地，无奈地指向地下，“那你给崇灵拍一张。”
单鹤看着坐在门边的崇灵，抬起了手机。
“咔嚓！”
没有关闭的闪光灯闪到在场的人和猫，崇灵张大瞳孔，飞了出去。
谷清天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
还有单鹤，慢一拍地看向手机，模糊一片，没有谷清天，也没有崇灵，甚至她都分不清这张照片照到底是不是灶屋。
谷清天放下手，看表情困惑的她，笑了笑，“你这技术真不行，还是我来吧！”
“你来。”单鹤同意了，不过不是拍照，“你来看着火。”
她要出去拍照片。
“啊？”单鹤起身，绕过谷清天，从他和门的空隙里钻出去，她找了找，没看到跑走的崇灵和崇祟，“崇灵！”
“喵。”崇祟在屋顶叫了声，它提醒单鹤“他跑了”。
单鹤改变了目标，“崇祟，你下来，我给你拍照片。”
刚才灶屋的动静崇祟全程目睹，“喵——不要。”
单鹤歪头，向梯子走近。
她爬到一半，再抬头，崇祟却早不见踪影。
单鹤只好下来，她看了眼闻朝，转头就朝着小屋下方的小道里走。
她不拍人，不拍猫，去拍天，去拍地，去拍荒芜里的虫和草，那些，总不会嫌弃她拍照差。
单鹤来到小道的中间，夕阳西沉，大如咸鸭蛋，又红又亮，霞光铺设到大地上，快到人腰高的野草闪烁着金和红的光泽，风吹过，与波光粼粼的河无异。
她拍过夕阳，弯下腰，拍土地。
土地上一排蚂蚁，它们驮着找到的粮食，井井有条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有几只离开了队伍，正在和一只大青虫缠斗。
青虫还活着，它不断扭动身躯，试图驱赶这几只比自己体型小了几十倍，却还要把它当作过冬口粮带回巢穴的不知死活的蚂蚁，可它们又小又难缠，大青虫拱起身体，到小道的边缘，再一伸，掉到了荒地里。
镜头上移，屏幕里突然出现一张淳朴又白皙的脸庞，她的左侧脸颊正露出那个标致的酒窝。
是春山。
单鹤放下手机，春山在小道的那头，正冲着她笑，镜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大概是又迷路了。
单鹤回头，看了眼小屋，谷清天居然偷懒来到屋外，弯腰盯着闻朝，不知在看什么。
“谷清天！”单鹤大声叫他，吓到他手足无措转了一圈才看到单鹤。
“什么事？”
“看着火！我去去就来！”
“行！那你回来能给我——”话没说完，留给他的只有离开的背影，果断，又绝情。
谷清天省了力气，喃喃道：“拍照片吗。”
他掐着腰收回视线，被突然醒来的闻朝吓到抬脚，“我靠，吓死人。”
闻朝盯着他，脸色诡异地冷静。
谷清天自己投降，“你睡你的，我去看火。”
他转过身，自言自语说了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什么叫笑脸迎人吗。”
单鹤走到春山的面前，想露一个生涩又腼腆的笑，可太久不笑，面部肌肉好像已经忘记如何能笑，它们僵硬又怪异地让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瘆人弧度。
单鹤知道，她此刻一定很吓人。可春山还是用那样慈爱的目光看着她，甚至笑容更大。
单鹤收起笑，她握紧手里的手机，别开头别扭叫，“春山婶婶，
“回家。”
春山眼神迷茫了一瞬，而后她笑着应单鹤：“回家！”
春山转了身，往家走。
单鹤跟在后面，越来越远，远到能看见彼此，却又不会让人起疑他们的关系。
到了春山家院门外，春山忽然停住不往家里走了。
她回头，找到单鹤，然后站在紫藤花的旁边，理了理衣服，将银白的头发别到耳后，双手端着摆到身前，露出了笑。
单鹤盯着春山，从她的动作里早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春山想要她给她拍照片。
单鹤向前走了一步，想起什么地环视过四周，才举起了手机，打开相机。
没有闪光灯，没有声音，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地躺进单鹤的相册里，在有第二张之前，有人从春山家的房子里走出来，单鹤赶忙躲到旁边的房子后。
那人不耐烦地开口：“你又跑哪儿去了！不是和你说了好好待在屋子里，净给我添麻烦。”
一米九的高个，戴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看起来有个人样的人，是高山。
高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照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