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豢养指南》沂岸

7、白塔与川（下） 我从白雪皑

　　霍尔尼斯做事很漂亮，虽然作为他的竞争对手，以前最有威望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神使长的白塔已经失势，他却从不当面给她脸色看。

　　反倒从来都平静，甚至能称得上是恭敬地对待白塔。

　　我奉命为霍尔尼斯跑了几次腿，和不同的神使都有交涉，他们总是亲切地看着我，微笑地从我手中接过那些霍尔尼斯让我转交的东西，再轻声细语地嘱咐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尽管林生畔就这么大，我从转交文件到回到霍尔尼斯身旁甚至用不了半个小时。

　　偶尔我也会和白塔见面。

　　我猜测之前应该是有人在那件事中对她用了酷刑，她变得很虚弱，脸色白得像霜，也不太爱说话，桌旁时常有着一蛊满满当当的药，细火慢慢烧着，屋中静悄悄的，也没个能和她聊天的人，更别提侍奉的神侍了。

　　我将霍尔尼斯托我转交的资料递给白塔。

　　白塔接过，道了声谢，也没有别的表情，仿佛根本没有认出我。

　　“明日的这个时候，你来取文件。”白塔的声音依旧平静冷淡。

　　我大概知道一些情况，白塔毕竟是战神，霍尔尼斯托我转交给她的总是一些军事资料，要么是某界恶魔入侵如何抵抗，要么就是如何培训当地军将。白塔会耐心地写下对策和方针，再交由霍尔尼斯等人去落实。

　　神经的老东西，一直在压榨白塔。他是弱智吗？不知道找其他战神吗？不知道白塔身体不好吗？一些恶魔而已，这是什么很恐怖很重要很紧急需要处理的东西吗？只能白塔来处理吗？不能让她先休息好吗？至少派两个神侍来照顾她吧！

　　熬夜写方案的白塔是弱智，白吃饭没用的其他战神更是白痴！

　　“你似乎心情很差？”

　　在又一次见面时，白塔终于主动开口了。

　　灰蓝色的眼眸忧虑地看向我，一双眉毛微微皱起，肩上的长发随着她将文件递交给我的动作落在胸前。

　　“霍尔尼斯对你不好吗？”

　　如果霍尔尼斯对我不好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顺势可怜兮兮地求白塔怜惜，落下两滴眼泪惹她心疼。我毫不怀疑她会立刻起身去与霍尔尼斯争论为我讨一个公道，但那并非由于我是特殊的，只是因为她是白塔。

　　无论向她哭诉的是我还是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神侍她都会挺身而出，只是因为她是白塔。

　　圣洁的，漠然的，平等怜悯众生的，白塔。

　　好恨。

　　我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放软姿态却不卑不亢，存心带了几分得意炫耀的意思：“霍尔尼斯大人对我很好，他十分器重我。”

　　“嗯。”白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而且——”

　　我忍不住再次开口：“霍尔尼斯大人已经向我承诺，他将在年末的晋升会议上推选我成为神使。”

　　神使成为神使的方法有二。一是通过五年一次的选拔经由考试成为优胜者晋升，二是由主神使在年末的晋升会议上推选。

　　每位主神使每年只有一至两个推选名额，十分宝贵。

　　“嗯。”

　　白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平静得令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情绪这种东西。她将苦涩的药勺到碗中，拿着匙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近几届的神侍中，只有你的表现最为突出，霍尔尼斯确实应该推选你。”

　　完全看不出她的一丝心碎或不甘，只有平静的从容和淡然。
　　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后悔吗？后悔没有选择我。后悔没有挽留我。

　　可我看了又看，怎么也无法从她的眼底窥见自己想要的那一份情绪。

　　我忽地泄气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白塔起身拿着喝完药的碗去洗，像是才发现我还在一样有些诧异地问。

　　“霍尔尼斯没有要求你完成任务后立刻回去复命吗？”

　　要求了啊，但我这不是被气得忘记了吗。

　　我气鼓鼓地回了右林生畔，给白塔甩了个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品出来的根本不明显的臭脸色。

　　……来日方长。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我在圣庭中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大的，大到有朝一日可以成为白塔的助力真正地站到她的身边。

　　年末，在我被推选成为神使的同一时期，沉寂修养数年的白塔临危受命，执长枪赴荒域清扫恶魔。

　　四季如春的第一界难得地下起了一场连绵且沉重的大雪。

　　经过主神使们的讨论，神使长决定给所有人放一场休息假。

　　没有公务的日子总是空荡荡的，霍尔尼斯和其他主神使整日凑在一起玩乐，同事们有的三五成群结伴回到养育院拜访老师，有的则兴致勃勃地装饰小屋摆弄花草。

　　我望着第一界通往荒域的那条通天道，愣愣地等着白塔的归来。

　　我从白雪皑皑等到春暖花开，从休息假的开始等到结束。

　　一个又一个的日期被我划掉，一页又一页的日历被我翻过，不安的情绪不断在我心中冲撞，将我的咽喉扼紧。

　　我等到了神历7692年3月20日下午四点五十分。

　　一个改变一切的贱人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