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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他未曾问的 他在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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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夏,某夜
阿德里安站在卧室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橡树。
温言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偶尔会突然抽动一下——他观察过,那是她做噩梦的征兆。她不喊也不叫,只是身体会突然绷紧,然后慢慢松下来。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儿看她。
这个问题最近开始冒出来。不是白天,白天他有文件要看,有命令要签发,那些时候她只是公寓里的一个存在,和那扇装了限位锁的窗、那只灰蓝色眼睛的猫一样。
但夜里不一样。
夜里他站在这儿,听见她的呼吸,就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第一次看见她。
华沙街头的午后,他刚从一个街角走出来,手里拿着签完的名单。对面那栋半塌的建筑门口,一个年轻女性试图快步穿过街道。
浅色大衣,东方面孔,在街道上很扎眼。
她低头走着,然后她看见一个摔倒的孩童,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去扶——又缩了回去。
就在那一瞬,她抬起头,目光和他的撞上。短暂的一瞥后,她低下头,加快脚步想绕开。
他对旁边的人偏了下头。
没有理由。
档案上写着:温言,21岁,中国,无身份,无亲属,无威胁。抓她不会有任何麻烦,一个可以随时处理掉的东西。
他当时这样告诉自己。
想起她站在书房门口问他能不能放她走。
他继续写字,她就站在那等着,等他写完那行后抬起头。
“多少钱都可以,”她说,“我家里会付。”
“你家里在哪里。”
“浙江,中国。”
他低下头继续写。
“太远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还有吗。”他问。
她摇头。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她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他进去的时候,她没有反抗。不是想通了,是没力气了。
她闭着眼睛,脸埋在枕头里哽咽。
结束后他躺在她身侧。
她还在哭,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他伸手用拇指轻蹭掉她脸颊上的泪。
她愣住了,睁开眼看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想起第一晚她砸过来的那盏台灯。
她被他推进房间,她一直往后退,直到撞到门框。然后她摸到那盏台灯,举起来对着他,指节发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她把台灯砸过来。
台灯擦过他肩膀,砸在门框上,玻璃碎了一地。
他低头看那些碎玻璃,又抬头看她。
她在发抖。
“还有吗。”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胸口起伏着。
他走过去时,她转身想跑,却被他按住,脸抵在墙上。
“你跑不出去。”他说。
想起第三周某天。
他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窗前。
窗还没装限位锁,那是后来的事。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那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抬手蹭掉,然后又一滴。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窗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1940年夏天,他站在窗前想这些事。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蜷在她脚边,也睡得很沉。
他看着她们。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他放进去的:窗上的锁,桌上的文件,那只猫,还有她。
都是他选的。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选她。
她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顺从的,不是最有用处的。她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午后,恰好撞进他视野,恰好在他想找一个“可以拥有”的东西时出现了。
然后她开始做那些没用的事,砸他,问他能不能放她走。
她每一次都失败,但第二天还是会出现,还是站在他面前,还是在他进入之前咬住嘴唇。
从第一晚她站在那儿等着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