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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徐淮废城   另一条 ...

  •   另一条路上,三个人正在被包围。
      大路上的活尸比预计的多得多。
      霍文浠撑起一面冰墙,把最前面的一波活尸挡住。冰墙上瞬间爬满了裂纹,他咬着牙,手按在冰面上,寒气从掌心涌出来,把裂缝暂时冻住。但活尸太多了,从两侧包抄过来,密密麻麻,像灰色的潮水。
      “还有多远?”他回头冲苏桢喊。
      苏桢看了一眼地图:“前面就是汇合点。”
      “你这话说了三遍了!”霍文浠的青筋从额角暴出来,冰墙又裂了一道缝,他猛地把冰层加厚了一层,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消防斧差点脱手。
      顾程从阴影里闪出来,双刀齐出,切掉最近两头活尸的脑袋。刀锋划过骨头的感觉不对——太钝了。接下来,一刀砍进一头活尸的颅骨时,刀刃卡在骨缝里,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他皱了皱眉,松手弃刀,从地上捡起一支锈蚀的步枪,当棍子抡。
      盛安泽从后面赶上来,附火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火焰在活尸群中炸开,照亮了整个通道。但活尸不怕疼,身上烧着火还在往前冲,烧焦的皮肉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骨头,照样扑上来。
      “我没箭了!”盛安泽摸向箭袋,空的。他射出了最后一支箭,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墙。
      没路了。
      苏桢站在三个人后面,面色依旧平静,但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他环顾四周,寻找突破口。通道两侧都是墙壁,头顶是钢筋水泥,没有暗道,没有岔路。
      活尸越来越近,灰白色的脸在火光和冰雾中明明灭灭,喉咙里的呜咽声连成一片,像涨潮的海浪。
      霍文浠的冰墙终于碎了。
      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仰,冰渣子溅了一脸。一头活尸从缺口里扑出来,顾程一枪管把它抡翻,但更多的活尸从缺口涌入。三个人被迫退到墙角,围成一个半圆,把苏桢护在后面。
      “公子,”霍文浠喘着粗气,“你要是有什么办法,最好现在就想出来。”
      苏桢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活尸群,盯着大路尽头的铁门。
      还有五十米。
      铁门关着。
      但门缝里,有光。
      很暗,很冷,一闪一闪的。
      然后,活尸群的动作停了。
      不是撤退,是停了。
      最靠近铁门的那一排活尸先停了下来。它们的动作像被人按住了后颈,整个身体动作僵在半空,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朝向铁门的方向。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像涟漪从铁门向外扩散,一层一层地传过来。
      不到十秒,所有活尸都停了下来。
      它们站在原地,面朝铁门,一动不动。喉咙里的呜咽声消失了,整个通道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安静。
      霍文浠得到喘息,立刻放了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盛安泽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顾程和苏桢迅速靠拢,背靠背站着,各自戒备。
      铁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一阵烟尘涌了出来。尘土混着一股更重的腐败气味,比外面这些活尸身上的味道还要浓烈。
      烟尘飘散后,显现出一道颀长单薄的身影。
      那人一头自然卷的黑发,乱糟糟地飞扬着,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看过来的眼神清冷疏离。
      他身上全是暗红色的液体。
      从头发到鞋面,从肩膀到指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那液体黏稠、发黑,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仿佛他曾在什么东西里浸泡过,又从什么东西里爬出来。
      “江下!”
      盛安泽按下差点甩出去的匕首。
      “你怎么在里面?”
      江下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落在那些静止的活尸身上。
      活尸群开始动了。
      但和之前不一样。冲在前面的那一排,像被风吹散的沙堆一样,从边缘开始坍缩。它们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化成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风一吹,就散了。
      后面的活尸开始惊慌后退。有的踉踉跄跄,四肢着地,爬进了黑暗里;有的连爬都来不及,站在原地,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一滩灰白色的泥水,渗进地面的缝隙里。
      不到半分钟,走廊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五个活着的人,站在满地灰白的粉尘和暗红色的脚印之间。
      苏桢从霍文浠背后走出来,目光落在江下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这是他第一次拿正眼看江下。
      “你身上是什么?”
      江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滴。
      “血。”
      苏桢默了一秒。
      “你把它杀了。”
      “嗯。”
      苏桢没在说话。目光越过大门,往里边看。
      霍文浠回过神。他越过江下,大步走进铁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木箱碎了一地,铁桶东倒西歪,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水泥缝往下淌。房间中央躺着一具巨大的活尸,军官制服被撕得破烂,颅骨碎成了几块,暗红色的液体从碎裂处淌了一地,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粘稠的暗色水洼。
      霍文浠在尸体前停住脚步。他蹲下来,目光从碎裂的颅骨移到变形的膝盖,又移到那身被砸得看不出原样的脸上。他沉默了。
      苏桢随后进来,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他的眉毛很轻地动了一下,鼻翼微微收紧,随后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举起袖子,掩在鼻尖。
      他的目光在那条暗红色水洼的边缘游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在打量一件危险的、但暂时不值得触碰的东西。
      盛安泽把弓收起来,走到江下身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尸体旁边沾满暗红色液体的锤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操,”他低声说,“这货死得真够惨烈的。”
      他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的伤痕,又赶紧站起来,往后退开几步,撞到江下身上,吓了一跳。
      “你站我后边干嘛!”
      江下没理他。
      仓库里弥漫着腐朽木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黏稠的腐臭。霍文浠用消防斧劈开一个还算完整的木箱,里面的东西在暴露出来的瞬间,化成一摊灰黑色的粉末,风一吹,散了一地。
      “这得放了多少年?”盛安泽凑过来,伸手戳了一下,粉末粘在指尖,他赶紧在裤子上蹭掉。
      “和外面那些活尸一个年代。”苏桢站在房间中央,袖子还掩在鼻尖,“老是老了点,但见风就化应该另有原因。”
      盛安泽听了这话,咒骂一声,赶紧用衣襟使劲擦他那根手指。
      霍文浠又撬开几个箱子。粮食、织物、纸张,全都在见风的瞬间化成齑粉。铁桶倒是结实,但撬开之后里面是黑褐色的锈渣,原本装的是什么已经无从辨认。
      “白高兴一场。”盛安泽踢了一脚碎木箱,木片飞出老远,撞在对面的墙上。
      那面墙是玻璃的。
      巨大的玻璃墙占据了整面墙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少说有四五米高。玻璃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但底色依旧透亮,映出五个人的身影。
      苏桢身形修长,举着袖子遮住半张脸。
      霍文浠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提着消防斧,脸上看不出表情。
      盛安泽微微张着嘴,仰头看着玻璃墙的高度,像一只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的小动物。
      江下站在最后,暗红色的液体还沾在他半边脸上,在玻璃里映出一道模糊的、发黑的轮廓。
      玻璃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盛安泽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朝玻璃里面张望。
      “这后面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玻璃后面的黑暗很深,很沉,像一面没有底的井。
      盛安泽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退了一步,猛地眨了眨眼。
      “里面有东西在动!你们看见没有?”他转头问其他人。
      霍文浠也退后一步,看着玻璃墙,眉头皱了起来。
      苏桢放下袖子,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厚重的铸铁门板撞上门框,严丝合缝,隔绝了走廊照进来的光,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咔嗒声。
      盛安泽猛地转头:“操!谁关的门——”
      在他的骂声中,房顶上的应急灯也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眼下唯一的光源来自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后面的黑暗深处,透出一层幽蓝色的微光,像深海里的磷火,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墙下人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不真实的幽蓝色里,彼此的脸在对方眼中都成了模糊的、发青的轮廓。
      然后,有气体从天花板的管道接口处涌出来。
      无色,无味,无声。
      苏桢第一个察觉不对。
      他的目光扫过天花板,看到那些老旧的管道接口正在往外渗气,细密的气流像蛇一样蜿蜒而下,在幽蓝色的光里几乎看不见,但皮肤的触感是真实的——冷,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毒气!”他喊了一声,声音被袖子闷住,短促而尖锐。
      几个人同时捂住口鼻。
      但气体弥漫得太快了,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天花板倾泻下来,很快就充满了整个空间。
      盛安泽用袖子死死捂住嘴,退到墙角,他感觉胸口憋闷,眼前发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霍文浠催动寒气,在他们身前凝出一道薄薄的冰墙,试图把毒气隔开,但冰面很快被腐蚀,出现密密麻麻的斑痕,他咬着牙不断补上新的冰层,脸色越来越白。
      江下贴着玻璃墙旁边的墙角,闭上眼睛,呼吸放缓,尽量用最少的空气维持清醒。他感知力全开,在黑暗中捕捉每一个人的位置。
      霍文浠挡在前面,他的喘息越来越重。
      苏桢靠着柱子,呼吸平稳,气息丝毫没乱。
      盛安泽蹲在墙边。
      顾程……
      顾程不在。
      江下心中一动。
      房间里没有他的气息,他去了哪里?
      江下仔细回忆,从进门开始,顾程就没跟众人一起走。
      他一直藏在阴影里,贴着墙壁,没有参与任何行动。
      这时,外面的走廊里,隐约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切开,被拧断,被快速终结的声音。
      紧接着咣当一声,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走廊的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弥漫的毒气。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顾程。
      他的身形从光里显现出来,像一道剪影。右手握着短刀,刀上沾着血,血珠沿着刀刃往下滴,落在门槛上。
      在他身后,走廊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房间从新被照亮。
      霍文浠的冰墙碎了大半,他一只手撑着消防斧,勉强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捂着口鼻,额头上全是汗。
      盛安泽已经蹲在地上,头埋进臂弯,脸憋得通红。
      苏桢脸色发白,快步走向门口,声音闷在袖子里:“先出去。”
      霍文浠抓住盛安泽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盛安泽开始咳,眼泪都咳出来了,腿不听使唤,被霍文浠半拖半拽地带出门。
      江下走出房间才看清,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穿着各色衣服,手里拿着刀枪。
      是人,不是活尸。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好了很多,虽然也混着淡淡的腐臭味,但至少没有毒气。盛安泽靠着墙蹲下来,大口喘气。
      苏桢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顾程的目光与他对上,微微摇了摇头。
      没留下活口。
      苏桢走向最近的那具尸体,蹲下来,想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他刚凑近,鼻翼就微微收紧,站起来,退了半步。
      顾程走过来,蹲下,翻开那人的口袋和衣襟。
      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了旁边两具尸体,一样。
      这些人为了不留下线索,把身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霍文浠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脸色阴沉。
      “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他说。
      苏桢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看向走廊深处。
      “不,有人不想让我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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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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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