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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鞭刑禁闭抽药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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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玄机老祖渡劫功成,晋入渡劫期;太虚峰首徒荣恕之竟在劫雷之下顿悟大道;更令人震惊的是,老祖竟看中荣恕之的资质,要将他召往太上峰亲自指点。
一道又一道惊人消息在玄清宗内飞速传开,引得宗内弟子哗然。
有人惊讶,有人艳羡,也有人心中翻涌着难言的妒意,久久难以平息。
然而正当全宗上下还在为这颗骤然升起的宗门新星而惊叹时,第二日一早,另一则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再度将众人狠狠砸懵。
藏宝阁重宝九灵化清丹失窃,所有线索皆指向荣恕之,他已被执法堂的弟子带去主峰无极大殿候审了。
霎时一石激起千层浪,门内得知此消息的弟子们都纷纷炸开了锅。
日前玄机老祖渡劫后,见荣恕之顿悟,心中颇感有缘,又见此子根骨极佳,便动了亲自指导的心思。
演武场众人散去后,掌门凌虚也向玄机老祖告退。
随后他便径直去了藏宝阁。
他心中藏有疑惑,却未宣之于口。
之前他在无意间感知到荣恕之的身上竟有九灵化清丹的气息。
九灵化清丹,乃上古丹方所出之极品灵药。
丹体澄澈如月华,九道灵脉隐现其内,对大乘期以下修士都有莫大功效,可修复受损经脉、涤荡周身杂质,化解体内残余丹毒与心魔侵扰。
一枚丹药便可抵数百年苦修,整个玄清宗也才仅有两枚。
此丹还有一特性,鲜少人知。
服用此丹后,药效吸收缓慢,少则三月,多则半载方能彻底吸收。
而在此过程中,丹药独有的清灵之气会自修士体内散发而出,气息隐晦难辨,唯有合体期以上修士方能以神念感知。
而这样的清灵之气,正从荣恕之体内隐隐散发而出。
藏宝阁内禁制完好,没有被强行破开的痕迹。
藏宝阁一共七层,每向上一层,禁制便会加强一倍。阁中宝物也根据品级划分,越往上越是珍贵。
掌门凌虚走进阁内,一层一层往上走,最后停在六层。
这一层正中的紫檀木架上,那只玉瓶仍在原位。凌虚用神念略略一扫,便发现瓶中丹药,果真竟只余下一枚了。
掌门站在那里,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转身去查询了藏宝阁的禁制记录。
禁制上一次开启,是在昨日夜间,开启者正是太虚峰荣启!
荣恕之被人带到主峰无极大殿时,还有些疑惑。
进了殿门,才发现情况不对。
无极殿中灯火通明,殿上坐着七八个人。上首是掌门凌虚,左右是两位大乘期的长老,以及几位合体期峰主。
他的师尊“荣启”也在,不过并没有入座,而是站立在大殿中央。
荣恕之走到“荣启”身侧后半步的地方停住脚步,向大殿正中掌门,及两侧长老峰主们恭恭敬敬行礼,“弟子荣恕之,拜见掌门、各位长老峰主。”
随后又向“荣启”行了一礼,“弟子拜见师尊。”
凌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旁边一位龚姓执法长老开口了,“荣恕之,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相询。”
荣恕之垂眼:“弟子知无不言。”
龚长老顿了顿,道:“你可知道,有一味丹药,名唤‘九灵化清丹’?”
荣恕之的心猛地一跳。
九灵化清丹,玄清宗重宝,他当然知道。
“弟子知道。”他如实答道。
龚长老点了点头,又道:“那丹药此前一直供奉在藏宝阁中。前日夜里,有人潜入藏宝阁,把它偷走了。”
荣恕之抬起头来。
龚长老看着他,目光如炬。
“而禁制记录显示,开启藏宝阁的,是太虚峰荣峰主的玉牌。”
荣恕之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身前的“荣启”。
而周言站在那里,眉头微蹙,也转头看向他。
荣恕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掌门凌虚开口了,“荣启,你的玉牌呢?”
周言沉默一息,拱手道:“回掌门,师弟的玉牌前几日不慎丢失,一直未曾寻回。”
掌门点了点头,他看向荣恕之。
“荣恕之,九灵化清丹有一特性鲜少人知。便是在服下此丹后,到彻底炼化前,修士的身体会散发出一股丹药的清灵之气,合体期以下修士是感觉不到的。”
说着他周身的威压笼罩向荣恕之,“现在这种清灵之气就在你身上,荣恕之,你可愿意交出乾坤袋配合搜查?”
属于合体期的恐怖威压猛地当头压下,荣恕之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震惊地再次看向周言,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想不明白?
他知道此时任何解释都已无用,他眼眶通红,低垂着头,任由两名弟子上来,解下了他腰间的乾坤袋,恭敬地交到了龚长老的手中。
恭长老的元神拂过储物袋,无需解除认主,便将里面的一众事物一一牵引而出。
一枚晶莹剔透的峰主玉牌静静地悬浮于空,上面刻着“太虚”二字,正是太虚峰峰主玉牌。
大殿里一片安静。
周言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惊讶与失望,他看向荣恕之,又看向掌门凌虚,随后单膝跪地,向上首请罪,“师弟教徒无方,还请掌门师兄降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荣恕之身上。
凌虚威严的声音响起:“荣恕之,你可认罪?”
荣恕之跪在那里,脸色灰败,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前天夜里莫名地睡去,醒来时身体些微异样,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枚丹药,是师父偷的。
这枚玉牌,是师父放的。
从头到尾,都是师父。
荣恕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始终不愿直面的事实,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摆在他的眼前。
“弟子无话可说。”荣恕之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声音却带着些微的颤抖。
凌虚看向“荣启”。
“荣启,荣恕之是你门下弟子。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周言垂着眼,沉默了半晌。然后他抬起头,神色沉痛。
“恕之犯下偷窃丹药这等重罪,实属心性败坏、罪无可恕,师弟亦无颜为他求情,便按门规处置罢。”
他顿了顿,状似为难道:“只是那九灵化清丹实属珍贵,不过好在服下时间尚短,药力尚未吸收……”
说着他又面露不忍神色,“依在下看可将剩余药力抽出来,也好减小门内损失。至于已被吸收的药力,我太虚峰便以其他宝物相抵吧!”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抽取药力!这荣启对自家徒儿竟这般心狠!
龚长老皱起眉头:“掌门,此子是老祖看中之人,这惩罚……是否太重?”
周言垂着眼,声音低沉道:“九灵化清丹是我玄清宗重宝,万年难得一枚,若不抽回药力,门内损失谁来承担?恕之是我的徒儿,难道我不心疼,可既然犯错,便要承担后果,不然如何肃清门内风气。我相信若玄机老祖得知此事,也定不会容情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有理有据,龚长老不再出声了。
被困在识海中的荣启猛地呕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霎时萎顿下来,歪倒在识海中,剧烈喘息着。
方才他听了周言的话,刻画法阵的神魂之力猛地一颤,竟在原神上留下一道纵深可怖的划痕。
抽回药力!从经脉中抽回药力!
周言他到底知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要把恕之的经脉一寸一寸剖开,把已经融入血肉的药力生生剥离。
意味着恕之要承受比鞭笞还要痛苦十倍百倍的折磨。
意味着,就算恕之熬过去,他经脉也会留下永久的损伤,日后他的修行之路,将会比旁人艰难百倍。
荣启紧紧地闭上双眸,双拳紧握,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念着周言的名字。
这个人是要亲手毁了恕之!这种手段,比杀了他更为残忍!
荣启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活了千余年,见过无数恶人,经历过无数险境,但他从未这样恨过。
这个人用着他的面容 ,他的声音,他的身份竟做出此等险恶之事。
恕之该有多痛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为信任敬爱的师尊竟如此陷害于他,他的心该有多痛!
荣启睁开眼睛,颤抖着勉强重新坐好。
他强迫自己凝神静气,继续刻画法阵。
已经刻到两千三百七十三处了,就快要成功了!
凌虚看向“荣启”,又转向荣恕之。
“荣启”面带沉痛悲戚,敛目叹息着。
而一旁的荣恕之依旧跪在那,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沉默了很久,凌虚终于点头道:“待我向老祖请示一番。”
说着,他手掐法决,一道灵光从殿中飞出,不消半刻又飞了回来。
“就依荣峰主所言。”
凌虚沉声说道,他看向荣恕之,目光里闪过复杂神色。
“玄清宗太虚峰弟子荣恕之,目无门规,胆大包天,偷窃宗门至宝,损我宗门法度。依照门规,罚戒鞭三十,抽取经脉残余药力,收缴入库,行刑后押往思过崖,禁闭十年。”
“带下去吧……”
昏暗的训诫堂内。
荣恕之跪在堂中,戒鞭一下一下地抽在身上,他却仿若无知无觉。
只有紧绷着的身体,与额角渗出的冷汗,泄露出了他此刻的隐忍与痛苦。
三十戒鞭行刑结束,荣恕之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长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细如发,在灯火下闪着冷光。
“荣恕之,”那长老的声音有些低沉,“抽取药力会很疼。你若受不住,可以喊出来。”
荣恕之低垂着眼眸没有应声。
长老叹了口气,手掐法决,操控着银针缓缓刺入了荣恕之的丹田。
疼!
霎时间荣恕之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他只觉得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生生剖开了他的丹田,伸进去搅动。
药力被一丝一丝抽离,每一丝都像是在撕裂着他的经脉。
荣恕之的指甲扣进掌心,扣出血来。
他的牙齿咬得死紧,额角的青筋凸起。
但他没有喊,一声都没有。
他只是望着穹顶,望着那一小片昏暗的光。
他想起四岁时,师尊在死人堆里把他抱起。
想起师尊教他识字,教他修行,教他做人的道理。
想起师父对他说,天道无情,然恕者仁心,望他能够心怀仁慈,恕人恕己,一心大道,勿生执念。
呵呵,好一个恕人恕己,荣恕之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药力还在被一丝一丝抽离。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直至昏倒在地。
荣恕之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生生痛死过去。
但他没有死。
他醒来时,已是身处思过崖的一处洞窟之中了。
洞口有阳光照了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暖融融的,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复而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言没有去训诫堂观看行刑,他回到洞府后,在石榻上坐了很久。
终于毁掉了男主,他却似乎没有很高兴。
他把千机境从乾坤袋中取出,拖在手里,却没有继续炼化。
他就坐在那里静静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