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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徐淮废城   拾光酒 ...

  •   拾光酒馆唯一的包间,门一关,与外面的嘈杂就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包厢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一张折叠床,老式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苏桢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文浠背靠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
      盛安泽坐在苏桢对面,弓靠在桌边,人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弓弦。
      顾程照例坐在离出口最近的椅子上,半边脸隐在门边的阴影里,像随时都能融入背景,成为这间屋子里不起眼的一部分。
      江下面朝门口,背包放在脚边。
      门帘挑开,老板端着托盘走进来,一壶葡萄酒,几只杯子。
      “老规矩。”老板把酒壶放在苏桢面前,转身看向其他人,“几位喝什么?”
      “清酒。”顾程说。声音低沉暗哑。
      霍文浠随口道:“啤酒。”
      “有饮料吗?”盛安泽直起身子,眼睛亮了一下,“有甜的那种最好。”
      老板笑了笑:“有,上次从城南废墟里翻出来的,还剩几罐。”
      “我要那个!”盛安泽立刻来了精神。
      老板看向江下。
      “水。”江下说。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进来清酒、啤酒、一罐饮料、一杯清水,一一摆在各自面前。
      苏桢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端在手里,问老板:“什么情况?”
      老板站在门帘旁边,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兄弟会赢了,铁手带着剩下的人死守城北仓库。南鹏飞围了两天,没打下来,暂时退了。”
      盛安泽刚拉开饮料罐拉环,手停了一下:“操!铁手怎么会败?局势不是已经扳回来了吗?”
      苏桢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为什么,你不知道么?”
      盛安泽张了张嘴,飞快地瞥了眼江下。没吭声,闭上嘴巴,低头假装研究手里的饮料罐。
      铁手帮最能打的两个,一个远程压制的弓箭手,一个近身搏杀的打手,都坐在这间屋子里。
      老板微微躬身,退出了包厢。
      门帘落下,房间安静了几秒。
      苏桢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
      “关于地堡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盛安泽立刻举手:“我听说过地图,但没见过真的。帮里没人提起地堡,顶多有人喝多了吹牛,说城下面埋着宝贝。”
      霍文浠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从前,很早以前的事了。有过几个活尸跑到城南化工厂区,闹出了人命,造成不小的轰动。当时,整个城南都封了,后来官方说是化工厂泄漏,草草结案。”
      盛安泽眨巴着眼睛,忽然坐直了身子:“城南化工厂……你说的是那个‘城南僵尸案’?”
      霍文浠点头。
      盛安泽的脸皱成一团:“那简直就是童年的阴影。我老家离城南不远,小时候不听话,我妈就说‘再闹把你送城南去’,我立马就老实了。”
      苏桢没理盛安泽的童年回忆,转向门边:“顾程,你说说。”
      顾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平静,简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进门之后,我没往里走,就在门后。有人靠近,我出去了。看到他们锁门,释放毒气,我杀了五个,最后那个自己死的。”
      苏桢的目光转向江下。
      “你呢。单独行动遇到了什么。”
      江下放下水杯。
      “窄路尽头有一扇铁门,里面是个仓库。中间站着一个活尸,穿军官制服,比外面的高,眼睛是红色的。”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把配枪,放在桌上。
      “我拿了他的枪。”
      苏桢拿起那把配枪。
      枪身是黑色的,握把上刻着防滑纹路,弹匣卡榫紧实,子弹满匣。
      他的手指顺着枪身摸了一圈,在握把底部停住了,目光落在那一行极小的刻字上。
      他停了两秒。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灯里灯丝嗡嗡的细响。
      他把枪推回去,还给江下,不动声色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房间有点特别?”
      江下把枪收回去,看着苏桢:“眼熟,像铁手帮仓库。”
      盛安泽猛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他看看江下,又看看苏桢,眉头拧成一团。他回想起个房间的构造,柱子的间距,天花板的高度,玻璃墙的位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操,”他低头嘟囔一句,“还真有点像。”
      苏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城南僵尸案之后,地堡入口就封死了。但有一条密道,直通核心区,就是玻璃墙后面。唯一的入口,有人守着。”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落地。
      “我们拿到的图,是从南鹏飞那里得到的。地震把封死入口的东西破坏了。有人找到那个入口,清理出来,伪装后,散布谣言和地图,为的就是把潜在敌人,比如我们,引进去,除掉。”
      盛安泽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苏桢,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你——”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弓差点被他带倒,“你早就知道是陷阱?铁丝抽签也就算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明知道是陷阱还带着我们往里跳?!”
      苏桢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斜斜地看了盛安泽一眼。
      “不走这一趟,怎么引蛇出洞?”
      盛安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怒气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不是熄灭了,而是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盖住了。
      后怕,被算计的恼火,还有一点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服。他慢慢坐回去,腮帮子鼓着,手在桌面上泄愤似地拍了两下。
      过了几秒,他又猛地抬起头:“等会儿——你说,南鹏飞引我们进去送死。你带我们进去,反手把南鹏飞的人杀了。所以现在——”
      他顿了顿,眼睛瞪得溜圆。
      “我们成了徐淮城最大帮派的死敌!”
      苏桢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盛安泽看着他那个表情,慢慢靠回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墙。
      “操。”
      霍文浠直起身子,啤酒杯停在嘴边,目光在苏桢身上打了个转。他没说话,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顾程在阴影里动了一下,眼皮抬了抬,扫了三人一眼,又垂下去。
      江下安静坐着,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苏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慢慢喝着,不再开口。
      包厢里安静下来。
      半晌,盛安泽终于憋不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南鹏飞的人还在外面,铁手那边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苏桢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回去,各自修整一下,明天这个时候回来集合,”他用袖子掩住鼻尖,“你们太臭了。”
      盛安泽又待发作,却见江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霍文浠随后跟着出去。
      顾程也默默退了出去。
      包厢里就剩下他和苏桢。
      苏桢抬眼:“你有意见?”
      盛安泽连忙摆手,站起来时撞翻了椅子,他飞快地拿起长弓,与苏桢拉开距离:“没有没有,我这就回去洗,洗澡。”
      说完,一溜烟跑出去,生怕慢一步,就再也走不出这个包厢。

      江下走出拾光酒馆,暮色已经沉了下来。
      废城的傍晚比白天更安静,灰蒙蒙的天光正在被黑暗一寸一寸吞没,废墟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他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两旁是塌了一半的楼房框架,没有人,没有声音。
      他停在一处断墙后面,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身影悄然淡去。
      暖光漫过脚面,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间里的天色也正在暗下去,麦田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深绿,苹果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小屋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庭院草地上留着上次做梯子时散落的几根木条。
      江下自从加入铁手帮就没回过空间,算下来,至少有十来天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冲锋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一层结痂的壳,很不舒服。裤腿上,鞋面上都糊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他闻了闻袖子,眉头皱了一下。
      江下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的速干衣、裤子、鞋子、袜子,一件一件丢在上面,团城一团,扔在门口,准备明天出去后,随便找个地方扔掉。
      现在他只想做一件事。
      江下进屋,直奔浴室。
      热水冲下来,他闭着眼睛站在莲蓬头下。水流把头发里、指甲缝里、皮肤褶皱里的暗红色液体一点一点冲掉。他洗了很久,直到闻不到任何腐臭味,才把水温调低,冲掉身上的泡沫。
      洗完澡,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走进厨房。
      两个麦饼就着温水下肚,他才感觉胃里有了着落,四肢也慢慢回了力气。
      窗外暮色渐沉,苹果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周遭一片静谧。
      他把杯子放进水槽,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进卧室,倒在床上,陷进蓬松的被子里。
      纷乱的画面在闭上眼睛之后涌了上来。
      活尸军官暗红色的眼睛,一拳砸碎木箱的声音,锤子砸在颅骨上的感觉,暗红色的液体溅到脸上的热度。
      盛安泽的箭擦着脸颊飞过去,火焰燎到衣服的焦糊味。
      霍文浠把盛安泽推进房间,那扇铁门关上的闷响。
      苏桢展开地图,手指点在“军事禁区”四个字上的样子。
      铁手帮和兄弟会的人潮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然后顾程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顾程。
      江下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顾程出现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察觉。
      他就那么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像影子从墙上剥离,悄无声息。
      江下至今想不通,一个大活人,怎么能把脚步隐藏到那种程度。
      顾程制服他的时候,刀架在脖子上,说“跟我走”。
      在路上,顾程走在前面,背对着他,步伐不快不慢,像一头知道自己领地边界的猎食者,从容而不设防。
      顾程说:“公子打算组建一支队伍。南下。找基地。”
      “什么基地?”
      “祖地。”
      江下当时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但顾程说的下一句话,他听懂了。
      “河南洛城,北邙山下。”
      顾程语气平淡。
      江下听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曾经梦里那片虚幻的景象在脑海中骤然清晰——蓝色冷光、半球形能量罩、城墙、探照灯、人影。他原来以为那只是梦。现在,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顾程没有多解释。他只说了一句:“那里是最后一片净土。”
      “祖地……”
      “最后一片净土!”
      黑暗中,江下轻轻重复着这两句话,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北邙山下。
      他的家。
      奶奶、小叔、爸、妈,可能都在。
      可能…
      也许…
      他不敢把这个念头往下想。
      他怕万一,自己承受不住那种失望。
      窗外夜色清朗,小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床头柜上的小时钟在一下一下的往前走。
      这就是他愿意加入佣兵团的真正原因。
      目标是否一致暂且不论,至少,他们同路。
      至于其他,以后会发生什么,谁又能预料得到。
      江下松开攥紧被角的手指,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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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求收藏呀:《您的怨念值已到账》 老公和他的白月光都爱上我,可我只想要他们的怨念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