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徐淮废城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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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更快。
城北仓库外围的废墟间，人影攒动。
南鹏飞站在一座半塌的楼顶上，深灰色长款大衣在晚风里微微翻动。
他身后站着几百号人，黑压压铺满了整条断裂的街道。
但在他身侧，只有两个穿黑色长袍的人与他相伴。那二人袍角偶尔被风掀起，隐约露出底下一截暗红色的内衬。他们站在南鹏飞身后三步处，像两道浓重的暗影。
南鹏飞的目光投向仓库方向。
铁手帮的人已经全部退到了仓库附近。
仓库窗洞被铁板和木箱封死，墙头上有人影晃动，手里攥着钢管和砍刀。他们的人比两天前少了很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种退无可退、只能拼命的悍勇。
铁手站在仓库大门前面，手里握着沾了血的钢管，指挥他的人一个个撤回来，然后锁死仓库大门。
帮派战开始后，一些揣着各种心思新加入的，看到事态不妙，跑的跑散的散，剩下他背后这几十号人，大多是很早之前就在的老面孔。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额角贴着破布，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门。
“来了多少人？”有人问。
门缝后面一个瘦小的青年探头往外看了一会儿：“比上次多，得有三、四百。”
铁手眉毛微微挑起，握紧了钢管，没说话。
他知道南鹏飞会再来。
之前围了两天，退了，不是放弃围剿，他们在等。等铁手帮弹尽粮绝，等他们自乱阵脚。但两天过去了，铁手帮没垮。
这阵仗，南鹏飞似乎耐心耗尽，不想再等了。
铁手隐约猜到南鹏飞要的是什么。不只是地盘和那口井。他要的应该是仓库里面那扇锁死的门，门后面的密道，密道尽头的那个地方。
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更不能退。
其实铁手自己也不知道门后面到底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让别人走进那扇门，尤其是南鹏飞这样心术不正，野心勃勃的人。
“准备。”
仓库外，南鹏飞抬起手，慢慢做出一个向前推进的动作。
近百号人从废墟后面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扑向仓库。他们没有喊叫，迅速靠近，沉默地冲击仓库大门。
埋伏在屋顶的人砸下石头、木块、碎砖，把第一波冲上来的人砸退了几步。但兄弟会的人太多了，前排倒下，后排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冲。仓库大门被撞得砰砰响，门板上的铁皮变了形，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铁手一钢管砸在第一个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人头上，那人软下去，被后面的人拖走。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涌进来，铁手帮的人堵在门口，用刀、用棍、用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把人往外打。
仓库门前的地面上很快积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脚踩上去打滑。
南鹏飞再次挥手。
又有近百号人从废墟里涌出来，扑向仓库大门。
他身边的黑袍人上前一步，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极复杂的符号。符号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像被烧红的铁丝。
仓库大门左边的那堵墙开始发烫，水泥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整面墙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墙塌了。
碎石和粉尘涌进仓库，几个铁手帮的人被埋在下面，惨叫声从瓦砾堆里传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个黑袍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仓库里的灯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是所有的光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铁手帮的人失去了视野，兄弟会的人趁乱，从缺口涌入。
铁手大喊：“稳住！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要乱跑！”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金属碰撞和惨叫声中，仓库里陷入一片混乱。
铁手帮的人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在黑暗里拼命抵抗，但兄弟会的人有备而来，刀锋雪亮，见人就砍。
铁手听到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声音。
有人在喊“铁手哥”，声音从左边传来，他冲过去，钢管砸翻了一个黑影，但那个声音已经没了。
有人在他背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回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影在晃动。
他砸翻了一个，又砸翻了一个，但黑暗中分不清敌我，他的钢管被一只手抓住，另一把刀从侧面劈过来。他听见风声，侧身躲过，肘击打在对方脸上，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有人倒下。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南鹏飞站在楼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仓库前的混战。他的表情很平静，仓库的墙塌了，灯灭了，铁手帮的人正在被绞杀。
他从不担心铁手帮，这群乌合之众挡不住他的脚步。
在这座废墟城市，他唯一忌惮的是苏桢。
那个精致的、嘴角带笑的、善于算计的公子春。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那伙人没有按照之前的部署，死在地堡里。
他们活着出来了。
南鹏飞不确定苏桢看到了什么，知道多少。但一个能从地堡全身而退的人，太危险了，他带出来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打乱计划。
所以不能再等。他要在苏桢行动之前，拿下仓库，打开那扇门，把帝国留下的东西拿走。
“加快。”南鹏飞低声说。
两个黑袍人再次出手。左侧黑袍人开始念咒，仓库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结了一层薄霜，铁手帮的人脚下一滑，摔倒了好几个。
第二个黑袍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空气中一划，一道暗红色的光线射出去，穿透了仓库大门后面一个铁手帮成员的胸口。
铁手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去，眼睛红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对身边人说：“大门不能丢，你们几个留下，把门堵死。其他人跟我出去。”
“铁手哥——”华子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
“南鹏飞今天必须死！”铁手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兄弟们的耳朵里，“只有他死了，兄弟会才会散，咱们的人才有机会活。仓库撑不住了，与其全部死在这里，不如冲出去拼一把，哪怕只能带走一个。”
他抓起钢管，猛地推开大门，冲了出去。”
华子愣了一下，随即攥紧手里的铁棍，跟着冲了出去。
之后，瘦高个、老曹、瘦猴儿……总共七八个人也接连跟了上去，都是最早跟着铁手扎在城北的老人儿，身上都带着伤，但没有一个犹豫。
铁手的目标只有一个——百步外，楼顶上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他冲进兄弟会的人群里，钢管抡圆了砸。第一个拦路的被他一钢管砸在肩膀上，整个人歪着倒下去。第二个举刀劈来，他侧身撞进去，肘击砸在对方脸上，那人仰面摔倒。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每一步都踩着人往前冲。
但他身后的七八个兄弟，很快就与他拉开距离，被兄弟会的人潮吞没了。
铁手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然后是一声闷哼。
他余光瞥见老曹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正挥拳砸向最近的一个，但第四个人的刀已经落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拼命往前冲，在距离南鹏飞还有二三十步的地方，被拦住了。
十几个兄弟会的人从两侧围上来，刀棍齐下，把他困在中间。
铁手左冲右突，钢管砸翻了好几个，但更多的武器从四面八方砸过来。他肩膀挨了一下，大腿被刀尖扫中，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他咬着牙站起来，钢管横扫，逼退两个人，但包围圈越收越紧，他带出来的人淹没在兄弟会的人海里，根本无法与他汇合。
南鹏飞站在楼顶上，低头看着铁手，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铁手抬起头，隔着几十个人，对上南鹏飞的眼睛。
此刻，他的脸上全是血，钢管还在手里，人还站着，但谁都知道，他走不出这个包围圈了。
铁手也知道自己今天很难活着离开这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笑容狰狞。
“你拿不到。”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我死了，那条密道立刻会被炸毁，你想要的东西会永远埋在地下。”
南鹏飞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他盯着铁手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对身边一个黑袍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黑袍人点头，退了一步，没有对铁手出手。
南鹏飞重新看向铁手，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冷冰冰的、重新计算的审视。
就在这时，西边的街道尽头，一声音爆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
暮色里，一支箭拖着炽白的尾焰，划破灰暗的天幕，狠狠砸进仓库门前最密集的战团中央。
火焰炸开，热浪裹着碎砖和尘土向四面推开，十几个兄弟会的人被掀翻在地，身上的衣服烧着了，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包围铁手的那一圈人，下意识退了三步。
俯火箭。
盛安泽来了。
之前铁手帮和兄弟会那场大战，盛安泽站在楼顶上，一个人射出的附火箭把兄弟会的人烧得鬼哭狼嚎，那个画面刻在每一个兄弟会帮众的脑子里。现在一看到天上那道拖着火焰的白光，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举刀，是抱头、缩脖子、往后撤。
第二支箭紧跟着落下来。
这次射在包围圈的外围，火焰贴着地面铺开，热浪把左右两侧的兄弟会帮众逼退了一大片。
他们没有一个人被直接命中，但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烧成焦炭的人。
一道人影从火焰和烟尘里冲了出来。
身形清瘦，灰蓝色冲锋衣，右手握着一把羊角锤。
他冲进战团，锤子抡起来，砸在最近的一个兄弟会成员膝盖上，那人跪了下去，他反手一肘撞开第二个。有人举刀劈来，江下的锤子后发先到，砸在那人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三步外的泥地里。
盛安泽又射出一箭，火焰在江下身后铺开，把追上来的人逼退。
江下脚步不停，直奔铁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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