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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彼时 你可曾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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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祝清正推开门缝听着老宅的动静,欣喜又激动的等着母亲结束会谈后上楼,良久后她终于瞥见了那抹白色身影迈入,她立即激动地合上门蹦回床把自己窝在被子里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女人亲手敲了敲房门,她才严阵以待地清了清嗓子:“请进!”
女人推开门,疲惫的脸上挂着笑意,随后她仔细合上门检查了门锁后才单膝跪在地上张开了双臂,轻声唤了声祝清的名字。
祝清听见声音后才迫不及待地扑进她的怀里,“妈妈!”
祝汀雨宠溺地揉搓着这孩子的头,将头埋进小孩细窄的肩膀猛吸一口,顿时感觉自己获得了极大的力量,半晌后她才不舍地抬起头来:“今天在干嘛呢?”
祝清睁着大眼看着她,随后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把脸凑到母亲耳边小声开口:“我又去书房偷书了!”
小孩的语气是藏不住的欣喜,女人宠溺的亲吻着她的额头,但很快女人的表情就抑制不住地悲伤起来,良久的沉默后她酸楚地说出一句:“都怪我不好。”
小小的祝清瞬间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眼睛湿润起来,听着她继续开口:“都是因为妈妈,才只能让祝清在家里装个坏孩子,都是因为我,祝清才只能过上这种日子。”
“你会怪妈妈吗,你会觉得......”
孩子不明白母亲为何自责,只是立刻用手按住大人的嘴,“不是妈妈的错,是这个房子不好。”
“这个屋子里别的人都是坏人。”
屋内就这么呈现着这副让人温馨又难过的母女情深,而此时已经长大的祝清就这么斜依着窗户,双腿交叠身姿自如,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又开始在梦里回忆这个场景,但她知道这个片段她梦见过无数次了。
十几年前刚做梦的时候,她还尝试冲着梦中的部分创伤记忆大喊大叫或者试图改变什么,但后来她发现她只是记忆的旁观者,连触碰这个场景里的物品都做不到,所以她她只是安静的站在这里,等这段剧情落幕。
母亲流着泪水,用头轻轻蹭着小祝清的脸,已成为祝总的祝清本人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对她来说尽管已经痛苦的回忆过无数次了,但她在看见母亲眼泪时依旧会心底发痛,也会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自己潮湿的童年。
那时老一辈的权威终日笼罩于所有人之上,而母亲恰好不是家长们喜欢的孩子,因为她性情太过温良,还总是不善言辞。但好在她可以发挥漂亮女孩招赘的能力,所以结婚后日子也逐渐好过了起来。
但又恰好,她的孩子祝清更不受家族的重视,年幼祝清被认为好强顽固,狡猾多动,敏感多思,而这恰好连累了她的母亲。
这个家里不会允许任何不受宠的人表现出任何能够匹敌所谓家中皇位继承人位置的任何天赋,就连有那么一点努力的念头都会被扣上争抢的帽子,成为权力争夺者们围攻的对象。
所以她几乎每一天都在装一个玩世不恭智力低下的傻子,由此让自己和母亲的日子可以好过那么几分。
祝汀雨含泪温和地笑着,语中充满希望:“过两年我和你爸爸的游园项目要竣工了,到时候我们就借口搬出去好不好?”
小祝清似懂非懂,但看着母亲高兴,她便也高兴的笑着点了点头。
但已经二十几岁的祝清完全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等一会儿母亲就会哄着自己下楼去给各位长辈道别以免于第二天遭到责罚,而母亲没等她回来就接了个电话出门离开了,这就是她们母女的最后一面。
果然,记忆中的时间准时到来,小祝清蹦蹦跳跳的拒绝母亲开门的帮忙,自己得意地表演了一个挤开房门后便欢喜地下楼了。
“这小傻子。”祝清无语地低吟出声。
而这个动静让屋中捡拾地上玩具的女人身形一震,这时记忆内所没有的动作,祝清怔愣呆住动作停滞,不敢细想女人是否是听见了自己说话。
随后就在她她震惊的目光中,她的母亲就这么迟疑地转过了头来。
母女二人竟就在这跨越数十年光阴的间隔中对上了目光。
女人疑惑又好奇的眼神落在祝清身上,祝清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在看自己。
而此刻祝汀雨警惕的开口,“你是......?”没等祝清回答,她看着这张熟悉又亲切的脸突然脑内灵感一闪,得出一个自己也觉得奇幻的答案,“你是祝清吗?”
祝汀雨喜出望外的笑了起来,而祝清浑身发抖,她从未想过整整十几年,母亲从未在梦里对她开过口,而就在今天,她对着自己,而不是那个不过九岁的孩子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不甘,遗憾,委屈还有狂喜,全都堵在嗓子里,她一时无法说出话来,最终变成一个哭笑不得的难看表情。
女人似乎也被她的情绪给感染,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墙角挪动,“你就是祝清对吧。”
祝清克制不住地开始点头,深怕错过这宛如梦境的重逢,但她依旧无法顺利地呼吸,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沉重起来。
而这时女人轻轻抚住了她的脸,“我明白了。”聪慧敏感的女人苦涩地笑了起来,她已从自己孩子眼中化不尽的悲伤中读懂了所有无法说出口的结局,她遗憾又释然地接受了一切后伸手抱住了眼前比自己还要高整个头的孩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祝清瞬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立刻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女人,似乎下一秒她就会再一次离开她而去。
她在啜泣中开口,“我过得很好。”
母亲松开怀抱开始抚摸自己孩子的脸,赞许的点着头:“你成功离开祝家了嘛?交到好朋友没有?有没有自己的书房?”
祝清按住母亲停在自己脸上的手,巴不得立刻向母亲倾诉自己的一切,告诉她自己:“我,我......我和祝南歌,我们得到了集团大半的股份,架空了那个死老头,没收那几个叔叔所有的财产,还把这个家里的坏人全部送进了监狱,我现在正在抓杀死......”
祝清话语在此一顿,她突然无法继续开口,她要说什么?说自己正在抓杀死您的凶手?自己要把她们都绳之以法?
她突然更加凄厉的哭了起来,而母亲依旧不厌其烦的抚摸着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极尽柔,极度清澈:“你喜欢你未来的生活吗?”
祝清自己抹了把眼泪,坚定地说:“嗯。”
“那你必须现在离开了,祝清,你得醒过来。”
没来由的言语让祝清不解地皱起眉头,但母亲的神色柔情又认真,她只是继续盯着孩子的眼睛,带有一种母亲独有的期盼和祝福,缓缓开口:“你现在的生活里,还有人在等你?”
“谁?”祝清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尝试回想,随后宛如遭受撞击般贯穿骨髓的痛苦瞬间散布四肢百骸。
她立刻捂住了头,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彻骨的寒冷,雨水,晃动的树林在脑内不断闪回。
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用那双沾染忧虑的眼睛试图分担孩子的痛苦,但她无论如何也要说着道别的话语:“这里不属于你。”
“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和记忆中的碎片死死重合,同样的话语,有个人一模一样地对她说过,一个时而白净清澈时而沾染污泥的脸在她眼中闪过,在祝清瞳孔的震颤中,她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方青回。”
随着这个名字一出,随后车祸后的所有记忆如洪水般涌入大脑,陡然地清晰让她浑身血液倒灌,记忆不会造假,但眼前真实可触的母亲又如此真实,她浑身颤抖着握住母亲的肩膀。
“她叫方青回是吗?”母亲的笑意在她眼底荡开,“你们两个真的都是很勇敢的孩子呢。”
祝清回笼的理智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境况,她一定是昏迷后陷入了长久的意识模糊期,纵使对母亲有千般不舍,离别必然是她下一瞬将要面对的事实。
所以她松开了母亲的肩膀,在最后一刻问出了她怀揣在心中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生了我吗?”
母亲瞳孔颤动,但依旧静静注视着她。
祝清喉头滚动,接着剖白自己的痛苦:“你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觉得是因为有了我这样的孩子,您的日子才会坠入万劫不复?”
“不会哦。”
来自母亲轻盈又果断的回答将祝清积攒多年的戾气和悔恨瞬间掀翻,她满布泪痕的脸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只震惊地感觉着宛若如山般厚重深沉的沉疴最后竟然乘着羽毛就这么轻飘飘地度过了恨海,她轻轻松开了母亲的衣角,发出了最后的疑问,“您难道不觉得,对您不公平吗?”
万能的母亲感知着时间,轻轻朝着祝清的胸口推了一把,替孩子做出了道别的决议,同时也开口回答着孩子的问题。
祝清看着周围的一切逐渐淡化消散,连母亲的身体也变成无法捕捉的白光,她看着母亲张合的嘴,和微笑的脸全部消散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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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嘀—————
心率仪顿时发出短促地鸣叫后尖锐的长鸣一声便瞬间陷入停止,病房内只剩死一般地寂静。
祝清长喘了口气,她刚刚活动着能动的左手拽掉身上的心率捕捉仪器,感觉世界终于安静了,刚准备平静一下嗡嗡作响的大脑,却听门外响起了吵嚷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快叫医生来!一床病人心跳停了!快啊!”
“快上除颤仪!”
“跑快点!”
声音越来越吵,随后砰的一声,一堆护士推门而入,即刻开始调试手中的除颤仪,祝清听见电流声音在耳边嗡响。
她干涩的喉咙竟在此时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尽这具虚弱身体的所有力气从被子里把手掏出来。
护士看见一只包着纱布的手不知从哪伸出,立刻大叫一声,随后和祝清拼命睁开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你自己拔那个仪器干什么啊!”怒吼立刻在走廊开始震荡。
就这样,祝清刚睁眼就挨了一顿臭骂。
但护士姐姐们依旧尽职尽责的给她测量完指标后将她扶起来坐好,这个过程中祝清几次三番焦急开口询问方青回在哪。
但因为喉咙嘶哑且充满血腥味而无法发出能够被清晰辨认的语言,所以别人越听不清她就越急,越急就越要说,越说就越没人听得懂,最后急地这个各处缠满绷带地人急地要上演一个僵尸起立之时,她突然被身体健壮的护士长一把按在病床上。
随后一句严厉的批评直冲她面门而来:“患者先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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