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徐淮废城 又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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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道炽热白光落地，驱散了仓库门前混战的人群。
白色羽绒服在暮色里一闪，盛安泽躲进半塌的墙壁后面，长弓拉开，箭尖上火花跳跃。
他射出了第五支箭，落在铁手左侧十米处，火焰炸开，把那个方向的敌人整片推了出去。
“铁手哥！”
江下冲到铁手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铁手抬起头，看清来人，眼中立刻重新燃起了希望。
“先救人。”
他带出来的七八个兄弟，此时只剩华子和另外两个江下看着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还能站着，他们趁乱汇合，被兄弟会的人围在中间，背靠背，浑身是伤。
盛安泽的第六支箭射出去，落在三人和兄弟会包围圈之间的地面上，火焰将两边隔开。
江下冲过去，锤子砸翻挡路的，把三人从包围圈里带了出来。
“回仓库！”
铁手没有犹豫。
强杀南鹏飞，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成功率极低，且代价太大。现在，既然他们两个都回来了，铁手帮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咬着牙站起来，钢管拄着地，一边留意着对方的动静，一边一瘸一拐地朝仓库方向撤退。
华子三个人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
江下隔几步坠在他们身后，锤子左右开弓，把试图追上来的兄弟会成员一个个砸退。
盛安泽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来，不求伤人，旨在逼退。火焰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道用火画出来的墙。兄弟会的人被火焰逼得步步后退，露出好大一片空地。跟着铁手冲出来的另外四个人，躺在那片空地上。
瘦猴儿挣扎着爬起来，扑向旁边的老曹。
老曹半边身子都是血，但眼睛还睁着，看见铁手看他，咧了咧嘴。
瘦猴儿蹲在老曹旁边，一手按着老曹的伤口，一手攥着自己的铁棍，抬头看向兄弟会帮众，脸上全是狠戾之色。
瘦高个和另外一个帮里的兄弟趴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动不动。
仓库大门打开，有人冲出来，把四人抬了回去。
铁手等所有人都退回仓库，反手把门关上，厚重的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远处，南鹏飞看着这一幕，唇角压下一抹阴翳，回头，与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
盛安泽射出最后一支箭，火焰落在门前将息的火墙上，火苗抖了抖，又升高三尺，把几个试图靠近的兄弟会成员又逼退了十几步。他从墙头上跳下来，几个纵身消失在废墟后面。
铁手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钢管从手里滚落。他喘了几口粗气，抬起头，扫了一圈仓库里的人。
华子快步走到瘦高个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老高！老高！”
瘦高个的手指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华子把耳朵凑过去，没有听清。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瘦高个的手已经垂下来了。
华子攥着他的手，蹲在原地，没有动。
铁手靠在门板上，看着这一幕，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撑着地站起来。
“把缺口堵上。”
“江下。”
仓库深处，从坍塌处涌进来的兄弟会的人越来越多，还在跟铁手帮留守的人火拼。
江下点了下头：“知道。”
黑暗已经被那道塌掉的墙撕开了一个口子，灰蒙蒙的天光从缺口照进来，照出一片混乱的轮廓。木箱翻倒，麻袋散落，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铁手帮的，也有兄弟会的。
江下握紧锤子：“能动的，跟我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仓库里几个还有战斗力的铁手帮成员立刻抬起了头。没人犹豫，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七八个人聚到他身边，手里拎着钢管、菜刀、铁棍，身上都带着伤，但眼里是燃起来的凶光。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中间那几个我来。”江下说完就动了。
铁手帮的人从左边摸过去，把货架后面的三个堵住，钢管和菜刀一顿招呼，不到半分钟就解决了。右边麻袋堆后面那两个刚探出头，就被三根铁棍同时砸下去。
江下自己冲向中间。他锤子精准地砸在一个兄弟会成员的膝盖上，那人跪下去的瞬间，他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举刀冲上来，江下侧身让过，锤子砸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随后有人从背后扑过来，江下没有回头，反手一肘撞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软下去。第三个刚举起棍子，江下的锤子已经砸在他的肩上，整个人歪着倒下去。
前后不到两分钟，仓库里的兄弟会成员被清了个干净。有几个见势不妙想跑，被铁手帮众人堵在豁口处，刀枪棍棒一气招呼下来，那几个人很快失去招架之力，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豁口外面，正准备挤进来的看见这阵势，呼啦一声散开了。
江下没让人追。
废墟里还藏着几百号人，追出去那是送死。先稳住仓库里面，让大家稍作喘息，才是当务之急。
铁手帮的人搬来木箱、铁桶、麻袋，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堆到那道塌掉的墙前面。有人用钢管砸弯了钢筋，横在缺口上当护栏。有人从角落里翻出一卷铁丝，把木箱和铁桶绑在一起，勉强搭出一面歪歪扭扭的临时屏障。
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仓库里飞扬的灰尘和一张张疲惫的脸。
外面，兄弟会的人进攻暂缓。
俯火箭的余威还在，那道火焰线还在燃烧，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跨过去的人。但几百号人还在废墟里埋伏着，等着南鹏飞的下一步命令。
南鹏飞抬起手，正要下令强攻。
手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投向街道西边。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西边的街道尽头传来。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三个人影从暮色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他没带武器，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不紧不慢，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在这片灰扑扑的废墟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高大魁梧的方脸男人，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神色冷峻。
一个身形佝偻的丑陋男人，双刀出鞘，脚步无声，像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行。
苏桢信步走在中间，不急不缓，嘴角带笑。
南鹏飞站在楼顶上，看着他。
“苏桢，”南鹏飞的声音从楼顶传下来，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苏桢笑了一下，笑意在眼底打了个转就消失了。
“本来是没关系的，不过有人出钱，买仓库里的人活命，和那道门后面的东西。我既然接了这单，就不能不管。”
“就凭你们五个？”南鹏飞嘴角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跟兄弟会抗衡，你有几成把握？不如我送你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帮我杀了铁手，我给你双倍佣金。”
“不行。”
“为什么？”
“你的钱来路不明，我嫌脏。”苏桢漫不经心地道，“还有，你派人在地堡里放毒气，想把我的人闷死在里面，这笔账，等我拿了东西，再慢慢跟你算。”
南鹏飞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目光从苏桢身上移到仓库大门，又从大门移回来。他开口，声音森冷平缓：“苏桢，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苏桢偏了偏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你猜。”
他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往前走。
南鹏飞眼皮极轻微地抬了一下。
两个黑袍人同时看向苏桢。
第一个黑袍人抬手画符，暗红色的符号在空中亮起，热浪裹着腥风朝苏桢扑来。
顾程从侧面闪出，双刀齐出，刀光切断了符文的轨迹。热浪偏了方向，砸在旁边的废墟上，碎石飞溅。
黑袍人没有停，第二道符紧跟着打出来，这次是三道符同时飞向三个方向，顾程的刀只截住两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把身后一面断墙轰成了碎渣。
顾程脚下发力，冲进黑袍人的符纹范围，双刀贴身近战，逼得黑袍人不得不放弃画符，用袖中短匕格挡。
刀匕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另一边，霍文浠的冰墙从地面升起，把第二个黑袍人冻在原地。那人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弱，但他还在坚持，每一道符都精准地打向霍文浠冰墙的同一个位置。
冰墙炸开，霍文浠提着斧头冲了过去。
黑袍人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空气中一划，一道暗红色的光线射出去，穿透冰墙，打在霍文浠的肩膀上。
霍文浠闷哼一声，后退一步，冰墙碎了大半。
他微微皱眉，重新凝出冰层，把黑袍人的下半身再次冻住，拎着斧头冲了过去。一斧头劈下，黑袍人偏身闪避，斧刃砍在他的肩膀上，暗红色的光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四个人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缠斗，打得难分难解。其间，暗红色的光和冰蓝色的寒气在他们身周交织成一片。
苏桢步履从容，已然行至仓库大门前。
他没有看那两个黑袍人，也没有看顾程和霍文浠。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大门上，眼中笑意清浅，一派云淡风轻。
南鹏飞站在楼顶上，看到苏桢接近仓库大门，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焦灼和怒意再也掩饰不住。
“拦住他！”
兄弟会的人犹豫了一瞬。
刚才那几支俯火箭的余威还在，地上那道火焰线还在燃烧，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跨过去的人。但南鹏飞的命令压下来，前排几十个人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苏桢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一支箭从废墟后面射出来，拖着火焰，落在兄弟会人群的最前方。
火焰炸开，热浪扑面，前排的人被逼退了好几步。第二支箭紧跟着落下来，射在他们左侧，第三支射在右侧。
盛安泽站在一座半塌的楼顶上，长弓拉开，箭尖上的火焰把周围照得通红。他一箭接一箭地射出，火焰在仓库门前连成第二道火墙，把兄弟会的人和苏桢隔开。
苏桢继续往前走。
南鹏飞站在楼顶边缘，看着苏桢一步步走向仓库大门。
地堡里的东西，比一个帮会重要得多，甚至比他的命重要得多。
他抬起头，目光从苏桢的背影移到那扇仓库大门上。
不能再等了。
他从楼顶上跳了下来。
这个动作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该有的速度。他落地的时候，单膝触地，脚下的水泥碎成了粉末，一圈裂纹向四面扩散。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长刀，刀身细长，微微弯曲，刀尖点在地上，像一头从高处俯冲下来的猛禽。
他站起来，把刀横在身前。
动作干净利落，像练过千百遍的本能。
他的目光越过火墙，落在苏桢的背影上。
“苏桢。你不是要算账吗？来。”
苏桢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了一下脚步，嘴角那点弧度依旧挂着，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那扇仓库大门。
南鹏飞眸底杀机暴涨。
他的速度比那两个黑袍人迅猛得多，刀锋贴地而行，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火星，整个人像一道被拉直的闪电，直奔苏桢而来。
十五步、十步、五步。
苏桢没有回头。
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仿若闲庭信步，不急不缓。
南鹏飞手臂猛地扬起，刀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劈他的后颈。
就在刀锋距离苏桢不到三尺的时候，一面铜镜从仓库里飞了出来。
圆镜，巴掌大小，镜背铸着蟠虺纹，边缘生着暗绿色的锈。
铜镜旋转着切入刀锋的轨道，镜面在南鹏飞眼前一闪，映出他的眼睛。
南鹏飞的刀锋偏了。
半寸。
就半寸。
刀尖擦着苏桢的耳侧劈空，割断了一缕头发。
苏桢眼皮都未曾抬起，脚下步子甚至没有乱。
江下从火焰里冲了出来。
脚步踏过滚烫的地面，径直扑向南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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