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鹤》李绿风

17、买手机 不是聋子

　　谷清天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下，唯独留着他冲过来朝单鹤挥着的那一个，“我买了两套，全身上下的，还包括内衣，你猜花了多少钱？”

　　“多少？”单鹤不清楚男士衣服的价格。

　　“八十！只花了八十，原本那大姨是要八十八的，我穷尽毕生口才，才让她给我便宜了八块钱，我是不是很厉害？”谷清天抱着胸口，头昂起，一副求夸奖的骄傲样。

　　“厉害。”单鹤真心实意地夸赞。

　　“等等。”谁知享受吹捧不到两秒，谷清天视线在闻朝和单鹤之间来回扫了扫，“为什么你们都有糖吃，我的——”

　　单鹤及时拿出剩下的最后那颗棒棒糖，举到他的眼前，“有你的份。”

　　谷清天的高音咆哮被打断，他将手里的塑料袋丝滑套到手腕上，拿过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橙子味的，还挺好吃的。单鹤你的什么味的？”

　　单鹤将已经变成黄豆大小的糖嘎嘣咬碎在嘴里，回：“我的是葡萄味。”

　　谷清天转头，“你的呢？”

　　闻朝将棒棒糖塞回了口中。

　　谷清天才和闻朝相处一天不到，好像已经习惯他这副什么都不理会的模样，他接着问单鹤：“单鹤，他的什么味？”

　　单鹤将还没来得及丢的糖纸给他看，“草莓。”

　　“你买了三个味道？怎么不买一样的？我买东西的时候可都是一样味道的，这样你吃你的，不会想我的，我吃我的，也不会想他的，他吃他的，也不会想你的。”

　　单鹤实在佩服一个腮帮子塞着一颗糖的人，口齿还能这么清晰地说这么一大长段话，还让人插不上嘴，他不累，单鹤的舌头都替他累。

　　“五毛钱一个。”她指向身后的网吧：“你要想吃，可以自己买。”

　　谷清天嗦一口糖，拿出来，“那我们还接着逛吗？”

　　不逛钱留着要等到下次赶集才能用，要是还逛，他还想吃些新鲜的，没怎么吃过的东西。

　　单鹤收回手，“我还要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单鹤瞥一眼左后方的监控，刚说不买，现在要在黄毛的门口说去买手机不合适，“边走边说。”

　　“行。”谷清天拎起东西，东西又多又散，他看了眼闻朝，“兄弟，你坐着也是坐着，分担些重量吧。”

　　以前和单鹤来赶集，买的是两人份，拿着没那么重，现在买的都是三人的量，天知道他买个衣服被这些东西累到有几次想坐到大路中央，再也不走了。

　　他将一些看起来轻的蔬菜和衣服分给闻朝，还美名其曰：“我们这叫有福同享。”

　　闻朝嘴里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一早上了，烦心事还要来多少？

　　而且，他的腿不是没有知觉的承重机器，这个脑子明显发育不健全的人还要往他这里放多少东西？

　　单鹤看着眼底已经结霜的闻朝，赶紧拦住谷清天，“给我一些。”

　　“不用，你推着他不好拿，这些给他，剩下的我来拿。”

　　“可是……”

　　看闻朝的表情，她害怕谷清天再多给闻朝一样东西，闻朝下一秒就会将所有东西都丢出去啊！

　　谷清天拎起桶装的百十来个鸡蛋，正要也给闻朝。

　　单鹤果断出手，“这个我拿着，你们的东西都太多了，搞不好会撞碎。”

　　“你怎么拿？”

　　在谷清天质疑的眼神里，单鹤把桶挎到臂弯里，“这样就可以。走吧，早买完早回家。”

　　她说完推着闻朝就走，不再给谷清天分福的机会。

　　谷清天跟过来，“你还要买什么？”

　　“手机。”离开了网吧的地盘，单鹤放心地说。

　　听到这个回答，谷清天心如擂鼓，他小心看着单鹤的眼色，问：“怎、怎么突然想起来买手机了？”

　　“有用。”

　　……

　　手机店

　　单鹤在玻璃柜台前来来回回走了几遍。

　　老板站在柜台后第三次催促：“看好了吗？要什么样的？”

　　单鹤停在一款黑色的手机前，价格标着三百二，“这个。”

　　老板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她指的那款，开机，递给单鹤：“这款是很老的型号了，内存不大，但你用来日常打电话听音乐是没什么问题的。”

　　单鹤看着手机界面，一堆彩色的图标，图标下方标着文字，电话、信息和相机，她只见过麻花家里用过的那种带有按键还可以翻盖的手机，这种样式的手机，她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第一次拿到手上用。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只将手机翻过来翻过去，看前看后，看不出什么门道。

　　但她记得自己买手机最主要的用途：“这个可以插sd卡吗？”

　　“可以。”

　　“怎么插？”

　　老板指着手机，“你拆下手机后盖，取走电池，找到存储卡卡槽，安进去就行。”

　　这话对于了解手机的人很简单，简单到不用说，买的人也能找到。但对什么都不懂的单鹤来说，是天文，是要仔细记下来，回到家再拿出来反复理解好多次的使用说明。

　　“它有使用说明书吗？”单鹤抬起脸，真挚地问。

　　老板看着她的脸，再看她身后一言不发的轮椅人，嘲讽都嘲讽不起来，回答道：“有，都在盒子里，我给你个号码，你要买的话，有什么不懂的，就打过来问，实在不行，你就过来。”

　　单鹤握紧手里的手机，她要买，看着标签上的320，她记起黄毛的话，只要三百……

　　“老板，”她胸口抵着一口气，开口：“能不能便宜点？”

　　“本来也是老机子了，你要真想要，你说能出多少？”

　　单鹤柜台下的左手食指扣着毛线包，“三百，行吗？”

　　老板深谙生意之道，嗓子发出迟疑的声音，故作犹豫之后，说：“行。”

　　“谢谢老板！”单鹤压着高兴说。

　　老板将手机塞进包装盒，再把店里的号码写张纸条放到盒子里。

　　单鹤一手交钱，老板一手交货。

　　她包里轻飘飘的钱变成了沉甸甸的手机。

　　闻朝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时也没想起来哪里不对。

　　他由着单鹤推他出手机店。

　　没进去的谷清天坐在店门前左侧的阶梯上，他低头，两手颓废地插进头发里，不管头皮似乎地挠了挠。

　　他从山海经里拿的号码已经在去买衣服上的路上丢进了垃圾桶。单鹤买了手机，第一件事是不是要给谷惊雨打电话？然后像上次一样，将他再骗到车站，等着谷惊雨的人来将他绑走？

　　做梦！他可不会像上次一样傻，车站什么的，他都不会再去！

　　想带他走，除非给他下药。

　　他太入神，没注意到单鹤已经过来。

　　“谷清天，要不要吃烧饼？”

　　谷清天怔怔地抬头，药来了。

　　“什么？”

　　“回去经过的街头有家很好吃的油酥烧饼，你要不要去吃？”

　　“你……这么快就买好了？”

　　“买好了。”

　　“那卡……”

　　“什么卡？”

　　单鹤话音一落，三个人愣在原地。

　　单鹤不知道什么卡，谷清天口中的卡肯定不是信封里的sd卡。

　　闻朝想起来不对的地方了，单鹤买手机，没办电话卡。

　　她是有卡，还是不知道手机要有电话卡才能打电话？

　　谷清天僵化片刻，而后腾地站了起来，他像个经历风暴后再无所畏惧的勇士，掐着腰笑着说：“没什么，不是要吃油酥烧饼？我请客，走！”

　　听到“我请客”三个字，单鹤把卡抛之脑后，反正她本来的目的，就是谷清天请客吃烧饼，因为……她的口袋在买了手机后，连个响都听不见了。

　　“走！”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但又怀着同一种迫切的心情，一个迫切要离开手机店，一个迫切要到烧饼前，等人请客。

　　闻朝头好像又开始疼了，天上地下，这样傻的人，找一个简单，找两个傻到一起去的，难。

　　偏偏就叫他碰见了。

　　烧饼摊前。

　　过了早集的时间，眼下摊前只有单鹤他们三人。

　　老板给三人做了新鲜出炉的，递到单鹤手上。

　　单鹤一一分给谷清天和闻朝，然后咬了口自己的。

　　谷清天接过烧饼，从口袋里拿钱，人却在手摸进口袋的一瞬间石化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手又在裤子口袋里搅了搅，空的，只有一个硬币反复在他的手掌前后翻滚。

　　谷清天张大眼睛，手在老板看不见的地方拉了拉单鹤的衣袖。

　　单鹤从烧饼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他。

　　谷清天拽着单鹤小小地挪动脚步转背向老板，拿出了仅剩的那枚硬币，“我钱丢了。”

　　他苦着脸，翻出两个口袋的里面给单鹤看。

　　“一共三块钱！”老板笑着提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谷清天被吓一激灵，“不知道只买你这一个，老板同不同意？”

　　他的和闻朝的烧饼都还没动。

　　这么想着，闻朝却好像故意和他反着来，张口咬上了烧饼。

　　单鹤听着闻朝口中的酥脆响声，“现在老板肯定是不同意了。”

　　“那怎么办？”谷清天懊恼道：“要不我给老板干活抵债吧。”

　　单鹤嘴里的烧饼也不香了，这一块钱不管买哪块烧饼，他们仨都是吃白食的团伙，干活抵债，可要是老板不同意，会不会报警抓他们？

　　她垂下眼皮，看着臂弯里的桶，正要提出和老板商量，看能不能用鸡蛋换烧饼，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是闻朝，他手里拿着五块钱，递了过来。

　　“我靠，原来你有钱啊！不早说，害我们提心吊胆半天。”谷清天毫不犹豫拿过钱递给老板，“找钱，老板。”

　　老板找他两块钱，谷清天没塞进自己口袋里，他手里握着这两枚硬币，伸出手要还给闻朝。

　　他却陡然想起什么，收回了手，一脸惊恐地看向闻朝：“靠啊！

　　“你不是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