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里安（1939）》温德里安

33、她没有走开 她被人从医

　　Sanatorium of the Holy Spirit, Spring 1940
　　——Anna Bielska, Ludmi?a Wojciechowska

　　圣灵医院 1940年春
　　——安娜·别尔斯卡，柳德米拉·沃伊切霍夫斯卡

　　1940年5月24日凌晨，华沙东站货运站台

　　柳德米拉蹲在铁轨边的碎石堆上，膝盖抵着胸口。押送车三个小时前就开走了，列昂克不在上面。

　　这是她换来的，用那封信。

　　她用指甲抠着碎石缝里的煤渣，指尖破了，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破的。

　　天亮的时候，有人走过来。

　　“列昂克·沃伊切霍夫斯基，今天下午四点，沃拉区孤儿院接人。手续已办妥。”

　　脚步声远去。

　　柳德米拉还在那蹲着。

　　远处又一辆机车进站，汽笛长鸣。

　　1940年5月24日下午，去往罗兹的闷罐车厢

　　安娜靠在车厢壁上，膝盖蜷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她每天早上查房前坐直了等护士报数的那个姿势。

　　车厢里有二十三个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小声祈祷。

　　她想起昨天傍晚，经过那个年轻中国女人身边时，自己说的那句话。

　　“谢谢你。”

　　她想说的是别的东西。想说的是“别怕”，想说的是“你做的那些事，我看见了”，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你也有机会跑，就跑。”

　　但她只说得出“谢谢你”。

　　因为那是真的。

　　那个年轻女人，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出现在门诊部。没人要求她多走那几步路，没人要求她发现隔离区的秘密后选择闭嘴，没人要求她学会换药、认针、记住哪个孩子对磺胺过敏。

　　她做了。

　　然后她被带走了，被那个站在大厅中央、始终看着另一个方向的SD少校。

　　想着想着，她把头靠在车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