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交易的代价 他用一个条 ...
-
阿德里安转过身。
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一道窄路，没有人敢挡在他和她之间。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很稳。
她往后退。不是想退，是身体比脑子快——危险在靠近，快跑。
但腿不听使唤。退了半步，脚后跟就抵住墙，再没地方了。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远。
太近了，她低下头。
不是不想看他，是不敢。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眼眶很热，喉咙很紧，全身都在发软。
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他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咬紧的下唇，看着她攥住护士服边缘那指节发白的双手。
像只被雨淋透的猫，被他拎着后颈提起来，四只爪子悬在空中，微微发抖。
他伸手，她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没力气躲了。
他的手掌覆上她后颈，不轻不重。
“带走。”他对副官说。
副官带人把十一个犹太人押出医院。
……
她被带进医院后楼一间空置的值班室。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五月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她坐在床边，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他走进来，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就站在门边，看着她。
她低着头，没动。
几秒后，他走到她面前。
“你今天，”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想护住谁。”
沉默。
“门诊部那个医生。”他说。
她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院长，护士长，还有走廊里那十一个犹太人。”
他顿了顿。
“其中有一个年轻的，高个子，他下楼时一直看着你。他是谁。”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约拿斯，他注意到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约拿斯，”她的声音很轻，“莱文塔尔。”
“怎么认识的。”
“1938年，柏林。”
她说完这四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他在等。
“……我住在夏洛滕堡区，”她开口，声音很轻，“叔父在那里有公寓，窗户对着后院。”
她停了很久。
“隔壁是牙医一家，莱文塔尔。”
阿德里安没有打断。
“他比我小一岁，在工业大学读建筑。我们……不算认识，只是在书店遇到过几次。他有次帮我翻译一本德语建筑书的图注。”
她想起那个下午。约拿斯站在书架旁，灰绿色的眼睛微微弯着，用德语缓慢地读出那些她当时完全不懂的专业术语。窗外是柏林十月难得晴朗的天，书店老板坐在柜台后翻报纸，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后来呢。”阿德里安的声音很平。
后来。
后来是十一月九日夜晚。
她说到那个夜晚，说到把他从玫瑰丛边拖起来，塞进储物间，说到叔父发现后，给他们弄了两张去但泽的火车票，说到在边境被查证件，手心全是汗，说到在华沙分别，他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战争来了，她以为他死了。
直到那天停电，她在隔离区的走廊看见他。
她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阿德里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问“你后悔吗”，没有问“你知道这些年你冒了多少险吗”，没有问任何她以为他会问的问题。
他只是在黑暗里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窄窗。
窗外夜色很沉，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从窗边转过身，走回她面前，单膝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然后，他用食指关节蹭掉她下巴上那滴泪。
“明天，”他说，“约拿斯·莱文塔尔会在华沙以东八十公里的地方醒来，不是上西里西亚。”
她看着他。
“以后也是。”
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在问：以后也是什么？
他看见了那个问题。
“以后每一次，”他说，“他们‘应该’去的地方，都会变成‘不是那里’。”
她听懂了。
然后他问，“成交了？”
温言看着他，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副官说了几句话。
走廊里脚步声跑远了。
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明天，”他重复，“他们会在华沙以东八十公里的地方醒来。”
不是“自由”，是“不是上西里西亚”。
她知道这两个地方的区别。
也知道这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交易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