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奥菲莉亚 外面没有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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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5月24日，星期五，清晨
温言醒来时，身侧是空的。
她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灰白的光。
昨晚他说“你睡这边”，没有解释，然后他躺在她身侧，隔着一点距离，没有碰她。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后天亮了。
她起身推开虚掩着的门，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看见：
那扇朝向内院的落地窗——她偶尔站在那儿看橡树的那扇——内侧多了一道细长的金属装置。在把手下方紧贴窗框的位置，一枚银亮的锁舌卡进滑槽。
限位锁。
窗可以开一条十五度的缝。风能进来，视线能出去，人不行。
她站在窗前。
脚边传来一声细弱的叫。
她低头。
一只小猫蹲在那里，仰着脸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很小，大约刚断奶，毛色是浅灰与白交织，四只爪子像踩过雪。它又叫了一声，歪着头，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可以信赖。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头顶。
它的耳朵向后压了压，没有躲。然后它往前蹭了一步，用毛茸茸的额头抵住她的指尖。
“陪你的。”
她抬头。
阿德里安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黑咖啡。
他没有走近。喝了一口咖啡，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后那扇窗。
“它出不去，”他说，“你也是。”
金属锁舌在晨光里反着光。
小猫听见他的声音，撇下她，摇摇晃晃走过去。在他脚边停下，仰头咪了一声。
他低头看它，两秒后他弯下腰，屈起食指，用关节很轻地碰了碰小猫的头顶。
猫没有躲，它仰起头，追着他的手指蹭了一下。
他顿了一瞬，然后直起身越过猫，朝她走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抬起手，屈起食指，用刚才碰猫的同一个姿势、同一个力度——碰了碰她的眉心。
他看着她，“同名。”
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她站在原地。小猫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见没人理，便自己去探索沙发底下了。
“……什么同名？”
书房的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框里，背对她。
“它没有名字。”他的声音隔着几米的距离传过来，“你叫它什么，你就是什么。”
门关上了。
她站在窗前。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又钻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脸叫。
她把猫抱起来。
它很轻，暖烘烘的一小团蜷在她掌心，喉咙里开始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窗外那棵橡树在五月的风里轻轻摇晃。
很久后，她说，“……奥菲利亚。”
同日，午后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阿德里安坐在沙发里看文件。他阅读时一贯专注，眉间几乎没有表情，偶尔在某一页停顿较久时，食指会在纸边轻敲两下。
温言蜷在沙发另一头。
奥菲利亚睡在她膝上。四只爪子蜷在身下，尾巴搭在她小臂上，随呼吸一起一伏。
她的手指停在猫的后颈，一圈一圈地慢慢抚摸。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她手指上。
片刻后，他放下钢笔。
“过来。”
她没动。她的注意力还停在猫上，没反应过来。
他等了两秒，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然后俯身，连人带猫一起抱起来。
奥菲利亚从梦中惊跳，发出一声短促的“咪”，四只爪子在空气里慌乱地划拉一下——然后稳稳落在地毯上，迅速钻进沙发底。
温言却被他按进沙发深处。
他的重量压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侧，呼吸拂过她耳廓。
她颤了一下。
他的嘴唇轻落在她肩窝。
“……别躲。”
沙发边缘传来细弱的窸窣声。
奥菲利亚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出来，蹲在扶手边，歪着脑袋，灰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轻轻“咪”了一声。
阿德里安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转向那只好奇的小猫。
然后他轻笑一声，“它教你呢。”
鼻尖蹭过她耳后，气息温热。他的目光落在沙发边缘那只猫身上。
“……叫得挺好听。”
奥菲利亚似乎受到鼓励，凑近几步，用鼻尖碰了碰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腕。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它，然后他空出一只手——他依然压着她，但那只手腾出来了——挠了挠奥菲利亚的下巴。
猫立刻仰起头发出呼噜声。
他转回头看她，眼底还残留着笑意，手指却顺着她睡衣下摆滑了进去，贴住她腰侧温热的皮肤。
“……该你了。”
他把人抱起来。
沙发边缘，奥菲利亚受惊跳开，蹲在地毯上，目送他们穿过客厅。
他用脚带上门。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细细的挠门声。
一下，两下，然后安静了。
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雨还在下。
他侧躺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尾。
“……给它起个名吧，那只猫。”
绕着她发尾的手指又无意识地绕了一圈。
“……奥菲利亚。”
她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奥菲利亚。”
他顿了顿，“淹死在水里的那个，你倒是会挑。”
她听不出是揶揄还是别的什么。
“奥菲利亚。”他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行，那从今天起，你也是奥菲利亚。”
她蜷在被褥里，手臂弯着，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猫正把脑袋埋进她腋窝，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猫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怀里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向他。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
“……看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只说给它听。
“外面也没有河。”
1940年5月25日，星期六
他早晨出门时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温言抱着猫，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只灰蓝色眼睛的小猫。
“奥菲利亚。”他叫了一声。
猫竖起耳朵，她愣了一下。
那天之后，他偶尔会在某些时刻叫她这个名字。
比如，当她站在窗前走神太久——不是望着窗外，是望着那扇装了限位锁的窗框——他会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对着她耳畔低声说：
“回神，奥菲利亚。”
比如，夜里他搂着她，半梦半醒间，唇齿间模糊逸出的也是这个名字。
而她，从来没有应过。
她只是听见，然后垂下眼睛，把手覆在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那只真正叫奥菲利亚的小猫，似乎也默认了这个称呼。
它会在他推门进来时竖起耳朵，会在有人唤“奥菲利亚”时从任何角落钻出来，会用鼻尖碰他的手指，也会蜷在她膝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阳光落进这间装了限位锁的房间。
外面没有河。
外面也没有自由。
但这一刻——咖啡的香气，猫的呼噜声，他落在她后颈的目光——
这是他们用彼此承认换来的，一天的和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奥菲莉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