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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昔日已去 你先消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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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被一把按得陷回枕头里,胸腔痛,肩胛骨痛,腿也痛。
痛的地方还都被夹板或者纱布裹了个严严实实,起一次身就够费力的她意识到不能和护士作对,她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看着这队人对她进行例行检查,呆呆望着天花板,等着回荡在病房中那瓶瓶罐罐的碰响声消停。
逐渐地,屋内的动静只剩低声的交谈,护士们收拾完护理车后开始对药物和病人指标进行最后的清点,确认无误后开始朝门外走去。
此时队尾的实习护士认真地在本儿上记录着前辈们的注意事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堪堪收笔,而正当她要走时却发现自己被这位病人拽住了衣角。
护士循着方向回头,看着祝清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少许气音,她立刻关切地回应:“你这个是因为一路淌暴雨回来发炎了,声带水肿,静养个两天就好啦。”
祝清摇了摇头,又狠拉了对方衣角一把,随后立刻又要直起被绷带缠住的上身想要翻找手机给自己打字,晃了一眼周围发现这屋里什么电子通讯产品都没有。
护士不明就里的看着患者又要表演钢板起立,吓得又要去摇传呼铃,祝清见状立刻对着对方疯狂摆手,然后用那唯一完好的右手开始焦急的胡乱比划,最后变成一个手势,比成六的形状放在耳边。
护士一愣,在觉得患者疯了和读取患者思维中选择了后者:“你要手机是不是?”
祝清点头如捣蒜,眼巴巴盯着护士用眼神催促对方把手机掏出来,接到手机那刻立刻开始打字[和我一起来那个女生在哪?]
护士疑惑地偏了偏头,“一起?你被救护车送来的,车上的伤患就你一位啊”
对方平和的回答瞬间让祝清如坠冰窟,她攥住手机的手突然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疑惑又直白的人,喘了两口气后立刻抓住对方的衣角僵住,随后用力拽着在手机上慌乱地敲出一行又一行。
[她背我出来的啊 她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还给我止血 我身上还缠着她的衣物]
惶恐和绝望溢出,她将手机扔在床上,她单手在身上摸索试图找到证据,却发现自己现在除了这套干净的患者服别无她物,在攀升的惊慌中她不断开口,最后终于发出沙哑的嘶吼:“不可能,你再想想。”
护士眼里满是担忧,觉得病人状态实在不佳,掏出对讲机准备叫同事们回来。
祝清见她不曾回应,整个人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扎着留置针的手背猛地一挣,淤青和血丝瞬间透出皮肤,吊瓶也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晃荡,但她仍旧不管不顾地赤脚踩上地板,随即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板上栽。
护士傻了眼,立刻扔了对讲机去接她,但她不敢使劲,只能半扶着她的上半身往上托,同时朝着门外大喊:“医生!医生!”
砰——
门猛然开启,修长高挑的黑色影子从门口投射进来,一声冰冷的传入室内:“闹够了没”沉重地落在地上。
半个身子趴在地上的祝清一僵,双目发红地抬头看着来人。
是祝南歌,眼下乌黑表情冷硬的祝南歌,她的双唇紧抿着,似无法宣泄又无法压抑的怒气。
醒来终于看见亲人的祝清瞳孔睁大,心底晃动,但下一秒她就看着祝南歌两步并作一步跨到病床前,猛地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直接将自己拎起来。
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祝总,患者身上有多处骨折!”
但此刻祝南歌的愤怒溢出眼眶,根本听不见这些,只死死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死里逃生的妹妹。
祝清被这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她的双腿半拖在地上,受损的筋骨叫嚣着痛苦但受伤的腿又无法受力,她也只能被迫回望自己愤怒的姐姐,清晰地听着她粗重的喘息,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而在两人的对望中,是这些年来一向冷硬自持的长姐先开了口,她满布血丝的双眼突然湿润了起来,她愤怒的声音不断发抖,死死拽着祝清的病号服衣领:“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把自己命当回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我要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你就这么希望我每年也去你的石碑面前上祭祀吗!”
祝南歌眼中水光闪过,就在滑落的那一秒,祝清突然嘶哑的开口,“对不起。”
“姐姐。”
祝南歌整个人一下子僵住,随后慢慢卸力将她放在床上,紧绷着肩膀背过身去,选择不看这位此刻满脸只有无辜和木然的手足。
祝清被放下后立刻咳嗽起来,祝南歌肩膀一颤但始终赌气般没有回头。
护士见状连忙递去了水杯,祝清一边喝水一边重新呛到,咳嗽声虚弱但又撕心裂肺,半晌后终于顺过了气。
整个病房只剩祝清劫后余生的喘气声,直到祝清反复清了清嗓子沙哑开口:“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这一次情况太极端,方青回拼了命才把我带出来。”她一边喘气一边抬眼看着祝南歌黑沉的背影,真诚的发出恳切的询问:“所以她在哪?长姐,方青回她——”
“你还知道人家救了你的命,你还知道人家想让你活?”祝南歌冷冷一笑,语气心酸,“你被救护车拉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着把你放那,让你自己去死!”
祝清瞬间怔住,张着嘴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护士也愣住,趁着这个凝滞的间隙赶紧贴着墙走出了病房。
祝清脑内空白,她当然无法知道自己昏迷后究竟说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彼时的心境就是那般,所以此刻她无法辩驳,只能愧疚的看着姐姐的背影。
祝南歌站在原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用手掌拢住了自己的双眼,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祝清的错,她看见了她们二人的惨状,知道这是何种极端的境地,多么强烈的求生欲和惨烈的牺牲。
但她就是生气,气祝清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怨二人竟轻易被人算计,恨她们一副要为着对方去死一点不把自己生命放在眼里的自大!
但恨来恨去,说到底她最恨自己,祝南歌熬着心里的纠结和痛苦,将捏紧的拳头慢慢松了力气,失魂般说了一句:“都是姐姐不好。”
祝清接住了长姐的自责:“如果和我遇险的人是你,我也会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后位。”
祝南歌的身影站定在那里,完全无法判断喜怒,祝清皱着眉头挤出力气继续开口:“姐姐,但这次方青回完全是因为我才被卷入袭击,她救了我,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她一直发誓要救我出去。”
长姐的背影耸动片刻,便开始朝着门口走去,祝清用尽最后力气直起上身喊了出来“所以方青回在哪?”
“等你养好再说。”
祝清睁大双眼,“她还……”后面的话她竟无法问出口。
祝南歌此刻回头瞥了自己妹妹一眼,眼下挂着没干的泪痕,语气恢复了冷硬:“人家伤的比你轻多了。”
她似乎还是气不过,立刻又狠戾的补了一句:“弱鸡!”随后转身摔门离开。
祝南歌的话语如巨石终于落地,祝清立刻脱力般瘫倒在床上,捂着脸微弱地耸动着,她在笑。
虽然没能见到对方,但这已经是现下最大的安慰了,祝南歌的神态和语气不会骗人,对方真安然无恙的活着,意识到这点的祝清捂住自己的双眼,忽视着喜悦伴随胸腔起伏带来的刺痛,在偌大的病房中,低声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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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过于了解祝南歌的脾气,她知道不能和方青回见面是来自长姐的惩罚,不过对方倒是真的心狠,连手机都没给她留下。
没有通讯的工具,她现在的手脚又皆不方便,脚踝被完整裹住,左手更是抬一下就牵连着整片胳膊发痛,甚至连呼吸都伴着被撞断的肋骨给予的痛苦惩罚。
她就此刻再也做不到像以前一样翻窗偷溜,只能强迫自己安然地在这里,看着病房来来往往,日复一日的尝试下地走动,一次一次对着进屋的医护人员表演一个下地勉强走上两步,翻下床在屋里拿东西,用受伤的手表演削水果......
不过这些行为非但没能证明她的康复,反而每次都把医生吓得够呛,立刻找人给她按回床上,并千叮咛万嘱咐务必静养。
但祝清的尝试始终没能停止,医生终于在忍无可忍之际吓唬她:“你好好别动,说不定半个月就能走,你一直动造成二次骨裂可能要再养一年!”
如顽童般的祝清突然消停了下来,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但受惯了惊吓的护士现在已经对这位不安分的特殊病人有些应激,而今就算坐在床上的祝清尝试挠挠脸,查房的护士都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不行!”
时间便如此过了一周有余,祝南歌切断了她的通讯但还是给她提供了优渥的静养生活,独立病房,面向花园但安静的一楼位置,屋内每天更新的花和藏书,还有个大液晶电视。
与世隔绝的安静的阅读环境是她在小时候所梦寐的,但现在她怀着对对方的思念,对紧密排布的文字信息只感觉难以下咽,心烦意乱,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百无聊赖的放着电视听个动静。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她靠在床头看着电视,有一下没一下的切换着频道,这似乎成了她的一种肌肉记忆。
她无聊地打着哈欠,电视声音开的极小,电视屏幕在她脸上打下明明灭灭的光,让她困倦非常。
沙沙——沙沙——
细密且陌生的响动响起,祝清的意识回笼一阵,耳朵追着这动静的来源,手上按着遥控器反复切了几个频道,而那声音依旧响着。
确认了动静并不来自电视频道后祝清立刻警惕地坐了起来。
有了那么一遭后她确实有些应激,她假装如常地看着电视,装作对异样没有察觉,但手早已不露痕迹的抹上了呼唤铃。
那细碎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判断着声源,目光落在了纱帘和窗锁都紧闭的飘窗上。
她看着透过窗户和纱帘落在地上稀薄的月光,听着电视稀疏传来的白噪,神经紧绷地朝着那边探去身子。
而下一秒窗边的月光突然被遮盖了一部分,一个人影就这么直直投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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